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智”的語言文化學研究淺論

關鍵詞：心智語言心智語言個性理論框架

[中圖分類號]H3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5510（ 2024） 02-0027-11

引言

1.1語言具有心智性

18世紀以來，盡管學界對“何為語言”所下的定義難計其數(shù)2，但德國哲學家赫爾德（J.G.Herder）于1772年提出的“人類本源說”，卻開啟了語言與文化研究之先河。他提出，人類的起源有“三大自然定律”：第一定律為“人是語言的造化”；第二定律為“人是族群和社會的造化”；第三定律為“每一種語言都有其獨特性”。（Радченко 2006： 23-24）此“三大自然定律”實際上分別解答了三道哲學命題：語言是如何賦予操語言者以思想或世界觀的；語言是如何塑造語言個性或民族個性的；語言的差異性究竟體現(xiàn)在哪些方面。之后，被譽為世界上第一位理論語言學家的洪堡特（F.Humboldt）提出了“語言世界觀”學說，認為“語言是人的全部思維和感知活動的認識方式，不同的語言也即不同的世界觀”。（洪堡特2000： 52）應該說，語言文化學之所以能夠成為一門獨立的人文學科，它正是按照赫爾德、洪堡特當年提出的科學假設而建構(gòu)起來的；該學科誕生以來的所有理論發(fā)掘和實踐探索，也無不是緊緊圍繞上述“三大自然定律”和“語言世界觀”學說展開的?？梢钥隙ǖ氖?，最近20多年來國內(nèi)外學界在語言與文化研究領域所取得的理論成果，已經(jīng)遠遠超出了上述“三大自然定律”和“語言世界觀”的范圍，形成了自洪堡特以來的“第二次人文化”熱潮。集中體現(xiàn)為：語言不再是“第一次人文化”時期所理解的那樣僅局限于反映人的心智或精神的領域，而是拓展到人的全部精神內(nèi)涵和人類經(jīng)驗，包括人的一切內(nèi)心形象——情感、倫理、對世界的感知等。（趙愛國2016：52）如上文提到的“語言世界圖景理論”“語言個性理論”“先例理論”“定型理論”“觀念理論”等，就是“第二次人文化”熱潮所結(jié)出的思想成果。不但如此，當前的語言文化學研究還與認知學、文化學、心理學、符號學、交際學等聯(lián)姻，由此前語言的功用研究（語言對世界的概念化／觀念化研究）轉(zhuǎn)向了語言的主體—一“說話的人”（человек говоряЩий）的研究（語言對操語言者的定型化／模式化研究），即聚焦于語言的文化性（即“語言中的人”）生成機制方面的闡釋，從而賦予該學科真正意義上的文化認知屬性。按照體認語言學的觀點，語言是“互動體驗”和“認知加工”的結(jié)果。（見王寅2020： 7-125）該“認知加工”就是人的大腦對外部進入的信息進行儲存、處理的過程和能力。因此，當代認知科學視角下的語言，就具有了心智性的本質(zhì)屬性。正如索緒爾（F.Saussure）所說的那樣，“語言符號本質(zhì)上是心理的”。（Соссюр 1977： 52）此外，語言的心智性命題還可以反向予以論證——心智也同樣具有語言性。對此，我們將在下文中做具體審視。

語言文化學視域中的心智研究，主要是心智的語言性即語言心智研究，因此，其研究方法應該與其他學科有所不同。心智的語言性研究，所聚焦的是心智的表征方式和手段，即從意義到形式的研究路徑。對此，我們認為本領域流行多年的觀念分析方法不失為其重要方法之一，因為文化觀念作為心智構(gòu)成物即單位，采用觀念分析可以有效揭示觀念是如何以“文化凝聚塊”的形式進入人的心智世界的，并由此彰顯出心智所特有的認識世界和表達世界的方式及其價值系統(tǒng)。但顯而易見的是，觀念分析還不能完全涵蓋語言心智的全部特性，尤其無法對語言心智的形成機制及其情境功能化作出合理解釋，因為民族心智的成因及特點主要體現(xiàn)在語言世界圖景層面，而觀念世界圖景層面所顯現(xiàn)的主要是由語言世界圖景生成的民族心智的差異性。

為進一步完善語言心智研究方法，我們提出幾點設想：（1）鑒于語言文化學的研究對象并沒有因語言心智這一研究科目的出現(xiàn)而發(fā)生根本性改變，該學科原有的理論學說（如語言世界圖景、語言個性、定型和先例理論等）所固有的研究方法對語言心智研究依然保持著強有力的闡釋力，如世界圖景構(gòu)擬法、文化符號解釋法、民族個性場分析法、語言文化場分析法、隱喻換喻法等。它們都是圍繞意義展開的，與語言心智研究完全一致。因此，只要將其中的某些方法稍作修正，便可以生成心智世界圖景構(gòu)擬法、心智符號分析法、民族心智個性場分析法、心智文化場分析法、心智隱喻換喻法等有效方法；（2）鑒于心智的基本特性，語言心智的交叉研究完全可以借鑒哲學、歷史學、文化學、認知學、心理學以及符號學領域的相關方法，如哲學闡釋法、歷時演繹法、文化結(jié)構(gòu)分析法、認知圖式法、文化心理揭示法、符號解構(gòu)法等。這些方法的運用將有效拓展語言心智研究的維度和縱深，勢必將成為本領域未來的發(fā)展方向之一；（3）鑒于“新文科”建設發(fā)展趨勢的要求，語言心智的精確化或量化研究勢在必行。為此，可以借鑒意識心理學（即語言意識研究）、神經(jīng)語言學等學科的一些成熟方法，如俄羅斯的實驗分析法（包括直接實驗法、間接實驗法、聯(lián)想實驗法），以及西方學界當下流行的行為實驗法、電生理實驗法、腦成像技術實驗法等。

以上可以看出，語言心智研究可以有不同的視域，也可以有不同的方法。我們認為，就后者而言，質(zhì)性（定性）闡釋和分析是基礎，采用現(xiàn)有理論學說的方法較為便利和理想；多維視域的質(zhì)性闡釋和分析是方向之一，可借鑒相關鄰近學科的方法（尤其要與認知學和心理學方法進行交叉）7；量性（量化）研究和分析是必然趨勢之一，可采用語言意識研究、神經(jīng)語言研究的相關方法進行。當然，上述這些方法除質(zhì)性與量性研究可以并舉外，并不需要同時采用，而要視研究目標的不同而有所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