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京劇余派第四代傳人,也是新中國成立后專業(yè)院校培養(yǎng)的第一位專業(yè)“女老生”。從年少登臺到成為京劇大腕兒,她游走于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之間,讓很多人看到,一名女子也能帥得風華絕代
小小年紀就展現(xiàn)出驚人的藝術天賦
1978年3月4日,王珮瑜出生在江蘇省蘇州市,上面還有一個哥哥。父親是醫(yī)生,曾是中國駐坦桑尼亞醫(yī)療隊隊員,母親吳蕓芝從事教育工作,是一名文藝女青年。
母親給女兒取名“珮瑜”,希望她能成為一個“溫潤如美玉,流盼有光華”的女子。王珮瑜小時候,母親很喜歡給她穿公主裙、戴小公主發(fā)卡。可王珮瑜不喜歡這些,總會悄悄扯掉發(fā)卡,在裙子里再穿上褲子。她還喜歡跟哥哥瘋玩,不是爬樹就是爬屋頂。令母親哭笑不得的是,王珮瑜5歲時,還有鄰居分不清她是男孩還是女孩。
姥姥偏愛男孩,經常趁王珮瑜午睡,拿出好吃的給哥哥。一次,王珮瑜午睡醒來,剛好撞見姥姥和哥哥在偷偷吃橘子,氣得直跳腳:“長大后我要買一大筐橘子,吃到吐!”
對于王珮瑜的未來,父母的想法不同:父親性格嚴謹,希望王珮瑜多讀書,將來當醫(yī)生或者律師;母親則把女兒送去學習評彈,認為蘇州評彈柔和動聽,能磨煉女兒的心性。
事實證明,母親的選擇是對的,王珮瑜很快就表現(xiàn)出驚人的藝術天賦:剛學3個月,技藝就趕超了很多已學了兩三年的學生;8歲,她參加評彈大賽,憑借一曲《新木蘭辭》拿下特等獎,名滿蘇州,被譽為“評彈神童”;9歲,她受一名電視制作人邀請,為電視紀錄片配樂;10歲,她參加全國少兒歌唱大賽,斬獲金獎。
王珮瑜與京劇結緣,和舅舅吳祖蔭有很大關系。吳祖蔭會彈會唱,在蘇州京劇圈小有名氣??吹酵馍谋憩F(xiàn),他覺得她不學京劇可惜了,便故意逗她:“你評彈唱得好,歌曲也唱得不錯,但這都不算什么。京劇是咱們國家的寶貝,你要是能把京劇也唱好了,那才真叫有本事呢!”
被舅舅一激,不服輸?shù)耐醌樿ちⅠR上當了:“不就是京劇嘛,我肯定能學好!”吳祖蔭很高興,試著讓王珮瑜學唱老旦。沒想到她只練了一個星期,就學會了《釣金龜》里的好幾個唱段,而且聲音很穩(wěn),頗有幾分專業(yè)演員的模樣。
1989年,吳祖蔭帶著王珮瑜演出,著名的京劇余派藝術研究家范石人對王珮瑜的表演大加贊賞:“這小丫頭挺有天賦的,這氣質和嗓音,真不是普通孩子能趕得上的。不過,要真想成為大角兒,得轉去唱余派的老生才行。”
就這樣,王珮瑜開始跟著范石人老先生學習余派的老生唱腔。那時,她還在上學,一下課就站在學校的梧桐樹下咿咿呀呀地吊嗓子。同學們覺得她既奇怪又好笑,她卻一臉驕傲:“你們會的,我都會;我會的,你們可不會!”
上海市戲曲學校的“試讀生”
1992年,時隔十年,上海市戲曲學校再度公開向社會招生。王珮瑜十分激動,憑借出色的表現(xiàn),順利通過所有測試,卻遲遲沒有等來錄取通知書。
一番打聽后,王珮瑜才知道,新中國成立以來,各類戲曲學校從未培養(yǎng)過女老生,上海市戲曲學校也不敢輕易打破常規(guī),故而將她拒之門外。王珮瑜不愿錯過這次機會,便帶著自薦信和厚厚的一摞獎狀前往上海,幾經周折,終于叩開了上海市戲曲學校的大門:先以試讀生的名義在校學習一年,一年后如果成績不理想,就得按規(guī)定退學。
只要能踏入夢想的殿堂,王珮瑜根本不擔心自己跟不上節(jié)奏。她暗暗較勁兒,別人能做到的,她也一定要做到。為了能留在學校,她每天凌晨5點起床晨跑,然后進行高強度的基本功訓練。同一個動作,同一個表情,她能反復練上好幾個小時。
如今回憶起那段經歷,王珮瑜笑稱:“那時的我就像掉進了米缸里的老鼠,機遇和危險并存?!?/p>
然而,求學之路并非一帆風順。京劇《文昭關》第一次彩排時,王珮瑜第一次戴假胡須,不適應,在臺上非常緊張,關鍵時刻把臺詞忘得一干二凈?;氐胶笈_,她既自責又慚愧。之后,她把那次挫折視為鞭策自己前行的動力,更加發(fā)奮苦練。
功夫不負有心人。王珮瑜的技藝越來越精湛,唱腔圓潤高亢,蒼勁有力,深得余派精髓。終于,她得到了老師和同學的認可,一年后,如愿摘掉“試讀生”的帽子,成為學校的正式學生。
1993年秋,王珮瑜在上海蘭心大戲院演出,梅蘭芳大師的兒子梅葆玖在臺下看完她的演出,非常激動,待她演出結束后,迎上去一把將她摟在懷里:“你今天的表演真是絕了,余派的藝術算是找到傳人了!”之后,梅葆玖時不時會向梨園老友提起:“你們知道嗎?上海市戲曲學校有個叫王珮瑜的小姑娘,真是才華橫溢,太讓人刮目相看了!”
