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狐”者

宋　偉

反扒隊員的注意力不只停留在一點、一犯、一案，他們順藤摸瓜，苦心"經營"，經?？梢詫鞘謭F伙連根鏟除。這種打擊方式被稱為"經營打擊"。

南京路步行街、外灘、外白渡橋、老城隍廟……

如果黃浦江是一條龍，黃浦區(qū)就是龍項下的大驪珠。

這顆大珠，不僅雄居于上海的項頷，同時也是上海的政治、經濟、文化、旅游中心?？梢哉f是上海中心城區(qū)的"中心城區(qū)"。那里有上海最旺的人氣、最密的人流、最牛的名氣，最酷的Pose，每天川流著數(shù)以百萬計的游客，而且也正因為百萬"游客"的涌動，"客而不游"的黑手也異?；钴S。用黃浦區(qū)公安局街面犯罪偵查隊隊長姚德兒偵探的話說，就是"客在他鄉(xiāng)不為游，躡行鬧市狡如狐"。

對此，我們的"經營打擊者"是如何"獵狐"的呢?

混跡人流不為游

日前一個中午時分，黃浦區(qū)公安局街面犯罪偵查隊隊員在南京路步行街"巡視街面"(巡視街面是偵查隊隊員日常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每天偵查隊都會派偵查隊員對南京路步行街進行全天候24小時的巡邏)。一位男青年和其另外兩名女性同伴異樣的行為引起了隊員的注意，在福建中路和河南中路一帶的擁擠的人群中，他們來回穿梭、有意識地往人群中靠，并且神色慌張、眼睛不停地掃描著過往游客隨身攜帶的物品……偵查隊員立即跟上，對他們進行了監(jiān)控。

整個下午，偵查員一路跟蹤監(jiān)視，嫌疑人在南京路幾個路段，在快餐店、商店、游人歇腳處，幾次企圖動手，都沒有能夠得逞。偵查隊員向隊領導做了匯報，隊里馬上在這一地段增派了警力，牢牢監(jiān)視、緊緊咬住，并另指派一名偵查隊員跟蹤他們的行跡，以發(fā)現(xiàn)他們在上海的暫住處，以期端掉他們在上海的"老巢"，將該拎包團伙一網打盡。

當天晚上8時許，"一無所獲"的三"游客"踱至閘北區(qū)長安路某賓館，他們并沒有馬上上樓，而是在賓館大堂咖啡廳坐定閑聊。偵查員通過偵查，發(fā)現(xiàn)他們一共開了四間房間，而且還有其他8名同伙……晚上9時許，三人等來了第一批同伙，這伙人也是三人結伴而行，二男一女，女子手里拎著個大包，得意洋洋。偵查隊員從他們所乘坐的出租車司機處了解到他們是20點36分從外灘上的車。很快，第三、第四伙人也趕了回來：他們分別在人民廣場和老城隍廟上車。

為了不驚動嫌疑人，偵查隊員們分成兩組，一組在其暫住地附近尋找守候點；另一組則埋伏在他們經常游弋的南京路步行街和外灘……第二天早上8點，偵查員留在該團伙所住的樓層，觀察他們的動靜，隨時和樓下的偵查員保持聯(lián)絡。

上午10時，2708房間的"三游客"出動了，"今天去城隍廟"的信息很快被偵查員傳遞到了樓下守候的同事那里。樓下兩名偵查員跟蹤他們去城隍廟，留下的隊員繼續(xù)監(jiān)視，以防該團伙其他成員。偵查隊員獲悉該團伙成員并不是同時出發(fā)，而是分批分時行動。

兩名偵查隊員跟蹤"三人"的出租車來到城隍廟上海老街。熱鬧的老街街面并沒有成為他們的選擇，他們幾進幾出臨街的小吃店。進餐的人成為他們今天的"目標"……她們來到一家快餐店，坐定后馬上"瘋狂"地尋找作案目標……她們隨著點餐的人流逼近一位臨窗正在進餐的女士。該女士就餐時地將自己的拎包隨手放在鄰桌的座位上。兩名女青年一前一后，前面的一位佯裝端著餐盤靠近被害人，后面的則伺機在前面同伙的掩護下下手作案。被害人安全意識的"洞開"讓兩女青年"得手"了，而此時被害人還在吃著午餐，并沒有覺察到自己的手提包已經不翼而飛。

