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槍魚潛水：消遣還是隱患？

一只高聳的魚鰭劃破地中海的水面，一眨眼的功夫，誘餌魚便不見了，引得周圍40多名潛水游客一陣驚嘆，其中還夾雜著緊張的笑聲。他們正排著隊，等待進入開放水域。少數(shù)游客只穿著泳褲，戴著泳鏡，大部分人則身著潛水服，手里拿著面罩和通氣管。正午的太陽出來了，雙體船的揚聲器里播放著游民樂隊的《迪斯科地獄》。大家順著折梯往下爬，進入一個深入海底35米的巨大網圈之中。這里是西班牙阿梅特拉德馬爾港的近海區(qū)域，距離巴塞羅那約189公里。

網圈中養(yǎng)殖著約500條藍鰭金槍魚。它們本是野生的，后被圈養(yǎng)起來，待到育肥會被宰殺掉——這里是一片金槍魚海洋牧場。養(yǎng)殖金槍魚的巴爾費戈公司提供一項浮潛參觀項目，游客們只需提前支付一筆費用，便能與金槍魚共游45分鐘?！跋矚g潛水的人都喜歡被魚包圍的感覺，但現(xiàn)如今，海里的魚越來越少，被魚群環(huán)繞的海中暢游項目已經很難體驗到了?！比舭骸に_萊瓦說。他是葡萄牙阿爾加維地區(qū)法魯市葡萄牙海洋科學中心的一名行為生物學家。

在這個垂直的牧場里，潛水游客們緊緊抓住圍欄的邊緣，觀察著下方來回游動的金槍魚。它們巨大的身體呈銀藍色，尾巴附近是兩排黃色的小鰭。雖然目前它們還未達到屠宰重量，但每條魚的價值已逾數(shù)千英鎊（1英鎊約合人民幣9.4元）。

幾名游客松開護欄，試探性地潛入水中。一名女游客用自拍桿架著相機，潛得更深一些。她靜靜地懸浮在水中的魚餌附近。幾秒鐘后，一條藍鰭金槍魚倏地向她游來，一口吞下魚餌，瞬間消失不見。她也成功地抓拍到了照片。

從阿梅特拉德馬爾港前往金槍魚牧場，需要短暫地乘船中轉。在此過程中，船上會播放一段視頻，向游客們普及金槍魚相關的知識：它們的最高速度可達到每小時80公里，而且一生都在游泳，這是因為它們的呼吸系統(tǒng)需要源源不斷的含氧水才能正常工作。

成年藍鰭金槍魚以長途海洋遷徙而聞名，身長可達四米。圍欄中的魚只有成年金槍魚的一半大小。據介紹，它們目前的體重約為180千克，而屠宰重量須達到200至250千克。

金槍魚養(yǎng)殖是巴爾費戈公司的核心業(yè)務。而出于對魚類福利的關切，一直以來廣受外界批評的，也正是這項核心業(yè)務。魚類養(yǎng)殖場經常會因為污染水質而受到批評——罪魁禍首主要是魚糞、過量投食，以及對飼料小魚的濫用。根據專家的說法，藍鰭金槍魚每增重1千克需要消耗20千克的沙丁魚等小魚?！皡⒂^活動可以幫助人們了解我們如何養(yǎng)殖金槍魚，很具有教育意義，這才是我們的主要目的。”該公司的發(fā)言人貝戈尼亞·博南西亞說。

此外，雖然目前像巴爾費戈公司這樣提供魚類牧場旅游項目的公司屈指可數(shù)，但這足以引發(fā)環(huán)保人士的擔憂：他們擔心這個行業(yè)會不斷壯大，最終發(fā)展成一種野生動物旅游項目，賞鯨和鯊魚潛水便是先例。

不過，對金槍魚牧場持批評態(tài)度的人士最關心的還是魚類福利?！八{鰭金槍魚本來屬于高度洄游魚類，現(xiàn)在卻被關在限制活動范圍的圍欄里，這可能會給它們帶來壓力?！蓖呶髂贰ひ连斈氛f。他來自一家海洋道德研究機構，該機構主張改善水產養(yǎng)殖和魚類福利。金槍魚的處境已經不容樂觀，如今再引入旅游項目，這引發(fā)了他更深層次的擔憂?！梆B(yǎng)殖金槍魚本就非常值得商榷，又怎么能不管不顧地把金槍魚牧場打造成旅游娛樂項目呢？”他質疑道。

博南西亞并不認同這些批評的聲音。根據她提供的信息：巴爾費戈公司會確保藍鰭金槍魚擁有足夠的生活空間；整個牧場僅開放一個圍欄供游客參觀；相比不對外開放的圍欄，開放圍欄中金槍魚的數(shù)量要少幾百條；而在飼料的投放比例上，每千克金槍魚最多投放八千克小魚。

育肥后的金槍魚宰殺是巴爾費戈公司引以為豪的另一項技術。對于較小的養(yǎng)殖魚類，如海鯛和海鱸魚，該公司會直接將圍欄整個吊起來，然后將它們投入冰水桶中，這些小型魚會自然窒息死亡。但由于數(shù)量眾多，起吊過程中魚群難免相互傾軋，影響肉質。而養(yǎng)殖金槍魚的處理方法則有所不同：金槍魚尚在海中，便會被刺腦錐殺死，整個過程非常迅速，相應地肉質也會更好。同時，博南西亞也表示，為了減輕對其他金槍魚造成的壓力，宰殺工作會在20個圍欄中輪流進行，給魚幾周的時間來恢復。

如今，巴爾費戈公司幾乎已經壟斷了地中海地區(qū)金槍魚潛水這一小眾賽道。葡萄牙曾有過一家類似的牧場，也經營過幾年的潛水業(yè)務，不過它在幾年前便關閉了，至今仍未重新開放。希臘也有一家潛水中心與一家養(yǎng)殖海鯛魚、海鱸魚以及白姑魚的小型漁場達成過合作，開放其中一個圍欄供游客潛水，或允許游客在其他圍欄周圍潛水。不過，這項業(yè)務已于2023年被叫停，原因是為魚類養(yǎng)殖而設計的漁場不應用作旅游用途。希臘政府已經確認，與此相關的法律正在等待司法部長的最終批準。

對那些從未見過海洋生物的潛水游客而言，魚類牧場參觀項目的興起或許是個好消息，但對魚類來說卻正相反。薩萊瓦說：“沒有人類的干預，它們的生存環(huán)境會更好?！?/p>

編輯：馬果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