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文化視域下的益陽梅山民歌溯源與樂態(tài)

中華民族歷史悠久，在漫長的歲月里，各族人民不斷交流交融，同時也保留了本民族所特有的文化符號。傳統(tǒng)民歌多以口傳心授的方式流傳，有助于了解地方風俗與文化發(fā)展極佳切入點。梅山文化最早可以追溯至上古時期的蚩尤文化，亦被認為是中華文化的“活化石”。益陽梅山民歌作為梅山文化的組成部分，無疑是研究梅山文化的極佳切入點。

蚩尤與梅山文化

在原始社會，人類為了更有效地生存和繁衍形成了氏族團體。炎黃部落、蚩尤部落、東夷部落共同奠定了華夏文明的基礎。涿鹿之戰(zhàn)后，蚩尤部落被打敗，其活動區(qū)域主要在江淮以南地區(qū)，即今湖北、江西、湖南一帶。湖南安化、新化一帶的梅山文化是蚩尤文化的一個神秘分支。北宋以前這一區(qū)域并沒有被納入封建王朝的統(tǒng)治范圍，到宋神宗熙寧五年（1072年），“開梅山”后，梅山文化才逐漸與外界交流與聯(lián)系。其風俗也開始逐步影響周邊的居民。直至今日，益陽市安化縣還保留著蚩尤文化的相關印記。

安化縣梅城鎮(zhèn)是梅山文化的發(fā)祥地。北宋以前梅山地區(qū)主要分布著瑤、苗等少數(shù)民族，其未與中原往來?！端问贰分杏涊d了章惇“開梅山”時的具體區(qū)域，“得其地。東起寧鄉(xiāng)縣司徒嶺，西抵邵陽百沙砦，南止湘鄉(xiāng)佛子嶺，北界益陽四里河。”當?shù)孛癖娨矊γ飞竭M行了劃分：一類是新化（上峒梅山），安化（下峒梅山）；另一類是新化（上峒梅山），安化（中峒梅山），益陽（下峒梅山）。《安化縣志》記載：“梅山之地，在潭、邵、辰、鼎之間，不指一山，亦不注何以命梅，是梅山者，地名，非山名?！睆闹锌芍?，梅山指的是一個大致區(qū)域并非具體山名，也可以說它是一種文化符號。這一帶天然的自然環(huán)境造就了梅山文化的與世隔絕，很難界定生活在這里的部落是原本就發(fā)源于此，還是南逃的蚩尤部落的后裔。但根據(jù)當?shù)氐慕ㄖL格、民俗故事、地方戲劇、民族曲調可知，梅山文化是蚩尤文化中的一個重要分支。

益陽梅山民歌的發(fā)展現(xiàn)狀

獨特的地理環(huán)境，造就了多姿多彩的益陽地方民歌，其中六步溪山歌在2019年入選了市級非遺代表作名錄。同時蘭溪山歌、唱孝歌、清塘山歌、南縣湖歌、大粟港“胡吶喊”、南縣硪工號子、南縣車水號子等也是益陽當?shù)責衢T的民歌形式。益陽民歌類型眾多，文章主要對以下四個部分進行分析。

山歌。它是人們在田野山崗自我愉悅的歌曲，多以獨唱為主，也有對唱的形式。益陽梅山民歌中具有代表性的山歌是清塘山歌和大粟港山歌。清塘山歌是產生并發(fā)展于益陽安化縣清塘鋪鎮(zhèn)的藝術形式，深受梅山文化影響。清塘山歌的種類多樣，包括族歌、夜孝歌、哭嫁歌、鑼鼓山歌、采茶歌、敬酒歌、祝壽歌等。依據(jù)演唱形式可以分為高腔、平腔、低腔。其中，高腔山歌也被稱為“快板山歌”，一般以假聲演唱，音樂高亢粗獷；平腔一般以真聲演唱，旋律流暢婉轉；低腔又被稱為“哼歌子”，聲音不大，如泣如訴，但曲調不一定都是悲傷的。以安化《清塘茶歌》為例，歌曲是在C羽五聲調式，旋律總共4句，但歌詞有12段，描述了每月采茶時不同的場景。旋律以三度和二度進行為主。

