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溯流而上切割著江面,尾部掀起機翼形的白色水花瀑布,雖然是伏天,快艇與空氣擦出的慣性冷風還是令人感到一絲絲涼意。沿著中國版圖雄雞之冠的國境線不到二十分鐘我們就從洛古河村來到了黑龍江源頭,望著蒼莽的遠方?!耙皶缣斓蜆洌逶陆?。”不知為什么,見此情景立刻生了這句唐詩的心境。中國境內的額爾古納河和俄羅斯境內的石勒喀河在此交匯形成一個大寫的英文字母“Y”,不過這“Y”字三線交叉的地方形成一個圓圓的江心島,因為是界江,不好探個究竟,小島蠻荒一片,似乎千百年來無人駐足,讓人感到無比神秘。開快艇的師傅說:“那是俄羅斯的地界了。我們只能瞅一瞅,看一看?!?/p>
額爾古納河和石勒喀河兩條河的交匯,像兩股經繩攢足了勁兒擰成一根叫黑龍江的繩索,勁力與氣勢在這個地方便得到了加強。左岸是樹,右岸也是樹,一只鷹在江上疾飛,從左岸斜向右岸,又從右岸轉向左岸。扇動幾下翅膀,最后迅速直飛,如是反復,這就是自由遨翔吧!顯示著一種作為鷹的優(yōu)越感。
快艇原路返回時,我們又重復了一遍看過的風景!洛古河村子碼頭上的人群形成幾簇,大家在江邊或坐或蹲或臥,不時有人吶喊幾聲,讓在城市里不好意思做的事在此得到宣泄和釋放。有人用扁石打著水漂兒,只見石子在流動的江面上跳舞一樣形成三五個躍起的水花,再無聲地沉進江底。那時正逢枯水,江面便瘦了許多,岸邊淺水處很多小魚歡快地游動著,水清冽得能看清手掌紋,黑的并不是江水,所謂的黑龍江之“黑”是黑土地的河床使然。
我從小便生長在以黑龍江命名的黑龍江省,卻第一次看到黑龍江,我曾在左岸的俄羅斯的哈巴羅夫斯克看到過黑龍江,俄羅斯名曰阿穆爾河,在河邊瞭望遠處的祖國,看著奔騰的黑龍江,內心無限感慨,深深地感受到祖國的強大。
洛古河碼頭上的廣場立有一塊巨石,近兩人高,上書一陰文行書“源”字,鮮艷欲滴的紅色還沒有風剝雨蝕的蒼老經歷。洛古河村不足百戶人家,民居卻很有特點,屋頂都是用木板錯落著鋪成,坡度很陡,經年的日曬雨淋,青黑的顏色說不清楚是漆過的還是時光雕刻的痕跡。所以臨近村子時,遠遠看到的是一個黑黑的村子,如果在冬季白雪的包圍下,這個小村會是怎樣的一種風景呢?有人家的院子里高高地立起一木桿,用滑輪吊起正方形、三角形不等的網罩,曬些小魚、小蝦,以防止蚊蠅的干擾,這是小村人的智慧在高高地掛起。
臨近中午,出租車司機把我們領進一農家樂就餐,很干凈的院子,四周擺滿了開得艷麗的鮮花,都是北方常見的草本花卉,步步高﹑掃帚梅……這家有個八旬老人忙前忙后的,伏天還穿著棉褲,引起我的好奇。老人說,早年冬天在江里勞動落下了老寒腿的毛病,所以就得長年穿著棉褲,往事并不如煙的他,一定還有很多說不完的傳奇,只是我這個旅人,沒有時間和老人家徹夜長談了,擦肩而過的緣分,也許我們不會再有第二次見面。
洛古河村旁的黑龍江奔流而過……
選自《黑龍江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