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明學
摘 要: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是由嚴厲刑事政策與寬松刑事政策構成,對刑事立法及司法具有長期、普遍指導意義的基本刑事政策。中央提出實施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表明更注重寬與嚴的有機結合,有利于糾正以往刑事政策中單純追求“嚴”的傾向。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需要根據(jù)我國國情,在立法、司法等方面分別體現(xiàn)出“寬”與“嚴”的要求。
關鍵詞: 刑事政策;寬嚴相濟;懲辦與寬大相結合
中圖分類號:DF 73文獻標識碼:A
黨的十六屆六中全會明確提出要實施寬嚴相濟的刑事司法政策,這是我們黨和國家長期以來總結預防犯罪、控制犯罪經(jīng)驗得出的重要結論,是落實依法治國基本方略的必然選擇,也是最終體現(xiàn)立法宗旨、實現(xiàn)司法價值的客觀要求和維護社會穩(wěn)定、促進社會和諧的應有之義。那么,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有什么特殊的內涵?它與我國長期實行的“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刑事政策有什么樣的關系?如何實施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這一系列問題,亟待給予理論上的科學闡釋與回應。本文擬對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科學內涵及其時代特征進行初步的探討,以期為該刑事政策的適用提供理論上的參考。
一、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定位
關于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含義,目前刑法、刑事政策學界并未作明確的界定。筆者試對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界定為:指執(zhí)政黨及政府制定的,由嚴厲刑事政策和寬松刑事政策構成,對刑事立法及其適用具有長期、普遍指導意義的原則、方法及政策體系。
第一,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是基本的刑事政策
基本刑事政策相對于具體刑事政策而言,是指對刑事立法及司法具有長期的、普遍指導意義的刑事政策,指導全部刑事立法、刑事司法及其他有關活動,它貫穿于全部刑事政策實踐之中,具有整體性與全局性的重要導向作用?!皩拠老酀腔镜男淌抡?,貫穿于刑事立法、刑事司法和刑事執(zhí)行全過程的系統(tǒng)刑事政策?!保?]
第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是嚴厲刑事政策與寬松刑事政策的統(tǒng)一
從構成上看,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由嚴厲刑事政策與寬松刑事政策組成。所謂嚴厲刑事政策,是從社會控制的角度出發(fā),對嚴重暴力犯罪及危險犯罪予以嚴厲打擊的刑事政策,其目的在于強化刑法/刑罰作為社會防衛(wèi)之機能。所謂寬松的刑事政策,是指從刑罰謙抑的觀念出發(fā),對于輕微犯罪案件采取從輕處理的刑事政策。其目的在于促使犯罪者復歸社會,同時減輕刑事司法體系的負擔,以便集中精力在重大犯罪案件上。
第三,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是刑事立法政策與刑事司法政策的統(tǒng)一
中共十六屆六中全會提出“實施寬嚴相濟的刑事司法政策”。有學者據(jù)此認為,“寬嚴相濟在當前只是一個刑事司法政策,且其地位僅限于是指導刑事司法的一項具體的刑事政策,因為權威機關和文件沒有明確說明是否在立法中仍然堅持和貫徹這項政策,因而尚不能說它是我國的基本刑事政策”[2]。誠然,中央沒有在有關文件中明確提出寬嚴相濟的刑事立法政策,但這并不意味著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僅對司法過程起指導意義,對刑事立法不發(fā)生作用。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與我國長期實行的“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一樣,依然是基本刑事政策而不是具體刑事政策,是既指導立法也指導司法的刑事政策,而不只是指導刑事司法的政策?!皩拠老酀允切淌铝⒎ㄕ?,是因為法律是刑事政策的條文化與具體化,在刑事立法中應當體現(xiàn)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從而為司法機關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提供法律根據(jù)?!保?]
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與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的關系
(一)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刑事政策體現(xiàn)了寬嚴相濟的思想ノ髂險法大學學報
在中國,遠在數(shù)千年之前,《尚書·呂刑》中就有“刑罰世輕世重”的記載,這可謂寬嚴相濟思想的最早表述,至今仍不失其借鑒價值。但這里并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刑事政策,“真正的刑事政策只有在對刑法制度進行反省以后才會產(chǎn)生。也就是說,在啟蒙運動時代孟德斯鳩、貝卡利亞、英國的邊沁或德國的費爾巴哈努力使反犯罪斗爭理性化以后才產(chǎn)生?!保?]
