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光平
2002年9月24日,重慶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患者范志秀因婦科送檢標本丟失引起的訴訟,作出“維持原判”的終審判決。至此,這起國內首例郵寄病理標本丟失索賠案了結。
郵寄的標本關系病婦患痛與否的診斷
現年46歲的范志秀是重慶市巫溪縣人。2001年5月29日上午,她因小腹疼痛,來到巫溪縣人民醫(yī)院婦產科檢查。發(fā)現她所患子宮肌瘤,已相當于妊娠胎兒三個月大小。
6月4日,范志秀在該院接受了子宮全切手術,同意將其子宮及肌瘤送去“活檢”,繳納了“活檢費”130元。
由于缺乏相關設備和技術,該院作此項檢查都是將“活檢”標本寄至重慶市的大醫(yī)院進行。于是,醫(yī)院當日便將范志秀的子宮宮頸和肌瘤切取四片標本,進行處理后裝入專用瓶中,再將瓶子放進一個木匣中封裝妥當。6月5日上午,由醫(yī)院一實習醫(yī)生將木匣子送到巫溪縣郵政局,以婦產科主任易守萍的名義辦理了將該人體組織寄至重慶市腫瘤醫(yī)院的郵寄手續(xù),繳納了郵件保價金和郵資共計3.4元。
手術做完幾天后,范志秀身體恢復正常,精神狀態(tài)良好,但她掛念著寄走的子宮標本,那不僅是她曾經血肉相連的器官,更重要的是還承載著她健康狀態(tài)的信息:如果標本是良性的,那么她便無后顧之憂;即使它是惡性的,只要及時發(fā)現,加強治療,也能讓病情得到有效控制。
三男童將標本郵包當球蹋
6月5日下午,巫溪縣郵政局營業(yè)廳工作人員在分裝包裹準備上車時,發(fā)現醫(yī)院寄的人體子宮肌瘤組織包裹不翼而飛。工作人員大感意外,立即四處查找。之后,工作人員從電視監(jiān)控錄像中發(fā)現:該包裹原來被當天中午跑進營業(yè)廳玩耍的3名男孩擅自拿走了。
郵政局立即向城鎮(zhèn)第一派出所報案。派出所民警隨即找到這3名男孩及其監(jiān)護人,查明這3名男孩分別為7、10、11歲,是城廂小學的學生。他們對從郵局拿走木匣子并弄丟之事供認不諱。
據3男孩“供述”,6月5日中午2點多鐘,3名男孩在上學途中進入裝有空調的郵局大廳“歇涼”。此時大廳里面恰好沒有人。(后據郵局方面稱,當班工作人員當時上廁所去了。)其中一個男孩發(fā)現柜臺后面的地板上放有一個包裝精致的盒子,拿起一看,發(fā)現是用三合板釘成的方形木匣子。另外2名男孩感到好奇,也圍上來、。播了搖小木匣子,沒有聽到任何聲音,便以為是空匣子,豈腳將它踢出營業(yè)大廳。然后3人像踢球一樣踢來踢去,一直將其踢到約50米遠的縣財政局大門附近。最終,將其扔進路邊滾滾流淌的大寧河……
裝有子宮肌瘤組織的郵包被棄之大寧河!巫溪縣郵政局震驚之余立即采取應急措施。當天下午,郵政局組織職工對大寧河河壩及附近一些垃圾堆進行了查找。次日,又由該局職工和3名學生及其家長共計10余人組成打撈隊,租用一艘機動船沿河而下進行打撈、找尋。然而,經過整整幾天的忙碌,他們卻一無所獲。有人分析說,當天晚上大寧河起洪水,小木匣可能被洪水沖進與大寧河交匯的長扛中。
當事方各執(zhí)一詞,病婦索賠上法庭
范志秀身體稍稍恢復后,見到醫(yī)生便問:“我的標本送去‘活檢了沒有?結果什么時候出來?”醫(yī)生總是安慰她:“莫擔心,送去‘活檢了,結果過幾天就會寄來。”6月9日,有關方面確定該包裹已無法找回。此時范志秀的身體已基本恢復,婦產科主任易守萍終于將“子宮丟失”的真相告訴了她。范志秀聞言備感吃驚,繼而又得知醫(yī)院已將她手術中切下的子宮及肌瘤在留取送檢標本后扔棄,虛弱的她一下子癱倒在病床上……
