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于本世紀初的巴金,自1921年開始發(fā)表作品以來,就以他勤奮的筆,穿越了這將近一個世紀的時空,它們反映了他辛勞的一生,也記錄了這色彩斑駁、波詭云譎的時代的一些側影和他在世間的跋涉與感受。
巴金的作品總是以燃燒般的熱情和熾烈的愛憎、洗練和行云流水的風格而擁有廣大的讀者群。長篇小說《家》、《春》、《秋》以其奔騰的激情和宏大的氣魄,控訴并抨擊了萬惡的舊制度與謳歌了它的叛逆者的崛起與成長,更贏得了萬千青年讀者的熱愛以至影響幾代人的思想和生活。他又是一位多產作家,七八十年來,他的各種作品集先后出版的已不下四五十種;由于時間的跨度大和迭經戰(zhàn)亂等原因,有些集子或有些發(fā)表于報刊而未編集的作品如今已極不易得。
1958—1962年間,人民文學出版社曾出版了巴金自行編定的《巴金文集》14卷(1982年由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10卷《巴金選集》亦為作者自行編定),但當時未編入文集的作品及其后的新作為數(shù)還在不少,這為廣大的巴金作品愛好者和研究者都造成了不便,因此似有必要編印一套較為完備的《巴金全集》。
為健在的作家編印全集,建國以來似還未見先例。但這樣做,無疑有利于編輯工作的順利進行和質量的提高,因此早在1983年間我們就開始和巴金同志多次磋商,1984年年末經他同意后,我就在他的幫助下開始了編輯原則、體例及編目、分卷等工作的策劃。
巴金從事寫作的時間長,作品多,版本也多,因為它們重印時作者常有改動,以致一些版本就每多歧異。這次編印全集時主要依據(jù)經他親自校訂的四川版10卷本選集,未收入該選集的則據(jù)14卷本文集或最后一次印刷的版本。全書按分類系率的原則編排,共26卷。各卷內容依次為:1—11卷,長中短篇小說:12—16卷,散文(包括雜文、報告文學等);17卷,序跋;18—19卷,佚文;20卷,創(chuàng)作回憶錄等;21卷,傳記、史話等;22—24卷,書信;25—26卷,日記。
這里略述一下第17卷后各卷的有關情形。
第17卷的序跋分四輯:一、作者為自己的各種單行本、選集、文集或由他人編選的集子所作序跋(已編入全集者不收);二、為所編刊物所作發(fā)刊詞、卷首語等;三、譯文集序跋及散篇譯文題記、附志等;四、為他人著譯集所作序跋。另附由作者配寫說明詞的畫冊三種:《西班牙的血》(附《西班牙的苦難》、《西班牙的曙光》、《納粹殺人工廠——奧斯威辛》。
第18—19卷為集外編,所收都是作者未曾編集的散篇。前者收作于1921—1957年間各種體裁(包括詩歌、書刊廣告等)的作品180余題,約42萬字;后者收1958--1991年間所作文章(包括講話、題詞等)130余題,約43萬字。
第20卷收未發(fā)表過的作者自認為“失敗之作”的反映抗美援朝斗爭的中篇小說《三同志》;未曾結集出版的歌頌越南人民抗美斗爭的散文集(炸不斷的橋)以及創(chuàng)作談二種。第21卷為記述日本、亞歐、俄羅斯一些革命者斗爭生涯的報告文學集《斷頭臺上》、《俄羅斯十女杰》和《俄國社會運動史話》一冊。
第22—24卷收作者致親友及國外友好人士書信1900余件,絕大部分為首次發(fā)表。第25—26卷為日記,包括赴朝日記、成都日記、上海日記、文革日記等,全屬首次發(fā)表;卷末附全書篇目索引及(巴金著譯年表)。
作者為26卷全集中的17卷寫了代跋。它們闡述了各卷寫作時的時代背景和作者當時的心境,或是對某些作品作若干必要的補充解釋,以及對創(chuàng)作得失或思想歷程的回顧以至自省等等;它們抒發(fā)了作者在晚年重讀自己作品時充滿感情的自白,于讀者和研究者都是彌足珍貴的。