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刑事政策繼承了中國傳統(tǒng)的寬嚴相濟的思想。在革命戰(zhàn)爭年代,毛澤東同志提出了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刑事政策。新中國成立后,這一刑事政策被繼承下來,并成為指導刑事立法與司法實踐的基本刑事政策。1979年制定《刑法》時,立法機關將這一政策列入《刑法》第1條,開宗明義地規(guī)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依照懲辦與寬大相結合的刑事政策制定。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包括三個方面的有機結合:(1)首惡必辦,脅從不問;(2)坦白從寬,抗拒從嚴;(3)立功折罪,立大功受獎。這三個方面,被認為是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的基本內容。
隨著中國改革開放和現(xiàn)代化建設的推進,刑事犯罪急劇攀升。在這種情況下,鄧小平于1983年在《嚴厲打擊刑事犯罪活動》的談話中提出:“解決刑事犯罪問題,是長期的斗爭,需要從各方面做工作?,F(xiàn)在是非常狀態(tài),必須依法從重從快集中打擊,嚴才能治住?!保?] 基于此種認識,我國政府分別于1983年、1996年、2001年進行了三次全國范圍內的大規(guī)?!皣来颉倍窢?,在嚴厲打擊刑事犯罪的同時,“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中的從寬一面被虛置。1997年我國修訂《刑法》,刪除了第4條中關于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的規(guī)定,應當主要還是為了給嚴打刑事政策讓路。
雖然“嚴打”對控制犯罪起到一定的積極作用,但也帶來了一定的負面效應,而刑事犯罪仍然呈現(xiàn)出逐年攀升的嚴峻形勢;同時,隨著依法治國基本方略的實施,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倡導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方針受到質疑。主要是因為,這個口號與現(xiàn)行法律規(guī)定和法律理念并不完全相符。按照《刑法》確立的“罪刑法定原則”,一個人因犯罪所受的處罰,只能與其犯罪事實相適應,面對偵查、審判人員調查時的坦白或抗拒態(tài)度,并非犯罪事實,也不當然構成從寬或從嚴處罰的理由。“在強調法治的當代社會,程序的正當性和尊重犯罪嫌疑人合法權利的原則,要求‘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尤其是‘抗拒從嚴退出歷史舞臺?!保?]鑒于此,中央審時度勢,提出實施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戰(zhàn)略性構想。
(二)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比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在提法上更科學,更注重寬與嚴的有機結合
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比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在提法上更科學、更精煉。這是由于,懲辦與寬大并不是嚴格意義上對應的語詞,用它來表述一種刑事政策并不妥當。在《漢語大詞典》中,“懲辦”一詞系“懲惡辦善”的簡稱?!皯蛺恨k善”最早出自《左傳·成公十四年》:“《春秋》之稱微而顯,志而晦……懲惡而辦善?!本哂小皯土P邪惡,勸勉向善”的意思。[7]但在現(xiàn)代漢語詞典中,“懲辦”一詞已沒有“辦善”的意思,單純變成“處罰”[8]。在懲辦中,既包含有嚴的因素,也包含有寬的因素,懲辦并不當然意味著嚴懲,也不意味著不寬大;反之,寬大也不意味著赦免、不懲辦。由此看來,用“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并將之作為國家的基本刑事政策的確值得重新思考。如將其改為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則可避免語義上的矛盾與歧義。據(jù)有的學者分析,在懲辦與寬大相結合刑事政策中,“懲辦”在前,“寬大”在后,刑事政策的重點體現(xiàn)在“懲辦”上;“寬嚴相濟”的重點則體現(xiàn)在“寬”上[9]。