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希聲《李元賓文集序》綜考

[摘 要]李觀是中唐時期古文運動的重要參與者，曾與韓愈齊名。大順年間陸希聲收集李觀的遺文，編纂成《李元賓文集》，并為之撰寫了《李元賓文集序》。因其重要價值，自宋代開始這篇序文便被頻繁傳抄，以全文收錄和隱括兩種形式流傳后世。該序文全文收錄始于《唐文粹》，概括收錄則導(dǎo)源于《新唐書·李觀傳》。考察《李元賓文集序》傳抄情況、校訂其文本內(nèi)容，有利于整理輯校工作的開展。

[關(guān)鍵詞]陸希聲 《李元賓文集序》 《唐文粹》 《新唐書》

[分類號]G256

李觀，字元賓，唐貞元八年（792）與李絳、歐陽詹等人同登“龍虎榜”，但不幸于貞元十年（794）病逝，卒年29歲。觀少時與韓愈齊名，后愈文學(xué)成就日益高漲，世人嘆元賓未得中壽，故退之獨擅文名。晚唐陸希聲撰《李元賓文集序》（以下簡稱“《序》”）時不以物議為然，既肯定韓愈革除文弊的功績，也對元賓自作一體表示贊同。并強調(diào)兩人所尚不同，李觀重辭輕理，韓愈重理輕辭，不可簡單作比，即便“退之雖窮老不休，終不能為元賓之辭，假使元賓后退之之死，亦不能及退之之質(zhì)”[1]。其對韓愈、李觀的語言、文風(fēng)和變革文體的功績評價客觀全面，故為歷代學(xué)者所重，這篇序文全文收錄在《唐文粹》中，后被史臣隱括入《新唐書·李觀傳》（以下簡稱“《傳》”）。

1 《序》歷代傳抄情況

《序》以全文收錄和隱括兩種形式流傳于世。全文收錄始于姚鉉《唐文粹》，由于后世學(xué)者個人旨趣、學(xué)術(shù)追求和著作體例等原因，《序》同樣收錄在《新刊詳注昌黎先生文集》（以下簡稱“《詳注昌黎先生文集》”）、《文章辨體匯選》《全唐文》《全唐文紀事》中。隱括以《傳》為代表，內(nèi)容增加李觀生平，刪改甄錄陸氏比較觀、愈“辭勝”“理勝”的相關(guān)論述，雖有一定缺陷，但節(jié)省文字，易得文章大意，故為后世學(xué)者所重。除《唐詩紀事》外，《古今紀要》《郡齋讀書志》《新刊五百家注音辯昌黎先生文集》（以下簡稱“《五百家注音辯昌黎先生文集》”）、《記纂淵?！贰跺\繡萬花谷》《古今合璧事類備要》（以下簡稱“《事類備要》”）、《何氏語林》《弘簡錄》《唐詩品匯》《唐書合鈔》《淵鑒類函》《御選唐宋文醇》等均有抄錄，并作相應(yīng)修改。

1.1 宋代傳抄情況

宋代結(jié)束中唐以來的藩鎮(zhèn)對峙動蕩局面，建立了相對穩(wěn)定的政權(quán)，為學(xué)術(shù)研究提供了穩(wěn)定的環(huán)境。農(nóng)業(yè)、商業(yè)和手工業(yè)的發(fā)展以及適應(yīng)書籍印刷的雕版印刷術(shù)的流行，使得書籍流布傳播、刻書范圍和內(nèi)容都超過前代。因此，《序》得以在士人群體中流傳開來，《唐文粹》《新唐書》《唐詩紀事》《詳注昌黎先生文集》《郡齋讀書志》《五百家注音辯昌黎先生文集》《記纂淵?！返葧杂惺珍?。