餐廳里人流極大，馬上抓捕很容易引起人群的混亂，偵查隊員選擇等犯罪嫌疑人出了店堂后實施抓捕。出人意料的是，得逞后的女青年并沒有立即出門，而是繼續(xù)在餐堂尋找第二個目標。他們向排隊點餐的顧客涌去，他們又是一個在前面掩護、一個在后面下手，從一名男性顧客的口袋中竊得一只手機。兩次得手后，她們準備溜之大吉。正當她們推開餐廳的大門，偵查隊員已經在門口守候多時，將兩名犯罪嫌疑人當場擒獲，并從其手中繳獲竊得的贓物。

前線擒獲了犯罪嫌疑人之后，偵查員馬上通知在賓館守候的后線偵查員，對剩余殘留的團伙成員進行抓捕。偵查人員在對其暫住的賓館2706、2708、2710號房間進行依法搜查后，發(fā)現(xiàn)有來路不明的高級皮包12只、皮夾26只、手機16部，繳獲贓款10余萬元，并將留守的犯罪嫌疑人9人全部擒獲。據(jù)犯罪嫌疑人交待，這些贓物大多是在南京路步行街、外灘等處作案時所得。

鬧市之戰(zhàn)

黃浦區(qū)街面林立、觀光景點多，商業(yè)、旅游業(yè)發(fā)達，全國各地乃至世界各地的游客蜂擁而至。是驢友們的"天堂"，在某種程度上也是犯罪分子最愿意扎根的"樂園"。據(jù)黃浦區(qū)公安分局政治處趙齊警官介紹，由于黃浦區(qū)的特殊性(商店林立、游客眾多)，黃浦區(qū)的刑事犯罪以街面的盜竊和詐騙犯罪居多，此外更由于黃浦區(qū)較大人口流動量(僅南京路步行街一天的人口流量就達百萬左右)，市公安局、區(qū)政府和黃浦分局高度重視黃浦區(qū)內的社會治安問題。對于區(qū)內的私人房屋租賃，分局、派出所、街道和里委幾方合力實行嚴格管理；在區(qū)內布下了眾兵對景觀區(qū)和商業(yè)區(qū)街面進行巡視和查訪、而且還成立了上海市規(guī)模最大的一支街面犯罪偵查隊(俗稱"反扒隊")，專門對付街面的犯罪活動，以保障旅客和市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已經在街面犯罪偵查隊工作了近30年的偵查隊指導員曹長龍說，"在我剛進入黃浦分局工作的時候，就已經有了反扒隊。""由于黃浦區(qū)擁有上海市內好幾塊最為繁華的商業(yè)區(qū)，所以黃浦區(qū)街面犯罪偵查隊的任務特別艱巨，而且也特別繁重。相比于其他區(qū)，黃浦區(qū)是盜竊、詐騙等刑事案件的高發(fā)地。"

偵查隊的工作不同于常人的工作。除了平日里照常上班，雙休日、節(jié)假日，別人都休息了，他們還要走上工作崗位，保衛(wèi)休假中的市民和旅客們的財產、人身安全。因為犯罪分子最愿意在節(jié)假日作案(第一，節(jié)假日能夠集聚更多的人流，擁擠的人群為作案提供了可趁之機；其次，處于休假中的游客和市民警惕性都不是很高，完全處于放松的狀態(tài)中；第三，犯罪分子認為節(jié)假日街面上巡邏的人也少、警察也放假了，相對容易得手)，因此，在偵查隊員們的"工作日志"中并沒有"五一"、"十一"等節(jié)假日的概念。"其實，我們的偵查隊員幾乎也沒有什么是工作時間什么是休息時間的概念。就算是今天沒有排崗，在家里也要隨時待命。只要有任務，你就得來執(zhí)行、一定要來執(zhí)行，這是就是偵查隊的紀律。"姚德兒隊長說。

這種近乎有些"不近人情"的工作制度，使偵查隊員幾乎就把他們的所有業(yè)余時間都交給了"反扒事業(yè)"。但是，就是在這近乎"殘酷"的工作制度下，幾十年來，并沒有一位同志主動提出過要進行崗位流動。

"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重于一切，責任心重于一切。"已經在黃浦反扒最前線工作了近十個年頭的李國棟(化名)悟出了這樣一個道理。據(jù)隊長姚德兒介紹，小李經過十年的磨練已經成為偵查隊的骨干，已經煉就了一雙火眼金睛。只要他走上街面(工作崗位)，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他一眼就能夠辨認出來。豐富的實戰(zhàn)經驗，使他的跟蹤、守候、擒獲等各項技術一流，手到擒來；使他形成敏銳的判斷力，往往能夠從一個犯罪嫌疑人的背后掏出一個"窩"，將犯罪團伙一網打盡。前面所舉的犯罪團伙被一鍋端的案例就是李國棟的"杰作"。當然悟出這樣一個道理的代價也是"厚重"的。身上刻滿了"軍功章"：身上好幾處傷疤，骨折已經不下五次，摔跤、肉搏更是"家常便飯"。不過，身體上的"痛楚"，在小李看來是次要的，令他揮之不去的是對家人以及朋友的歉意。人民的需要常常使他對妻子、對家人"無法交待"。