這種看法有一定的道理,因為在傳統(tǒng)上非常講究論資排輩的國度,位序的變化在某種程度上可以預示政策重心的調整。但筆者更傾向于認為這主要是基于一種表述方便的需要,與日常用語“高低”、“上下”、“長短”、“大小”、“前后”或“左右”的排序一樣。這樣排序僅僅在于易讓人接受,并未有厚此薄彼之意。如果將其顛倒過來,未嘗不可,但總讓人感覺很別扭,所以,筆者認為,寬嚴相濟刑事政策并不是一定要強調、突出“寬”的意思,關鍵在于寬與嚴要“相濟”。什么時候該寬,什么時候該嚴,必須考慮社會發(fā)展的狀況。如清代雍正皇帝指出的:“然寬嚴之用,又必因乎其時?!比绻查_社會的發(fā)展需要,一味地講寬或一味地講嚴,都是不明智的。中央提出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表明更注重寬與嚴的有機結合,在客觀上有利于糾正以往刑事政策中單純追求“嚴”的傾向,體現(xiàn)了中央科學地、靈活地運用刑事政策的現(xiàn)代執(zhí)政理念。
三、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實施
如前所述,寬嚴相濟刑事政策不僅是刑事司法政策,也是刑事立法政策,因此,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既體現(xiàn)在司法方面,更體現(xiàn)在立法方面。
(一)刑事立法對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貫徹
1.定罪的寬與嚴:合理劃定犯罪圈
“無法律即無犯罪”,是法治社會的一項基本原則。某類行為能否被視為(認定或標定為)犯罪行為,首先取決于立法上的界定[10]。立法者對犯罪的認識及態(tài)度將直接決定刑法的調控范圍及犯罪圈的大小。傳統(tǒng)社會實行嚴厲的刑事政策,將更多的違法行為犯罪化處理,無限擴大犯罪圈,希冀通過嚴密法網(wǎng),加重刑罰來懲治犯罪者,從而達到抑制犯罪的目的。在現(xiàn)代社會,如黑格爾所言,由于文化的進步,對犯罪的看法已比較緩和了,今天刑罰早已不像百年以前那樣嚴酷。這種認識反映在立法上,即實行寬松的刑事政策,對某些危害行為要保持一定程度的寬容,避免犯罪化,為其留下應有的空間。
刑事立法應警惕對犯罪化的過度熱情,對于犯罪應當保持克制的態(tài)度,合理劃定犯罪圈。一味依賴刑法,過度的犯罪化無助于控制犯罪,反而會刺激犯罪,使犯罪率急劇攀升?!霸斐煞缸锏牡谝粋€因素,也是邏輯上惟一的一個因素就是刑法的存在,因為任何行為都不是‘犯罪的,除非權力機關規(guī)定如此?!保?1]應當堅持刑法的謙抑性原則,將刑法作為最后和必要的手段而保留。對于可以由其他法律規(guī)范規(guī)制的,盡量不用刑法調整。
2.刑罰的寬與嚴:合理調整刑罰幅度
刑罰的目的,既在于懲罰,也在于教育、預防。因此,刑罰的輕重應當合理,過輕與過重都達不到懲罰與教育的目的。應當根據(j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對刑罰幅度進行合理調整?;舅悸肥?,死刑由嚴到寬,生刑(自由刑)由寬到嚴。具體可考慮:一是,嚴格限制死刑。二是,將無期徒刑修改為終身監(jiān)禁[ZW(]之所以作如此修改,主要是“無期徒刑”的用語不嚴謹,看似遙遙無期,實則名不副實,在執(zhí)行中大多變成有期徒刑。,作為死刑的重要替代,嚴格終身監(jiān)禁的減刑、假釋程序,其最低執(zhí)行刑期不應低于30年。三是,提高有期徒刑的刑期。可以將有期徒刑最高刑由15年提高到20年,數(shù)罪并罰時不超過30年。四是,細化量刑幅度,嚴格控制法官的自由裁量權。
(二)刑事司法對寬嚴相濟刑事政策的貫徹
1.偵查程序:兼顧打擊犯罪與人權保障
偵查程序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一方面要繼續(xù)對犯罪保持高壓態(tài)勢,堅決打擊各種刑事犯罪活動。另一方面,要注重對犯罪嫌疑人的權利保障。逮捕作為限制、剝奪公民人身自由權利的最嚴厲的強制措施,在適用上必須慎之又慎。對于不符合逮捕條件的,以及無逮捕必要的,要體現(xiàn)“寬”的刑事政策,不予逮捕;要盡量多適用羈押替代措施,減少逮捕的適用。需要強調的是,逮捕作為一種強制性措施,其目的僅僅在于防止發(fā)生社會危害性,保障訴訟的正常進行,不應對逮捕賦予更多道德和實體評價功能。捕與不捕,主要依據(jù)刑訴法規(guī)定的三個條件,不應將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與刑訴法規(guī)定的三個條件混為一談。捕,并不當然就是從嚴;不捕,也不意味著就是從寬。對于不符合逮捕條件的,即使為了體現(xiàn)“嚴”的刑事政策,也不能逮捕;反之,對于符合逮捕條件且必須逮捕的,不能為了體現(xiàn)“寬”的刑事政策而不予逮捕。