姚鉉《唐文粹》分文體為古賦、詩、書、序等16類，序體共12卷，始于91卷，《序》收錄在93卷：

貞元中，天子以文化天下，天下翕然興于文，文之尤高者，李元賓觀、韓退之愈。始元賓舉進士，其文稱居退之之右，及元賓死，退之之文日益高，今之言文章，元賓反出退之之下。論者以元賓早世，其文未極，退之窮老不休，故能卒擅其名。予以為不然。要之所得不同，不可以相上下者。文以理為本，而辭、質(zhì)在所尚，元賓尚于辭，故辭勝其理；退之尚于質(zhì)，故理勝其辭。退之雖窮老不休，終不能為元賓之辭，假使元賓后退之之死，亦不能及退之之質(zhì)，此所以不相見也。夫文興于唐虞，而隆于周漢，自明帝后文體寖?nèi)?，以至于魏、晉、宋、齊、梁、隋，嫣然華媚，無復(fù)筋骨。唐興，猶襲隋故態(tài)。至天后朝，陳伯玉始復(fù)古制，當(dāng)世高之，雖博雅典實，實猶未能全去諧靡。至退之，乃大革流弊，落落有老成之風(fēng)。而元賓則不古不今，卓然自作一體，激揚發(fā)越，若絲竹中有金石聲，毎篇得意處，如健馬在御，蹀蹀不能止，其所長如此，得不謂之雄文哉！自廣明喪亂，天下文集略盡。予得元賓文于漢上，惜其恐復(fù)磨滅，因條次為三編，論其意以冠于首。大順元年十月日給事中陸希聲序[2]。

《唐文粹》述而不作，收錄時未作校點，故存在些許訛誤，這些舛訛的出現(xiàn)不一定是姚鉉造成，《唐文粹》現(xiàn)存最早版本為紹興本，在明朝經(jīng)過多次傳抄翻刻，或由于謄錄抄寫者態(tài)度輕忽，或囿于抄寫翻刻者學(xué)識等因素導(dǎo)致訛誤的出現(xiàn)?！对斪⒉柘壬募贰段恼卤骟w匯選》《全唐文》《全唐文紀事》抄錄時亦有訛脫，下文詳述。

《傳》為《新唐書》新增，附于其父《李華傳》之下。《新唐書》編纂觀傳除增加其生平外，其余皆是銓擇《序》：

觀字元賓，貞元中舉進士，宏辭連中，授太子校書郎，卒年二十九。觀屬文不旁沿前人，時謂與韓愈相上下，及觀少夭，愈后文益工，議者以觀文未極，愈老不休，故卒擅名。陸希聲以為觀尚辭，故辭勝理；愈尚質(zhì)，故理勝辭。雖愈窮老，終不能加觀之辭；觀后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質(zhì)云[3]。

抄錄《傳》者眾多，《郡齋讀書志》收錄《李觀文編》三卷《外集》二卷，解題詳細介紹李觀登第時間和蜀人趙昂續(xù)編《李觀文集》之事。潘自牧《記纂淵?！忿D(zhuǎn)引《傳》和《序》，分別置于《著述部之一·評文上》和《著述部之二·評文下》中。孔傳續(xù)輯白居易《白孔六帖》，在“屬文老不休”條下，抄錄《傳》至“愈老不休，故卒擅名?！彼未鷮Α秱鳌犯膭幼畲笳哂卸阂粸槟纤螘涛褐倥e《五百家注音辯昌黎先生文集》，二為《錦繡萬花谷》。前者銓擇提綱挈領(lǐng)，但《傳》本就隱括《序》，此舉割裂了《序》《傳》聯(lián)系。后者限于體例，僅有一語“侯希聲以謂‘李觀之文辭勝理，韓愈之辭理勝辭’”[4]?！妒骂悅湟肥珍浥c《錦繡萬花谷》相似，但二者與《傳》《序》差異較大。

1.2 明清傳抄情況

明中葉后私人藏書興盛，學(xué)者承宋元余緒，以藏書相矜尚。都穆、文壁、何良俊、邵經(jīng)邦、陳繼儒、仲純等人以藏書聞名，但《序》在明代關(guān)注度不高?！段恼卤骟w匯選》以《唐文粹》為本，抵牾大致相同?！逗问险Z林》分采計有功《唐詩紀事》和《傳》，與二者有些許出入。邵經(jīng)邦《弘簡錄》以《傳》為本，改動幅度較大?！逗埠！肥珍洀埫嫌晡?，順采原序。高棅《唐詩品匯》、周子文《藝藪談宗》摘錄較少。王士禛《池北偶談》對李觀進行了較全面的考察，評價觀、愈高下：

編首有陸希聲序，謂“始元賓舉進士，其文稱居退之右。元賓早世，其文未極。退之窮老不休，故能卒擅其名”。又云：“元賓尚于辭，故辭勝其質(zhì)。退之尚于質(zhì)，故質(zhì)勝其辭?！贝诵蜉d《文粹》中[5]。

王氏認為“元賓視退之，如跛鱉欲追騏驥，未可以道里計也?！薄端膸烊珪偰刻嵋氛J為王氏對李觀的一些批評過于苛刻，“觀乃從事古文，以與愈相左右，雖所造不及愈，固非余子所及……抑之未免稍過矣?！盵6]

