母親沒上過一天學,沒有什么高深的文化,也不能講出深奧的哲理來。然而,在我心里,母親勝過任何一個哲學家,因為我要的不是哲學家,而是生我養(yǎng)我的母親。
母親,是一名普通的婦女,她的一生是清苦的。母親七歲時外祖父就過世了,是外祖母把母親一手拉扯大的。
早年家窮,母親沒進過一天學堂,但母親卻十分好習字。我上完小學升入初中,在母親的眼里,已然是一名“文化人”了。因而,母親干完家務,就會早早地守在我身邊,靜靜地做著針線活,待我功課做完,母親就會拿來紙筆,拜我為師。起初,我儼然一副嚴師的模樣,有板有眼地當起老師,教我的“學生”母親來。母親寫的字并不端正,歪歪斜斜的,可母親卻十分地認真,一筆一畫都專注有神,還不時停筆問我是否正確,比我做功課不知要認真上多少倍。我不時笑母親字寫得難看像蝌蚪,而母親成了我的“學生”,接受著她兒子的“輔導”,直到我去縣城上了高中。
回想那段往事,我的心頭至今仍是暖烘烘的,不僅與母親相處時非??鞓?,更是母親那種謙虛好學給了我今生無窮的勉勵。如今我寫作時那種專勁,都是母親早年給予的。
小時候,我十分頑皮,總愛與鄰家小孩打鬧,在外惹是生非如同家常便飯,鄰人找上家門論理也是常有的事,而母親總是連連道歉,直到鄰人氣消走后才將我喚到一邊,開始講述著她的故事:
從前,有一對家境貧寒的夫婦,四十多歲才生了個女兒,由于老來得女,夫婦倆視女兒為“掌上明珠”,非常疼愛。小女孩生性開朗活潑,給貧寒的三口小家添了不少快樂。小女孩五歲那年發(fā)生的事,卻改變了她的一生。一日,小女孩瞧見鄰家小孩在門口玩著漂亮的小泥人,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借過來玩,卻不小心把小泥人摔壞了。小女孩知道自己聞了大禍,嚇得躲了起來。鄰家母親執(zhí)意要她賠泥人,小女孩的母親不知說了多少好話,最后還是把家中唯一值錢的還在下蛋的母雞賠給了鄰居,而小女孩卻不知了去向。夫婦倆四處尋找,深夜在一間荒棄柴房的草垛里找到熟睡的女兒。母親一氣之下就把小女孩狠狠批評了一頓。此后,小女孩再也沒惹過事,但也沒了以往的活潑與快樂。在小女孩7歲那年,深愛她的父親在大饑荒年里撒手而去,丟下了她們母女。不幸和災難降臨到了這個沒有男人的家,母女倆相依為命,在鄰人的欺辱中過著艱難的日子。
在小的不能再小、平淡無奇的故事里,是母親使我幼小的心靈第一次感受到真誠的沐浴,使我懂得日后如何立身做人的道理。
母親的人生,正如她的故事,簡單而樸實,平淡而真實。母親的故事不多,卻像一條條清澈通透的山澗小溪,流入我的心田,伴隨著我成長,領著我從蹣跚學步走向成熟的后生。
如今我已娶妻生子,而母親也老了。母親生在鄉(xiāng)下活在鄉(xiāng)下老在鄉(xiāng)下,沒進過一次酒店、沒坐過一回小車,至今仍在鄉(xiāng)下照料著雙目失明己逾九十高齡的外祖母。在電話里,母親時常掛念著城里的孫女,奔走于縣城與鄉(xiāng)下之間,拎著鄉(xiāng)下自種的菜,風塵仆仆……
責任編輯 羅爾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