大粟港山歌則是流行于益陽桃江粟港鎮(zhèn)的山歌?！昂鷧群啊币员镜胤窖匝莩?，又叫“過山侖”。相傳自秦始皇的女兒創(chuàng)造了胡吶喊后，人們便使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內心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以平腔山歌《莫把山歌不值錢》為例（如圖1所示）。整首歌曲篇幅較長，歌詞講述了山歌的作用，也講述了秦始皇修筑長城時期民歌出現(xiàn)的原因。從音樂上分析，這首歌曲是G羽五聲調式，音域較窄，在6度之間。根據(jù)樂譜來看，這首歌曲沒有確定的拍號和小節(jié)線，僅用換氣符號來表現(xiàn)樂句的結束。

勞動號子。益陽分布著資水、洞庭湖、湘江三大水系，這些水系成為省內經濟聯(lián)系的重要通道，城鄉(xiāng)物資通過行船往返運輸。船夫、纖夫等工種較多，由此誕生了各類號子。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有安化背纖號子、南縣硪工號子以及南縣水車號子等。硪工號子多出現(xiàn)在南縣，南縣四面八方都有垸堤，為了防止夏季決堤，必須每隔幾年對大堤進行加固，硪工號子起到了統(tǒng)一口號提高勞動熱情的作用。以《泥鰍有須又無鱗》為例（如圖2所示），歌詞內容僅僅四句，語言幽默。從音樂上分析，這首歌曲是C商五聲調式，音域超過了八度，眾人應和的曲調基本相同。節(jié)奏感強，每小節(jié)都從附點節(jié)奏型開始，使節(jié)奏得到了統(tǒng)一。重音部分在音樂中一般起強調的作用，在這里更像是抬起硪石的口號。

而在安化更多的是背纖號子。以資水《背纖號子》為例（如圖3所示），歌詞簡單，由稱詞構成。從音樂上分析，這首歌曲是升C羽五聲調式，與《泥鰍有須又無鱗》不同的是這首歌曲的節(jié)奏采用切分節(jié)奏型，重音被放在了第二個字上，一步一拉，這與纖工所需要的節(jié)奏形態(tài)相吻合，有統(tǒng)一步調的作用。

小調。其又稱為“小曲”。它分為絲弦小調和生活小調。絲弦小調多為民間藝人所作，流行于城鎮(zhèn)茶館，以樂器伴奏，音樂明快，烘托氣氛。絲弦小調還包括一些由文人作詞的小調和一些由花燈和地花鼓音樂改編而來的曲調。例如，益陽小調《放風箏》講述了古代小姐空閑時放風箏的場景，以及放風箏時產生情愫的故事。雖然這首歌曲沒有標記伴奏的樂器，但通過樂譜上5小節(jié)的前奏，可以推測這首歌曲由絲弦樂器伴奏。

生活小調則是沒有伴奏的途唱形式。益陽影響力最大的民歌是南縣湖歌。南縣水運發(fā)達，多地貨船行至此地，造就了南縣包容的文化特色，并形成了獨屬于南縣的音樂風格。以《南縣開船往下流》為例，這首歌曲的篇幅較長，歌詞主要講述了從南縣開船到沅江沿途的風景。從音樂上分析，這首歌曲是E角五聲調式。音域較為寬廣，在10度之間，旋律較為舒緩，以三度進行或二度進行為主。