清代對《李觀文集》及其《序》的研究迎來高潮，學(xué)者已不再局限于對《序》的簡單收錄，而是在原文的基礎(chǔ)上對李觀及整個中唐學(xué)術(shù)風(fēng)氣進行考察，使李觀的形象變得更加立體。在摘錄《序》時，往往夾雜著學(xué)者對李觀學(xué)術(shù)、文風(fēng)的研究，李觀與時人的學(xué)術(shù)成就比較，時人對李觀的評價等?！端膸烊珪偰刻嵋穮⒖剂恕秱鳌贰犊S讀書志》及《李元賓墓銘》，轉(zhuǎn)引時增加己意。陳鴻墀擔(dān)任《全唐文》總編纂期間，匯集唐人及后人對唐文研究而成《全唐文紀事》，書中收錄《序》時，又甄錄了《郡齋讀書志》《直齋書錄解題》《四庫全書總目提要》《池北偶談》中關(guān)于李觀及該序文的相關(guān)材料。但陳氏抄錄之《序》與《全唐文》收錄本相比舛誤較多?！短茣镶n》《淵鑒類函》直接轉(zhuǎn)引《傳》?！队x唐宋文醇》則是在抄錄《李元賓墓銘》時，順帶抄錄本傳?！秶膮R》在《復(fù)李叔則書》摘錄錢謙益《牧齋有學(xué)集》中韓愈變革文風(fēng)的貢獻，引陸希聲語二人“要之所得不同，不可以相上下者”，李鴻章修、黃彭年纂《〔光緒〕畿輔通志》抄錄《郡齋讀書志》。沈初《浙江采集遺書總錄存》、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記陸希聲整理觀遺文并撰序始末。

2 《序》傳抄差異

除《唐文粹》《詳注昌黎先生文集》《文章辨體匯選》等全文著錄《序》外，《唐詩紀事》《記纂淵?！芬布右怨?jié)錄。全錄本與節(jié)錄本均存在脫訛，其中《詳注昌黎先生文集》和《全唐文紀事》脫文較為嚴重。《傳》刪改得當(dāng)，文意宛然，為學(xué)者推重，《郡齋讀書志》《古今紀要》《瀚海》等轉(zhuǎn)錄《傳》時進行了二次刪改。

2.1 原文收錄本差異

原文收錄本存在訛字訛文、脫字脫文，其原因較為復(fù)雜。程千帆認為致訛的原因“主要是人們在傳寫過程中對原稿或底本的字形、字音、詞義的誤解，從而導(dǎo)致誤改”，并總結(jié)了“因重文而脫……因上下文而脫……不明詞義而刪……不識假借而刪……不審文義而刪……因據(jù)他書而刪”等致脫的15種原因[7]。茲考定《序》原文收錄訛脫情況，制作歷代原文抄錄本訛脫情況簡表（見表1）。

2.1.1 脫字

“貞元中天子以文化天下，天下翕然興于文?！薄对斪⒉柘壬募贰拔幕敝懊摗耙浴弊?，之后脫“天下”二字；“文之尤高者，李元賓觀、韓退之愈”脫“之”字[8]。“要之所得不同，不可以相上下者”后《唐文粹》《文章辨體匯選》《全唐文》脫“何者”二字?！疤婆d猶襲隋故”《記纂淵?！访摗皯B(tài)”字；“退乃大革流弊”“退”字后脫“之”字?！巴酥蟾锪?，落落有老成風(fēng)”句《唐詩紀事》“流”字后脫“弊”字，“老成”后脫“之”字；“元賓則不古不今”句前脫“而”字；“退之窮老不休”句，“窮老”前脫“雖”字；“使元賓后退之死”前脫“假”字?！胺蛭呐d唐虞，而隆于周漢，自明帝后，文體寖?nèi)?，至退之乃大革流弊，落落有老成之風(fēng)?！?，“文興”之后《詳注昌黎先生文集》脫“于”字；《唐文粹》《詳注昌黎先生文集》《文章辨體匯選》《全唐文》“明帝”前皆脫“漢”字；“而元賓則不古不今，卓然作一體，激揚超越，若竹中有金石聲?！薄白鳌鼻懊摗白浴弊?，竹之前脫“絲”字。“蹀蹀不能止”句周子文《藝藪談宗》脫“躞”字；落款“大順元年十月日給事中陸希聲序”無具體日期，姚鉉、賀復(fù)征、董誥和陳鴻墀未錄。

