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大學(xué)校園,我連著應(yīng)聘了幾家單位,都以失敗告終,一時間有點心灰意冷。有朋友勸我干脆腳踏實地,從最低層做起,并介紹我去著名的海天公司試工。海天公司是做食品業(yè)的,跟我學(xué)的專業(yè)基本不對口,我是礙于朋友的好意才去的,沒想到負責(zé)人事的柴盈盈卻一下子給了我“觸電”的感覺。
進公司后,我主動要求下車間,而且是最辛苦的包裝車間。人家以為我是沖著那里的高工資去的,其實只有我自己明白,包裝車間的大門正對著柴盈盈的辦公室。
不過,很快我又發(fā)現(xiàn)我的苦心白費了,柴盈盈的身邊其實早有“跟班”?!案唷贝筇栺R子豪,這小子非但人長得帥,據(jù)說還是公司老板二姑媽的三叔的親外孫,是公司銷售部的“后備一把手”,可謂前途無量。
當(dāng)然,從另一個角度講,我也是身高一米八、有回頭率的好男兒。我才不會沒有交手就舉白旗呢。
經(jīng)過暗中留心,我發(fā)現(xiàn)馬子豪這個人愛說“葷段子”。其實跑銷售的都好這一口,但柴盈盈好像挺反感的。于是我反其道而行,每次與柴盈盈接觸,總是斯文有理。這次我的苦心沒白費,柴盈盈對我這個“與眾不同”稍稍在意了。
這天下午,我正在車間打包,突然聽見外面有嚷嚷聲。跑出去一看,柴盈盈的臉上竟掛著淚水。而一邊的馬子豪則起勁地給一個油頭粉面的男人說好話。我悄悄一打聽———敢情“油頭粉面”正是管我們這片的“周工商”。這家伙仗著手中有點小權(quán),一直牛逼得不行。今天他在對街的酒店灌足了“馬尿”,出來時走路有點搖搖晃晃,騎車經(jīng)過的柴盈盈不小心擦了一下他的小腿。柴盈盈當(dāng)場向他道了歉的。本來這事也就這樣過去了,可跟著“周工商”的幾個爛仔瞎起哄,說“周工商”真是太好欺負了云云?!爸芄ど獭北惶袅似饋?,追到公司里,非要柴盈盈賠他褲子。爛仔又起哄,說不賠褲子也行,但柴盈盈得幫“周工商”揉揉被撞疼的小腿……
馬子豪邊給“周工商”遞煙,邊哀求道:“周哥,您大人不記小人過,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饒了我們小柴這一回吧……”
“周工商”不依:“你的面子值幾個鳥錢?老子這條褲子是在香港買的,2800,還是港幣,你知道嗎?”
馬子豪沒轍了。我看是時候了,上去冷冷對“周工商”道:“沒想到,現(xiàn)在我們工商干部的收入真是高啊,一條褲子就值2800,硬是比市委華書記都穿得好……”
“周工商”看我從頭到腳一身的勞動服,不屑道:“你小子是那條道上蹦出來的,華書記穿多少錢的褲子要向你匯報?”
我“一本正經(jīng)”道:“本來我是無權(quán)知道的,但碰巧讀大學(xué)時,我勤工儉學(xué)做家教,教的就是華書記的小女兒。如果你覺得我在吹牛,你現(xiàn)在就可以打電話到華書記家問問。據(jù)我所知,華書記最好的一條褲子也就值280,還是他過50歲生日時,華夫人當(dāng)禮物送給他的呢……”
“周工商”愣住了。我諒他也沒膽子打電話到華書記家詢問,就再給他加了點壓力:“其實你應(yīng)該知道的,華書記最反對的就是鋪張浪費,他就是有錢也不會穿2800的褲子的……”
“周工商”的酒徹底醒了,他換了副嘴臉道:“兄弟行呀,連華書記穿多少錢的褲子你都知道!好了,今天這事到這里就算結(jié)束了,誰再提,我跟誰急!”
事后,柴盈盈也就輕描淡寫地對我說了幾句感激的話,我的心里就有點“苦惱”、有點“不踏實”。
沒過多久,我的擔(dān)心竟成了事實,我突然發(fā)現(xiàn)柴盈盈開始有意避著我。我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心里很苦惱。這天,同事劉大姐問我:“聽說你教過華書記的女兒,怎么還到我們這種小公司賣苦力———華書記隨便說句話,幫你找個工作還不容易?”劉大姐這人不壞,我便如實相告:“我哪里在華書記家干過啊,那天我是為幫柴盈盈脫身才把同學(xué)的經(jīng)歷搬到自己身上的……”劉大姐聽后長長地“噢”了一聲,沒有再說什么。
隨后,柴盈盈又理我了,我隱隱感到這應(yīng)該和劉大姐的問話有關(guān),可我又猜不透。
這天柴盈盈第一次主動約我:“我有兩張舞票,是白雪娛樂城的,如果你想去,今晚7點在‘白雪’旁的5路車站等我……”
不去才是傻子呢!可我在5路車站等到7點半,卻等來了她的一個電話:“實在不好意思,今晚臨時有事我不能去了……”
我能說什么呢?臨回時,我狠狠瞪了一眼在對面8路車站也像是等人的馬子豪。我覺得今晚柴盈盈沒來,十有八九跟這小子像根電線桿一樣佇在那兒有關(guān)。
第二天,我才到公司上班,老板竟親自找我談話:“昨晚7點半左右,你在白雪娛樂城附近見到馬子豪沒有?”
我不明所以,一時間沒有馬上作答。老板解釋道:“是這樣的,昨晚7點半,在女工浴室洗澡的劉大姐說是有人‘偷看’,那人長得‘很像’馬子豪……”
機會啊,真是機會來了!我知道,只要我說昨晚7點半沒見到馬子豪,那這小子這輩子可能也說不清了,柴盈盈也可能就此不再拿正眼瞧他。可是我能做這樣的事嗎?好歹我也是受教育多年的好青年,大是大非還是分得清的。想了又想,我一咬牙道:“昨晚7點半時,我確實見到馬子豪了?!?/p>
老板長長地舒了口氣,自語道:“我說呢,小馬盡管平時愛說‘葷段子’,也不至于偷看劉大姐洗澡嘛!”
當(dāng)天晚上,柴盈盈又約我跳舞,這次她沒爽約。
后來,我就成了柴盈盈的“候補丈夫”、丈夫。
我曾問過我的老婆柴盈盈:“要是當(dāng)時我作了‘偽證’呢?”
老婆道:“那我可能就嫁給馬子豪了!”
對了,那天其實沒人偷看劉大姐洗澡,那天的馬子豪也是柴盈盈故意約到我的視線里的。劉大姐是柴盈盈的姨媽,而她柴盈盈正是華書記的千金!我什么時候做過她的家教?一派謊言嘛,雖然理由說得過去。聽多了馬子豪說我的壞話,柴盈盈就給我設(shè)了這個可置情敵于死地的陷阱。選擇了實話實說,我想,這也正是自己勝過馬子豪的地方吧?!?/p>
編輯/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