矗立于運城市鹽湖區(qū)南郊一公里許的臥云崗上的鹽池神廟,是山西省的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是晉南的一處重要人文景觀。相傳,這里是舜帝吟唱為民的“解慍”、“阜財”的《南風歌》的地方。因而,鹽池神廟也就成了弘揚舜帝民本思想的重要場所。
鹽池神廟創(chuàng)建于唐大歷十二年(公元777年),它的創(chuàng)立首先和鹽稅有關。史料記載:大歷十二年秋霖,鹽池多敗,度支韓晃奏:雨雖多不害鹽,仍有瑞鹽。上疑其不然,遣諫議大夫蔣鎮(zhèn)往視之。還奏,實如晃所言。乃賀帝,請置號,賜以嘉名。上從之,號曰“寶應靈慶池”,封神“靈慶公”。我們從《新唐書》、《舊唐書》中皆可查得,代宗李豫當時的御林軍冠名“寶應射生軍”,可謂皇帝之左膀。河東鹽池每年為大唐王朝提供源源不斷的稅賦高達一百五十緡,相當于同期全國財政收入的八分之一,全國鹽稅收入的四分之一。李豫以“寶應靈慶公”嘉名鹽池,以此于“寶應射生軍”對應,可謂恩寵有加,左膀對右臂了。
到了宋祟寧四年(1105年),鹽池戰(zhàn)勝百年不遇之大洪水,宋徽宗趙佶龍顏大悅,把鹽池境內(nèi)祠廟皆賜之封號。兩池之神,東曰資寶公,西曰惠康公。宋大觀二年(1108)又晉升王爵。元大德三年(1299年),敕封資寶公為“永澤資寶公”,封惠康王為“廣濟惠康王”。這是元成宗鐵穆耳首次對鹽池神的封號。
關于“南風”一說,宋人沈括在《夢溪筆談》中寫道:“解州鹽澤之南,秋夏間多大風,謂之鹽南風,其勢發(fā)屋拔木,幾欲動地。然東皆不過中條,西不過席張鋪,北不過鳴條。解鹽不得此風不冰?!蹦┪惨痪?,確當至極。在池鹽生產(chǎn)過程中,水為載體,陽光為熱源,但離了“南風”這一媒介,鹽層就不會稀釋,食鹽就不會析出,有害的礦物質就不會排除。南風一吹,吹走了“吾民”的煩惱,吹來了“吾民”的財富。南風之功,是怎么褒揚也不為過的?。?/p>
鹽池神廟中第一次提到舜和《南風歌》,是刻于明嘉靖十四年(1535年)二月的“海光樓賦”,作者是賜進士第山西巡按監(jiān)察御史祁門古峰余光。他滿懷激情地吟唱道:“粵分野以肇士兮,維虞夏之帝鄉(xiāng);載詠夫南薰之章兮,馳遐想于羲皇……”這里明確無誤點出了《南風歌》的內(nèi)容。這篇碑文告訴我們,是明太祖朱元璋欽定“鹽池之神”,而“鹽池之神”就是虞舜。鹽池神廟與《南風歌》切切實實是從這時發(fā)生文字聯(lián)系的。
明萬歷十五年(1591年),山東益都籍進士蔣春芳以巡鹽監(jiān)察 巡視河東。蔣是一個很有作為的封疆大吏,他在任上酌立鹽池管理制度,大修池神廟,編輯志書,口碑很好。他的主要政績之一,就是修建鹽池神廟里的“歌熏樓”。他在《新建歌薰樓記》中寫道:“有虞氏彈五弦之琴,歌南風之詩,迄今洋洋盈耳。相傳以為南風起鹽始生……”新落成的歌熏樓,“條山揖于前,神祠抱于后,淡泉呈于左, 甘泉聳于右”。登斯樓也,“眺視上下瓊瑤萬頃 ,浮云飛霧迭相往來,令人有憑虛之想。忽爾清風徐來入我襟袖,噫噫,此南風也”。歌熏樓一立,文人騷客爭相登臨,憑欄遠眺,吟南風之歌,發(fā)思古之悠情。
歌熏樓建成后,樓后又修起了“舜彈琴處”木牌坊。作為舜帝所彈之琴的響石,也安然落坐在旁邊,接受游客的拍打擊節(jié)。池神廟的神道,也從“海光樓”向南伸去。人們下六十級臺階,在四米高的神道上徜徘,然后敲響舜王的琴,再登上高樓暢想。為方便上下,神道東西兩側各開一拱門,拾級而下,朝東的叫“傷門”,朝西的叫“驚門”,嚴格遵循著道教禮制。
清康熙四十二年(1703年),家歷十二月初八日吉時,圣祖玄燁焚香沐浴,出“聚寶門”,過“冀東賓貢”坊,在“過必下”石擋眾前整肅衣冠,懷著十分虔誠的心情,進“乾”字門,先在三大殿前拜謁池神,后在“奏衍樓”前看“連三對唱”,然后經(jīng)“海光樓”,下六十級神道臺階,在“傷門”前徜徉良久,口中反復吟誦《南風歌》,懷念在神池勞作中“五勞七傷”的鹽民。他拾級登上“歌薰樓”,放眼眺望,欣賞萬頃銀波的鹽池和暮色如黛的中條山。最后,由“驚門”下廟,經(jīng)鹽池西禁門,赴解州祭拜關老爺去了。
自明肇始,清代、民國以降,鹽池之神與舜已經(jīng)有機地揉合在一起了。祭池神和唱《南風歌》,成了池神廟祭祀儀式上重要的儀程。每年二月初一、八月十五成了祭神的喜日。二月初一是潞鹽生產(chǎn)開始操練鹵水的季節(jié),這一天開祭是為了企盼風調(diào)雨順,鹽業(yè)生產(chǎn)大豐收。八月十五主祭是慶祝鹽業(yè)豐收。
從明代開始,鹽商們特別注意用舜的民本思想來規(guī)范自己的行動。創(chuàng)建于成化年間的鹽池老字號“汴合興”,就特意把“迎薰風”三
個顏體大字鐫刻在自己的窯院門楣上。其時,興盛發(fā)達并迅速富甲天下的大鹽商有汾城的劉家、安邑的曹家、運城的張家、猗氏的姚家,都在商業(yè)經(jīng)營中把為民“解慍”、“阜財”放在首位。商人并不是政治家,沒有安邦定國之策,他們只能以誠信、關心、善待同仁作為經(jīng)商的宗旨。
于此同時,在池神廟月臺的望板、望柱上,大量宣揚誠實守信的“和合二仙”的石雕,宣揚望子成龍、富甲一方的“犀牛望月”、“麒麟送子”的石雕,宣揚堯舜遺風的“董父豢龍”的石雕等,大量出現(xiàn)并保存至今。池神廟主殿的斗拱上也開始出現(xiàn)了“舜耕歷山”、“舜唱南風”、“蕭韶九成”、“堯天舜日”的壁畫與題記。舜作為鹽商的楷模也像潤物的細雨,浸入鹽商的行動之中。
“南風之熏兮,可以解吾民之慍兮;南風之時兮,可以阜吾民之財兮。”一首《南風歌》,寥寥數(shù)十字,活畫出舜帝“急群眾之所急,想群眾之所想”的拳拳之心!這首歌自問世以來,經(jīng)歷代文人宣傳和鹽商們的踐行,已凝煉成一種宣揚民本、昭于德治,展示五千年文明史的精神載體。亙古豪唱《南風歌》。今天,黨中央已把“以人為本”確立為治國理念,這就更使我們不得不對舜——這位原始社會末期的老先人,刮目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