2.1.2 脫文

《詳注昌黎先生文集》脫去一處，“文體寖?nèi)酢焙竺摗耙灾劣谖簳x宋齊梁隋嫣然華媚無復(fù)筋骨唐興猶襲隋故態(tài)至天后朝陳伯玉始復(fù)古制當(dāng)世高之雖博雅典實猶未能全去諧靡”共51字?！度莆募o事》脫兩處，“此所以不相高也”后脫“夫文興于唐虞而隆于周漢自漢明帝后文體寢弱以至于魏晉宋齊梁隋嫣然華媚無復(fù)筋骨唐興猶襲隋故態(tài)至天后朝陳伯玉始復(fù)古制當(dāng)世高之雖博雅典實猶未能全去諧靡”71字，“得不謂之雄文哉”后脫“自廣明喪亂天下文集略盡予得元賓文于漢上惜其恐復(fù)磨滅因條次為三編論其意以冠于首大順元年十月日給事中陸希聲序”52字[9]。

2.1.3 訛字

“論者以元賓早世”句“以”與“謂”諸家抄錄不一，“謂”字更貼合原意。“退之之文日益高”首見于《唐文粹》，《文章辨體匯選》《全唐文》沿用，但《詳注昌黎先生文集》著錄為“退之之文日益工”，《全唐文紀事》相同，《傳》刪改為“愈后文益工”，因而“工”字似近于原意，《唐文粹》與《文章辨體匯選》誤?！段恼卤骟w匯選》“故理勝其詞”句“詞”應(yīng)為“辭”?！白咳蛔宰饕惑w”句，《唐文粹》明初刻本、嘉靖五年刻本、嘉靖八年刻本“卓”字訛為“申”，當(dāng)是形近而訛，徐刻本改正此誤?！磅搋蟛荒苤埂?，《唐文粹》《詳注昌黎先生文集》《記纂淵?！贰短圃娂o事》《何氏語林》《文章辨體匯選》《全唐文紀事》皆作“蹀蹀不能止”，考察《序》抄本，皆應(yīng)作“蹀躞”，形近而誤。

2.1.4 部分形容詞、語氣助詞的著錄差異

由于所依底本、傳抄者個人理解的不同，在抄錄時，對一些詞義相近的形容詞、助詞，作了細微的修改，《序》著錄主要存在3處?！短莆拇狻贰罢撜咭栽e早丗”與“當(dāng)丗高之”，“丗”改為“世”，此乃形體混同，為“廿”形下部與橫筆“__”粘連造成，也是著錄《序》差異點之一。“激揚”之后是“發(fā)越”還是“超越”著錄不一?！短莆拇狻贰短圃娂o事》《何氏語林》《文章辨體匯選》《翰海》明抄本《序》、葉氏賜書樓抄本《序》皆著錄為“激揚發(fā)越”；“激揚超越”則僅見于《詳注昌黎先生文集》《記纂淵?！贰度莆募o事》及平庵抄本《李元賓文集》?！跋淇謴?fù)磨滅”還是“惜其或復(fù)磨滅”著錄標準亦不統(tǒng)一?！短莆拇狻贰段恼卤骟w匯選》《全唐文》作“惜其恐復(fù)磨滅”；《序》《詳注昌黎先生文集》皆作“惜其或復(fù)磨滅”。

2.2 以《李觀傳》為源本差異

《新唐書》刪改時“而元賓則不古不今，卓然自作一體”變?yōu)椤坝^屬文不旁?前人”，“?”為“沿”的異體字。這是幾口形和八私（厶）形的訛混，因“厶”在篆文和隸書多做圈形，隸楷后作“厶”，在書寫中有訛為“口”的可能?！笆荚e舉進士，其文稱居退之之右”摘錄為“時謂與韓愈相上下”?！凹霸e死，退之之文日益高”變?yōu)椤凹坝^少夭，愈后文益工”，省去李觀之文居韓愈之下句?！白h者以觀文未極，愈老不休，故卒擅名”句則是對“論者以元賓早世，其文未極，退之窮老不休，故能卒擅其名”的刪改?！瓣懴Ｂ曇詾椤^尚辭，故辭勝理；愈尚質(zhì)，故理勝辭。雖愈窮老，終不能加觀之辭；觀后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質(zhì)云’”，“觀尚辭，故辭勝理”原文為“元賓尚于辭，故辭勝其理”；“愈尚質(zhì)，故理勝辭”原文為“退之尚于質(zhì)，故理勝其辭”?！半m愈窮老，終不能加觀之辭；觀后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質(zhì)云。”原文為“退之雖窮老不休，終不能為元賓之辭，假使元賓后退之之死，亦不能及退之之質(zhì)?！逼澘级▽⑥D(zhuǎn)引《傳》時刪改情況制成表2。