2.起訴程序:法定主義與便宜主義
起訴法定主義與起訴便宜主義是刑事訴訟中的一對基本矛盾,并列為刑事訴訟的兩大基本原則。從刑事政策的角度看,法定主義體現(xiàn)了刑事政策中嚴的一面,便宜主義則體現(xiàn)了刑事政策中寬的一面。
貫徹寬嚴相濟的刑事政策,一方面要繼續(xù)堅持“嚴”的方針,對嚴重犯罪采法定主義立場;另一方面則要貫徹“寬”的方針,給予檢察機關更多的起訴裁量權。檢察機關適用不起訴不應以“犯罪情節(jié)輕微”為前提,即使對于部分重罪案件,檢察機關在斟酌案件具體情況后,也可以作出不起訴處理。
3.審判程序:從重處罰與從輕處罰
審判程序貫徹寬嚴相濟刑事政策,要求正確適用刑法中的從重處罰與從寬處罰的量刑情節(jié)。對于嚴重暴力犯罪、恐怖犯罪,應當依法適用從重情節(jié),從嚴懲處。對于輕微犯罪,依法應當適用從輕情節(jié),從輕判處。應盡量適用緩刑和罰金刑,以避免短期自由刑的危害。
四、立法與司法寬嚴價值取向的沖突與調適
在法治國家,司法機關應當不折不扣地嚴格執(zhí)行立法機關制定的法律,這幾乎成為定論。有學者指出:“寬嚴相濟必須以刑事法律的規(guī)定為基礎,寬不是法外施恩,嚴也不是無限加重,而是要依照刑法、刑事訴訟法以及相關的刑事法律,根據(jù)具體情況來處理案件,該寬當寬,該嚴當嚴?!保?2]筆者非常贊同這種觀點。但是,由于立法者的價值取向會直接影響到司法,因而立法者對犯罪持“嚴”或“寬”的態(tài)度,以及法律本身的好壞(即良法與惡法),將對司法公正以及社會正義的實現(xiàn)產(chǎn)生深刻的影響。馬克思曾經(jīng)指出:“如果認為在立法者偏私的情況下可以有公正的法官,那簡直是愚蠢而不切實際的幻想!既然法律是自私自利的,那么大公無私的判決還能有什么意義呢?法官只能絲毫不茍地表達法律的自私自利,只能毫無條件地執(zhí)行它?!保?3]這里,馬克思預設了兩個理論前提:一個前提是,“惡法亦法”,即使法律有偏私,司法機關也必須執(zhí)行;與此相關的另一個前提則是,司法沒有能動性和自由裁量權,必須根據(jù)法律定案。法律具有相對穩(wěn)定性,而社會關系卻在每時每刻都在變化發(fā)展,“絕大多數(shù)的立法歷史表明,立法機關并不能預見法官所可能遇到的問題?!保?4]與其說在法律有偏私的情況下不可能有公正的法官,勿寧說,在法律有偏私的情況下更需要公正的法官。因為,只有公正的法官才能夠矯正法律的偏私,同時,也才能使法律不至于僵化,更適應社會的發(fā)展變化。這就要求加強司法能動性,賦予檢察官、法官更大的權限。在法律有偏私或不適應社會發(fā)展的情況下,適當?shù)赝黄品桑蛘呦拗品傻倪m用,是非常必要的。英國17世紀的大法官培根曾指出:“在刑事案件中,法官應當小心,毋使意外警戒的法律變成嚴酷的苛政。所以刑法之中已不用或不適于當時的條律,賢明的法官就應當限制施行。在有關人命的大案中,法官應當(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在公正之中不忘慈悲,應當以嚴厲的眼光對事,而以悲憫的眼光對人?!保?5]
(一)立法的嚴與司法的寬
在法律過“嚴”的情況下,司法機關應當適當從寬處理,以矯正法律的嚴厲性。我國死刑罪名規(guī)定繁多,這本身就是一個失誤;但是司法機關對死刑的過度適用,則是錯上加錯。正確的做法應當是,充分利用死刑罪名的可選擇性,以減少死刑的適用。我國《刑法》規(guī)定的68種可適用死刑犯罪的法定刑大多具有可選擇性,如果司法機關“能夠明智利用法定刑的可選擇性,善用該可選擇權,必將嚴格限制并減少死刑的適用”[16],這對于矯正刑法過“嚴”的一面,必將起到積極的作用。又如,刑法規(guī)定了大量經(jīng)濟犯罪,體現(xiàn)了對該類犯罪的從“嚴”懲處。但是,這既有以刑罰替代行政管理之虞,又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經(jīng)濟發(fā)展的空間與活力?!霸谵D型期經(jīng)濟環(huán)境與經(jīng)濟運行條件不佳、違法普遍的情況下,過度的刑法干預以及過嚴的刑罰懲治會壓抑經(jīng)濟活動的空間與活力,而且實際上也無法有效地實施這種規(guī)制,因為司法沒有這樣充分的資源,社會也不會允許過于寬泛的刑法打擊?!保?7]因此,司法機關對這類犯罪有必要從寬處理,以緩解刑法的嚴厲性對經(jīng)濟發(fā)展造成的消極影響。如果司法機關“嚴格”執(zhí)法,但結果是“案子辦了、企業(yè)垮了、經(jīng)濟蕭條了”,這就沒有達到法律效果和社會效果的統(tǒng)一,也不符合刑法的初衷。