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風云人物無數(shù),娛樂江湖更是你方唱罷我登場,各領風騷一兩周,紅人如過江之鯽,數(shù)不勝數(shù)??善婀值氖牵谖业挠洃浝?,印象深刻揮之不去的,卻只是兩個小人物:一個是青年詩人海桑,一個是少年作家子尤。
子尤的為人所知,是因為他的年輕,他的才華,他的早逝。子尤生前熱愛生活,熱愛寫作。離世前,他所說的最后的一句話是—“這個故事會怎么收場呢?”這句話當然是這位活得短暫而率性的少年臨終的呢喃。
而海桑的為人所知,是因為一臺晚會。在中央電視臺主辦的一臺晚會里,有一個“愛情詩朗誦”環(huán)節(jié),其中被演員們大聲朗誦的愛情詩有聶魯達的《夜晚》,李白的《長干行》,海子的《給你》和海桑的《我是你流浪過的一個地方》。
與聶魯達、李白、海子這些著名詩人相比,“海?!边@個名字很陌生。但有趣的是,晚會播出后,不少觀眾喜歡的是海桑的那首詩:《我是你流浪過的一個地方》。其中不少喜歡刨根問底的家伙甚至打電話向主辦者詢問:誰是海桑?在哪兒能買到他的詩集?為此,電視臺又專門為海桑制作了一期節(jié)目。
海桑原名王海桑。在為他制作的節(jié)目里,他老老實實地坐在主持人對面,問一句,答一句,乖乖的。隨著訪問逐漸深入,大家發(fā)現(xiàn)這個迷戀詩歌的年輕詩人無論過去,還是現(xiàn)在,無論對人生還是對詩歌,都屬于貨真價實的異數(shù):一個既固執(zhí)又質(zhì)樸的異數(shù),一個既內(nèi)斂又浪漫的異數(shù)—在一個萬頭攢動爭名逐利的年代里,像他那樣一心只迷戀詩歌的人太少了。
王海桑是個苦孩子。他考上大學那年,他們村的流行語是“什么時候吃你的大米飯???”這個村級流行語的含義是,那個被要求請客吃大米飯的人,要么結(jié)婚在即,要么考取了大學。它簡單,可它記錄下一個物質(zhì)生活貧乏年代的鄉(xiāng)村歷史。
上大學時,王海桑學理工科,但陰錯陽差,他迷戀上了詩歌。從后來的故事走向看,這個看似遲到的“一見鐘情”有如宿命:為了詩歌,年輕的他曾經(jīng)去賣血;為了詩歌,在艱窘的生活處境里,女友離他而去;為了詩歌,大學畢業(yè)有了一份穩(wěn)定工作的他辭職來到北京,致使雙親晚年心緒黯淡……回憶往事,王海桑說,他常常在夢里寫詩,寫到精妙處甚至不敢醒來,怕一醒,詩就跑了。
王海桑的經(jīng)歷和談吐在平淡里藏有執(zhí)拗,甚至瘋狂。他說:“沒有糧食,我無法生存;沒有詩歌,我不愿意生存。我愿意做一個有追求、沒出息的人?!彼@么說,讓我忽然明白,他的詩和詩歌觀在經(jīng)歷了上天入地的求索后,終于回到地面。而那個“有追求、沒出息”的人其實也是我或你。因為那種“有追求、沒出息”的詩是“栽進生命與愛的土壤,有陽光、空氣和水”的“一棵樹”:一棵普通的樹。
我又想起普普通通才華橫溢的子尤,也想起萬眾一心、不惜傾家蕩產(chǎn)的“超女”……
“超女”當然沒什么錯,可我總覺得,如果天下年輕人都認定屈從于時尚規(guī)則,或順從于財富暴力,那這個世界將會變得十分可怕的。當然要有追求,可關于“出息”,最好標準千差萬別—正如真切的幸福,從來都不是“想唱就唱”。
真實的生活需要的是安全,是健康,是干活,是吃飯。
卞紀//摘自《小規(guī)模蕩氣回腸》
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附:我是你流浪過的一個地方
愛情扶我上路 然后走開
讓我一生懷念
懷念那一扶的久長
和一生的短暫
黑白色的夜里 我想看看月亮
我看見月亮很好
就像我當初
看見你很好一樣
結(jié)束了 畫一個句號 像一滴淚
握你的手 最后握你的手 再松手
一松手 就是一千里
我的心平平靜靜地合上
你在外邊 早晨在外邊
你和早晨是一個人
身后是淚雨天堂
很多事情都會突然過去
愿意你好 一生都健康安全
我也會準時起床 干活 吃飯
累了 就歇一會兒
傷心了 也笑一笑
我也和你一樣 好好地
照顧好日子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