和魯迅、茅盾、郭沫若等大作家一樣,除創(chuàng)作外,巴金還有大量的翻譯作品,而且,他的文學生涯還可以說是從翻譯開始的。由于他熟諳英、法、德、日、俄以及世界語等多種語言,又兼具極其清麗流暢的文字風格特別是豐富的創(chuàng)作經驗,因而他的譯文的確堪稱臻于信、達、雅的境界。
1990年初,香港三聯(lián)書店出版了《巴金譯文選集》一套(10冊),所收雖然都是譯者喜歡的作家的作品,但因容量較小,還有不少重要譯文未曾收入,所以在當時他就有了編印(譯文全集)的考慮,并即著手這些譯文的收集和整理。當他告訴了我這事后,我便和他函商仍由人文社來出版這套全集,很快他就表示了同意,并在三個月后寄來了編目。那時《巴金全集》還只出版了14卷。
編目中有不少吸引人的作品,如《父與子》、《處女地》、《門檻》(屠格涅夫);《往事與隨想》、《家庭的戲劇》(赫爾岑);《我的自傳》、《面包與自由》(克魯泡特金);《草原故事》、《文學寫照》(高爾基);《獄中記》(柏克曼);《獄中二十年》(薇拉·妃格念爾);還有王爾德、迦爾洵、普式庚、E·亞米契斯、秋田雨雀等的一些作品以及反映西班牙內戰(zhàn)的一套小叢書(6種)等等。其中多種曾風靡一時,在讀者特別是青年讀者間產生過廣泛的影響,曾再版十多次或絕版已久的,如《我的自傳》、《夜未央》(廖·抗夫)、《秋天里的春天》(尤利·巴基)等。
巴金曾這樣說到過自己翻譯的作品:“作者屬于不同的國籍,都是19世紀或20世紀的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我讀他們的書,仿佛還聽見他們的心在紙上跳動?!覀兺瑯邮侨耍瑯佑袗?,有恨,有渴望,有追求。”這樣,從這套全集的一些作品中也就不難窺見他思想發(fā)展的若干脈絡,這無疑于研究者也頗具資料價值。
《譯文全集》的編輯工作開始于1994年秋。香港三聯(lián)版選集在發(fā)稿前曾經譯者全面校訂,因此已收入該選集的即據(jù)選集發(fā)稿,其余則據(jù)譯者改定的版本或據(jù)其他資料查對,無法解決的疑難問題仍只能函商于譯者。這次收入的克魯泡特金的《我的自傳》及《倫理學的起源和發(fā)展》二書則經譯者老友成時同志據(jù)原書進行了全面的校訂。全書約350萬字,共10卷,已在1997年秋一次出齊。
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的那一年我開始接觸巴金的作品,在因戰(zhàn)爭而失業(yè)的兩三年間,對于當時能找到的他的作品,我?guī)缀醵颊襾碜x了;也許這似乎有些難以理喻,但從他筆端流瀉出來的一行行文字,當時曾如此地吸引我和撼動了我的感情,并和其時讀到的許多書刊一起,使我對周圍世界的認識和自己的愛憎都較前更清晰了起來。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在這之間,我和他已有了較相知和真摯的友情。這次有幸承擔了他這兩套全集的責任編輯,使我重溫了許多我曾熟讀過的作品,在跟著他跋涉于他那已逝去的六七十年的時空,并思索和咀嚼著他曾有過的歡樂和苦痛的同時,也翻出了自己對往事的諸多回憶。這地覆天翻的半個多世紀,怎不令人感觸萬千!
兩個全集的編輯工作是在巴金同志的具體關切和指點下進行的,他還親自看過不少校樣;遇有困難問題時,都能在他的幫助下及時得到解決。自80年代末開始,他就一直為疾病所苦,而在譯文全集編輯工作的全過程中,他幾乎都生活于病榻上,因而只好由他的女兒小林或侄女國糅代為復信,對此我都是十分感激的。正因為這樣,即使因我的粗疏而致兩個全集都還存有若干缺陷或錯誤,但將它們視做留待后人使臻于完善的一個基礎,大致還是可以的。
往事已如云煙。讓我們在這里祝福耕耘一生并已取得卓越成就的巴金同志愉快長壽!
更其輝煌的新世紀的太陽已經噴薄欲出,我們將和巴金同志一起歡欣地迎接它的到來!
(原載《美文》1998年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