再如,《刑訴法》第140條第2款規(guī)定:“對于犯罪情節(jié)輕微,依照刑法規(guī)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的,人民檢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可以看出,立法的規(guī)定是比較“嚴”的,要求檢察機關只有在同時具備“犯罪情節(jié)輕微”和“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這兩個條件時,才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 。這種過“嚴”的規(guī)定并不利于區(qū)別對待和實現(xiàn)個別正義。因此,檢察機關有必要適當突破該條限制性規(guī)定,對某些案件予以從寬處理。在實踐中,有些嫌疑人已經(jīng)實施了犯罪,而且不屬于情節(jié)輕微,一些檢察機關根據(jù)案件情況仍作了不起訴處理,或者對于屬于重罪、但情節(jié)輕微、社會危害性不大的案件作不起訴處理。
(二)立法的寬與司法的嚴
在法律沒有規(guī)定或者規(guī)定過寬的情況下,司法機關適當從嚴處理,有利于增加法律的權威性和威懾力。盡管“法無明文規(guī)定不為罪”,但是,司法機關可以通過法律解釋使法律得以適用。如清華大學學生劉海洋用硫酸潑黑熊一案,刑法對此并沒有明確的規(guī)定,但司法機關通過對故意毀壞財物罪中的“財物”進行廣義的解釋,即“財物”既包括一般意義上的動產(chǎn)、不動產(chǎn),包括普通的可以在市場上流通的商品,也應包括一些特殊的、有價值、有權利歸屬的東西,包括野生動物。[18]并以此為依據(jù),對劉海洋以“故意毀壞財物罪”定罪。盡管理論界對此判決有所顧慮,但是,賦予司法機關法律解釋的權力可以使某些嚴重犯罪得到及時的懲處,從而維護良好的法秩序。
我國《刑訴法》第140條第4款規(guī)定:“對于補充偵查的案件,人民檢察院仍然認為證據(jù)不足,不符合起訴條件的,可以作出不起訴的決定?!边@里,立法的規(guī)定很“寬”,賦予檢察官對證據(jù)不足的案件起訴與否的自由裁量權。檢察機關既可以選擇起訴,也可以不起訴,都不違反法律。但是,如果檢察機關對此類案件提起公訴,則違反了“以事實為根據(jù),以法律為準繩”的基本原則和“罪疑從無”的精神,顯系不當。因此,檢察機關在處理上應當從“嚴”,即對于證據(jù)不足的案件,應當作出不起訴決定,而不是向法院提起公訴,以防止案件處理的不公正,維護法律的權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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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the Criminal Policy of Combining Punishment with Leniency
DUAN Ming瞲ue
(Peoples Procuratorate of Beibei District, Chongqing Municipality, Chongqing 400711, China)
Abstract:The criminal policy combing punishment with leniency is a fundamental criminal policy which provides a long瞭erm and universal guidance to the legislation and application of criminal law. The criminal policy put forward by the Chinese government redounds to correct the one瞫ided pursuing severeness. To carry out the policy, we shall demonstrate both severeness and tolerance in legislation and judicatory based on the existing situation of China.
Key words:criminal policy; combining punishment with leniency; combining severeness with tolerance
本文責任編輯:林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