生活風俗曲調。它是民間傳統(tǒng)習俗活動中演唱的歌曲，多在特定場合演唱。它是益陽民歌中的一種重要類型，直接反映了當?shù)氐纳顖鼍?。例如：唱孝歌，它是梅山地區(qū)的代表性民歌形式。梅山地區(qū)受少數(shù)民族的影響，信巫重祀，巫文化色彩濃厚。歌詞內容多為勸慰死者安心去往陰間，告誡后輩行善積德。直到今天，唱孝歌仍然是當?shù)孛耖g喪葬禮儀上的固定儀式。喪葬儀式上的孝歌又稱為“喪堂歌”，依據(jù)固定旋律填上有關逝者生平的歌詞，再進行演唱。以安化《孝歌》為例（如圖4所示），整首歌曲篇幅短小，歌詞共四句，前兩句歌詞對應了先祖的智慧，后兩句則是勸解后人忠孝，體現(xiàn)了益陽當?shù)匚幕袑τ谛⑽幕膫鞒小囊魳飞戏治鲂⒏?，這首歌曲是E商清樂調式，這四句的結尾都落在商音上，節(jié)奏簡單，由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組成；大量加入襯詞將樂句拉長，速度為中速；各音之間的進行也以級進、同音反復為主。整體來看，這首歌曲的情緒較為平和，加入襯詞更是為歌曲提供了一些語重心長的情緒。

又例如，哭嫁歌。哭嫁是嫁女前的一種傳統(tǒng)風俗。哭嫁歌有多種形式，包括新娘哭嫁、母女對哭、姐妹對哭、姑嫂對哭等。除此之外，還有報春歌、贊土地、搖兒歌等多種類型的生活風俗歌曲。

益陽梅山民歌的音樂特點

梅山文化影響深遠，一代代梅山人傳承了蚩尤文化所蘊含的勤勞聰慧等優(yōu)良品質，并將這些品質帶到了世界的各個角落。益陽梅山民歌蘊含祖先的智慧、對后人的囑托，以及濃厚的愛意。筆者將基于上文提到的四種類型的民歌，分析益陽梅山民歌的特點。

音樂類型多。據(jù)記載蚩尤部落由多個部落組成，成分復雜再加上梅山地區(qū)水資源、森林資源豐富，形成了益陽當?shù)厣贁?shù)民族雜居散居的情形。不同的音樂文化在這里匯聚，且益陽自古以來就是水上交通樞紐，進一步加強了外來音樂文化與當?shù)匾魳肺幕呐鲎才c交流，由此形成了類型眾多的地方民歌。

巫文化色彩對益陽民歌有較大影響。梅山地區(qū)“開梅山”前與外界交流少，特殊的環(huán)境使傳統(tǒng)文化被很好地保留下來，特別是在當?shù)氐膽騽∥幕?。這些古老的戲劇又進一步影響了益陽當?shù)氐拿窀瑁恍┟窀柚斜Ａ袅似砬笊咸斓母柙~，一些儀式至今仍在舉行。

旋律較為平緩。益陽雖然擁有豐富的森林資源，但其地貌是由南至北呈階梯型傾斜，呈逐步過渡的形態(tài)，境內的水流也相對平緩。這一點也體現(xiàn)在音樂上，當?shù)孛窀栊芍絮r少出現(xiàn)3度以上大跨度的跳躍，無論是輕快幽默的旋律還是悲傷的旋律，大多以三度或三度以內進行。這也從側面反映出益陽人民柔和恬靜的性格。

水成為民歌中的重要元素。益陽擁有豐富的水利資源，由此誕生了許多與水相關的職業(yè)。人們在勞動時，抒發(fā)個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或是通過音樂統(tǒng)一口令，抑或是游船時的消遣，都將音樂作為表現(xiàn)幸福的媒介，向我們描繪了一幅幅人民辛勤勞作的景象。

音樂是梅山文化的重要呈現(xiàn)形式，保留了梅山人民生活的美好印記。而城市的快速發(fā)展，使新一代梅山兒女逐漸喪失對于梅山文化的了解。文章意在讓更多人了解梅山文化，了解梅山民歌，為音樂工作者提供新的思路，進而保護和傳播益陽梅山民歌，讓益陽梅山民歌唱響世界。

課題項目：益陽市哲學社會科學常規(guī)課題“蚩尤文化視域下的益陽梅山民歌溯源與樂態(tài)研究”（Y1316262）。

（作者單位：1.益陽師范高等?？茖W校；2.淑明女子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