“天哪!那是確診我是否患上癌癥的惟一標本啊!”范志秀醒后嘯哺自語。“現在化驗的東西沒有了,又如何確診我是否患上癌癥?倘若因此延誤了治療,將來又如何彌補和挽回?”在此后的日子里,范志秀一直生活在極度的恐慌和焦慮之中,神思恍惚,寢食難安,體重一下子掉了許多,身體瘦得變了形。她時常獨自徘徊在大寧河邊,望著流淌的河水潸然淚下。
“郵局對郵包的管理實在太馬虎了!”范志秀與郵政局交涉索賠,但郵政局卻答復她:根據包裹單上的署名、,該包裹是縣醫(yī)院醫(yī)生易守萍寄的,郵政局只負責對拋進行賠償。范志秀無權直接找郵局索賠。
6月12日,郵政局按照相關規(guī)定,將該包裹保價金額100元、郵費3.4元,共計103.4元退賠給寄件人(縣人民醫(yī)院醫(yī)生易守萍)。被醫(yī)院及易守萍拒收。醫(yī)院方認為,子宮標本雖小,但它的價值含量遠遠超過黃金。因為它關系到對患者病情判斷和診治。如果僅賠100余元,顯然不公平。同時,醫(yī)院認為范志秀的病理標本丟失,醫(yī)院沒有任何責任。
2001年8月15日,范志秀以巫溪縣人民醫(yī)院侵害其生命健康知情權、不履行醫(yī)患關系應盡的義務(告知“活檢”結論)和巫溪縣郵政局嚴重損害原告“物權”為由,將醫(yī)院和郵政局告上法庭。
巫溪縣人民法院受理了范志秀的起訴,并應被告郵政局的請求,追加三名小孩參與訴訟。
法院判決:醫(yī)院賠償5000元
2001年9月13日,這起國內罕見的郵寄子宮標本失蹤索賠案在巫溪縣人民法院公開開庭審理。原、被告圍繞是否存在損害賠償、由誰賠償、適用的法律等問題,在法庭上開展了激烈辯論。
經過幾次開庭審理,2001年12月24日,巫溪縣人民法院對本案做出一審判決。法院認為,范志秀與巫溪縣人民醫(yī)院的醫(yī)患關系成立,醫(yī)院負有告知診斷結果的義務。但醫(yī)院忽視了該腫瘤組織的使用價值,二是未將腫瘤除切片送樟以外的部分進行妥善保存,以致造成范志秀送檢物丟失后無法采取補救措施;二是在郵寄過程中將標本保價金額訂為100元,影響了郵局對該郵包的重視程度,醫(yī)院應該對范志秀承擔法律責任。
法庭認為,巫溪縣人民醫(yī)院將包裹送巫溪縣郵政局郵寄,形成了事實上的運輸合同關系。郵政局將包裹丟失,負有不可推卸的賠償責任,這屬于《郵政法》的調整范圍。郵政局的賠償主體是巫溪縣人民醫(yī)院。郵政局不應對此外的第三者負責賠償。
法庭認為,原告范志秀與巫溪縣郵政局之間沒有形成法律上的權利與義務關系,主張由郵政局承擔賠償責任,缺乏事實根據和法律依據,本院不予支持。范志秀明知送檢標本已經丟失,主張返還原物既不客觀也不可能,本院不予支持。范志秀請求賠償今后檢查治療費及標本丟失折價費共39萬元,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本院不予支持。范志秀在無法得到腫瘤檢驗結論、對自己體內是否隱藏癌細胞不得而知的情況下,心理上產生了一定憂慮、精神上產生了一定壓抑是客觀存在的,由過錯方賠償一定的精神損失撫慰金也是應該的。但范志秀主張10萬元的精神損失賠償明顯過高。最終,法院作出終審判決:由巫溪縣人民醫(yī)院賠償范志秀精神損害撫慰金5000元,同時駁回她關于返還原物等其他訴訟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