1996年春節(jié)過后,上海市戲曲學校組織學生到北京進行匯報演出,王珮瑜以一曲《文昭關》驚艷全場。京劇大家譚元壽當場提出和她搭戲,兩人演唱了《失·空·斬》,場面堪稱經典。
20歲前,王珮瑜拿遍了京劇界大小獎項,在京劇圈有了屬于自己的一席之地。畢業(yè)后,她進入上海京劇院成為一名京劇演員。因表現(xiàn)出眾,25歲時,她被提拔為上海京劇院一團副團長,成為全國最年輕的京劇團團長。
新官上任,王珮瑜有很多大膽的想法,無奈得不到認可和支持。年輕氣盛的她決定辭職,去外面闖一闖。
2004年,王珮瑜成立工作室,組建了自己的演出團隊。然而,因經驗不足,她無法把握變幻莫測的演出市場,工作室不到兩年就因經營不善解散了。
隨后,王珮瑜重回上海京劇院。意識到自己的年輕魯莽,她開始收斂鋒芒,踏實搞業(yè)務。
2007年7月,在梅葆玖的引薦下,王珮瑜為陳凱歌導演的影片《梅蘭芳》中孟小冬一角配唱。2008年12月,《梅蘭芳》公映,王珮瑜特意去影院觀看。當片尾字幕出現(xiàn)她的名字時,她聽到有觀眾驚喜地喊:“快看,配唱果然是王珮瑜!”那一刻,她忍不住流下了激動的淚水。
風華絕代“瑜老板”
2015年,王珮瑜再次離開上海京劇院。不過這一次,她不是意氣用事,而是要創(chuàng)辦瑜音社京劇工作室,致力于發(fā)掘和培養(yǎng)京劇后備人才。與此同時,王珮瑜還做客《朗讀者》《開學第一課》《經典詠流傳》《國家寶藏》等央視名牌欄目,不遺余力地推廣京劇,希望更多人能了解京劇、愛上京劇。她說:“京劇很美,曾是街頭巷尾傳唱的‘流行歌曲’,我要讓更多的人愛上它?!?/p>
為了吸引年輕人,王珮瑜大膽創(chuàng)新,給自己重新定位:做最古老的傳統(tǒng)藝術的最時尚演繹者。在保留傳統(tǒng)戲曲唱法的同時,她在布景、配樂上提倡多樣化,還做了許多跨界嘗試,比如用吉他伴奏唱京劇,舉辦清音會等。
她因此吸引了一大票年輕粉絲,還獲得了一個昵稱“瑜老板”。在戲劇界,“老板”指能夠養(yǎng)活一個戲班子的人,是一種能力的體現(xiàn),也是對梨園名角的尊稱。
有人因為王珮瑜愛上京劇,也有人因為京劇愛上王珮瑜。不管是哪一種,王珮瑜都很高興,因為在她看來,這些人都和京劇有了關系。
然而,在有些老票友看來,王珮瑜的這些行為是不務正業(yè),甚至是在糟蹋京劇。對此,王珮瑜有自己的看法。她說,她這是一種破釜沉舟的自救,也是一種發(fā)揚光大的趨勢,現(xiàn)在關注京劇的人已經很少了,她如果再不進行創(chuàng)新,那京劇就真的要衰落了。不管是參加別人的節(jié)目還是自己錄制節(jié)目,王佩瑜都不忘在最后吆喝一聲:“希望大家能夠多多關注京??!”
在很多場合,王珮瑜都曾說過這樣一句話:“這個世界上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喜歡京劇的人,一種是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京劇的人?!彼龅?,就是讓那些還不知道自己喜歡京劇的人,發(fā)現(xiàn)京劇之美,喜歡上京劇。
如今,王珮瑜已近天命之年,但看上去清秀俊俏,絲毫沒有歲月帶來的痕跡。她說,這是京劇給她帶來的精氣神。出現(xiàn)在公眾場合時,她喜歡穿一襲長衫或英倫版帶點兒掐腰的正裝,留三七分短發(fā),戴金絲邊眼鏡,讓人分不清性別。她笑稱自己是個性別模糊者,因為不模糊就沒法女扮男裝演老生了。
作為京劇界大腕和京劇新生代的領軍人物,王珮瑜頭頂很多光環(huán),她是上海京劇院國家一級演員、2015年中華文化人物,獲得過中國戲劇梅花獎、白玉蘭戲劇表演藝術獎主角獎等。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已經成為“老戲骨”的王珮瑜,每次上臺表演前還是會有些緊張。她說,因為承載著諸多盛名與前輩們的贊譽,她不能出差錯而辜負他們,也因為京劇是文火慢燉的藝術,她需要全身心投入,給每一個選擇來聽她戲的觀眾最完美的京劇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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