表2中，《記纂淵?！贰犊S讀書志》《古今紀要》《何氏語林》《弘簡錄》改動較多，《唐書合鈔》《淵鑒類函》《御選唐宋文醇》基本為原文轉(zhuǎn)抄。改動具體情況如下。

2.2.1 “觀屬文不旁沿前人”

此句《郡齋讀書志》刪改為“觀為文不襲前人”?！逗牒嗕洝犯臑椤捌鋵傥牟慌?前人”?！逗问险Z林》甄錄為“李觀作文不旁沿前人”，加觀姓，改“屬”為“作”[10]?！短圃娖穮R》則分兩句敘述“觀善屬文，文不旁?前人”，加“善”“文”[11]?！队x唐宋文醇》刪為“觀屬文不傍沿前人”，“傍”為“旁”字訛，誤增偏旁而訛[12]。

2.2.2 “時謂與韓愈相上下”

《記纂淵?！芳印捌洹弊指臑椤皶r謂其與韓愈相上下”?！逗牒嗕洝穭t將“時謂”改“初”[13]?！妒裰袕V記》加“者”字“時謂于韓愈相上下者”。

2.2.3 “及觀少夭，愈后文益工，議者以觀文未極，愈老不休，故卒擅名”

《唐詩品匯》與《記纂淵海》未抄錄。《白孔六帖》“少夭”訛為“少天”。《郡齋讀書志》宋淳祐本改為“議者以觀少夭，文未極；愈老不休，故擅名”；清康熙六十一年（1722）刻本則為“觀少夭，文故未極；愈得中壽，故獨擅名”。《何氏語林》轉(zhuǎn)抄為“及觀少夭，而愈后文益工，議者以為觀文未極，愈老不休，故卒擅名”。邵經(jīng)邦《弘簡錄》刪改為“年二十九早卒，愈文乃益工”。

2.2.4 “陸希聲以為”

《記纂淵?！贰段灏偌易⒁艮q昌黎先生文集》《何氏語林》《唐書合鈔》《淵鑒類函》《御選唐宋文醇》與《傳》同?！跺\繡萬花谷》《事類備要》“陸希聲”訛為“侯希聲”，形近而誤?！犊S讀書志》改為“陸希聲大順中編觀文為序，以為”；《弘簡錄》為“陸希聲常謂”；《古今紀要》為“陸希聲謂”。

2.2.5 “觀尚辭，故辭勝理；愈尚質(zhì)，故理勝辭。雖愈窮老，終不能加觀之辭；觀后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質(zhì)”

《古今紀要》縮編為“觀辭勝理，愈理勝辭，愈雖窮老，不能加觀之辭；觀雖后死，不能逮愈之質(zhì)?！?。《五百家注音辯昌黎先生文集》精簡為“觀尚辭，故辭勝；愈尚質(zhì)，故理勝。雖愈窮老，不能加觀之辭；觀后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質(zhì)?！薄跺\繡萬花谷》更加精練，改為“李觀之文辭勝理，韓愈之辭理勝辭”?！妒骂悅湟忿D(zhuǎn)錄《錦繡萬花谷》，“辭”與“詞”混淆?！逗牒嗕洝窞椤坝^尚辭，故辭勝理；愈尚質(zhì)，故理勝辭；愈雖窮老，終不能加觀之辭；觀后愈死亦不能逮愈之質(zhì)”。

通過對《序》傳抄及傳抄過程中產(chǎn)生的訛誤情況進行梳理，有益于厘清序文體發(fā)展之脈絡(luò)，也有利于對《李觀文集》研究的深化。

3 結(jié)語

李觀是中唐著名古文家，今見《李元賓文集》為陸希聲、趙昂等人先后考索遺文編纂而成，陸希聲整理《李元賓文集》時撰寫的序文，對重新認識和整理該文集有一定的意義和價值。陸希聲撰序時表現(xiàn)出來的辭質(zhì)兼取傾向，或是一扇理解晚唐學(xué)者對待辭質(zhì)、文道的窗戶?？疾臁缎颉窔v代抄錄情況，有益于厘清序文體發(fā)展之脈絡(luò)，也有利于整理輯校工作的開展?！独钤e文集》在明清有多部刻本，從《序》入手，既可證文字之訛脫衍倒，亦可判斷各版本的先后源流。此外，《序》可以幫助后學(xué)理解李觀的作品，把握作品中表現(xiàn)的人格與風(fēng)格。對《序》相關(guān)問題的考述，可以為《李元賓文集》的研究提供一種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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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 歡 男，1998年生。碩士研究生在讀。研究方向：中國古代史。

（收稿日期：2023-06-14；責(zé)編：婁明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