"孕婦"原形

"我們的偵查隊員，一天基本要工作十二三個小時，從發(fā)現(xiàn)嫌疑人到跟蹤、抓現(xiàn)行、實行最后的抓捕往往要連續(xù)作戰(zhàn)好幾個小時，有時候要守候五六天甚至好幾個星期才能夠徹底打擊一個團伙，這真的就是一場戰(zhàn)斗，一絲一毫也松懈不得!"姚德兒隊長告訴記者，"可以說，反扒工作是最為辛苦的行當，尤其是在黃浦區(qū)從事反扒工作……"

但是偵查隊員每天樂此不疲地從事著這貓捉老鼠的"游戲"，"樂觀點，把它當成一件游戲也就不辛苦了。"指導員曹長龍說，他調侃道："更何況，我們不僅有'公貓'，還有'母貓'呢!"

"搬倉鼠"有公的、也有母的，"公鼠"有公鼠的手段，"母鼠"也有母鼠的狡猾；貓偵探當然也需要有分工，有專門抓公鼠的，也有?？四负淖拥?。因為，有些時候，母貓不一定追得上公鼠，一定要"黑貓警長"的出場；而在另外一些場合，"黑貓警長"則必須派出"白鴿偵探"。

位于方斜路上的紅房子婦產科醫(yī)院遠近聞名，每天都有從上海本地和全國各地的患者慕名前來尋醫(yī)問藥。2006年3月初，偵查隊員獲得信息：最近紅房子醫(yī)院頻繁發(fā)生"偷竊案件"，不少來紅房子醫(yī)院治病的患者病沒有看成，自己的錢包、手機之類的物件倒被盜走，損失很大。

偵查隊員和醫(yī)院保衛(wèi)科取得了聯(lián)系，據(jù)保衛(wèi)科負責人介紹，不少病人在看病的過程中、在排隊取藥時被犯罪嫌疑人利用自己的疏忽而丟失了自己的物品……這引起了偵查隊領導的重視，馬上決定在醫(yī)院內布置偵查員，以捉出"元兇"?？紤]到犯罪分子作案的地點是婦產科醫(yī)院，被害人大多為身體虛弱的女性，并且很有可能作案人也是女性，所以偵查隊決定派出三名女偵查員進駐"紅房子"。

在仔細觀看了醫(yī)院的監(jiān)控錄像，并詳細詢問了一些受害人之后，偵查員發(fā)現(xiàn)一名頭發(fā)染成黃色的青年女性具有較大的嫌疑。她隱藏在人群中，趁病人不注意的時候，實施作案。作案主要選擇在病人排隊掛號、付費時，上下樓梯時，趁病人走出病房的時候潛入病房實施作案……很快，三名偵查隊員制定了作戰(zhàn)方案。

一天，在掛號處的一名偵查員發(fā)現(xiàn)有一位"懷孕"的女子有些異樣：第一，身邊沒有家人陪伴；第二，懷孕的"姿勢"并不自然；第三，并沒有排隊等候掛號。雖然這名"孕婦"的發(fā)色并不是黃色，但是豐富的經驗告訴她，這名孕婦有重大嫌疑，偵查隊員馬上盯住這位"孕婦"，并馬上通知了另外兩名偵查員來支援……三名偵查隊員對孕婦實施了"全包圍"，而"孕婦"并沒有覺察到自己的周圍已經有偵查隊員的存在，正在"肆無忌憚"地尋找下手的機會!顯然，"孕婦"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穿孕婦裝的婦女身上，因為她們最為關心的是肚子里的"寶寶"，所以戒備相對松懈，所以很容易得手。"孕婦"很快得手了，得手后的她掖著偷來的手機，撐著腰裝模作樣地慢慢向洗手間移動，顯然她是要去那里轉移"贓物"。一名女偵查員進了女洗手間，另外兩名則在門口"把手"。出了廁位的"孕婦"顯露了原形，進去是名"孕婦"，出來就變成了一名"正常"的婦女。三名偵查隊員里應外合，把這個"孕婦"拿下。原來她就是那個監(jiān)控錄像里面的"黃毛"，據(jù)她交待為了作案的方便以不暴露身份，她又把頭發(fā)染回了黑色。但是不管你是"黃毛"也好，"黑毛"也罷，黃浦街面犯罪偵查隊的"母貓"都能把你給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