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畢業(yè)沒多久,他來到一座陌生城市,一時間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就做起保險經紀,沿街去敲別人的門。
這真不是一件人干的活,盡管他確信自己臉上的每一塊肌肉都有過極其嚴格的訓練,足以暖風化雨,但當他微笑著說清來意時,那好不容易敲開的門十有八九會轟隆一聲掩上,好幾次就差點撞歪他的鼻尖。每天吃上幾十碗閉門羹倒是小事,習慣了就好,更糟糕的是你永遠不知道即將要敲響的那門背后究竟藏了些什么,一條要咬人的兇狗、一位往門里拽人的妓女、一個喜歡揍人的魯莽漢子、一伙愛捉弄人的頑劣兒童……
生意難做,他就想放棄。這天,黃昏如雨,澆濕了疲憊沮喪的他。他鼓足勇氣敲響街尾最后一戶人家。一個瘦小干癟的老太太開了門,模樣兒很像他在老家的母親。他愣了幾秒鐘,準備好的那套說辭一下子就從腦袋里蒸發(fā)掉。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能倒杯水給我喝嗎?老太太讓他進了屋,倒了水,讓他在椅子上坐。他沒提保險的事。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起來。
與老太太相依為命的女兒失戀后得了極嚴重的抑郁癥。老太太說到傷心處,情不自禁地哽咽,難怪她眉間有這樣重的憂色。他嘆息著,小心翼翼地問,我能做點什么嗎?他正說著,腰間的手機響了,是朋友發(fā)來的短消息。老太太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很遲疑地說,你能否天天給她發(fā)短信?扮演一個暗戀她的人?
可憐天下父母心,他答應下來。
于是,從那天開始,他都會按老太太提供的那個電話號碼發(fā)去數十條短信。而這些深情話語無疑點燃了他心頭的火焰,成為他度過這段行街仔生涯的惟一支撐。很快,他因業(yè)績突出被提拔為部門經理。
工作雖然很忙,他卻難免不時常幻想老太太那位女兒的模樣,為此,他去拜訪過好幾次老太太。她女兒總不在。她的鄰居們似乎也并不知道她有這樣一個女兒,事實上,她應該是孤寡老人,一個退休老演員。
他終于提出自己的疑惑。老太太從里屋拿出一個手機,上面全是他發(fā)過來的短消息。
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孩子。老太太問。他搖搖頭。
“愛能給我們勇氣。你那天的樣子真是糟糕透了。”老太太微笑起來。
(編輯:魏小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