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洞問答機

特邀撰稿_?王諾諾

青年科幻作家，銀河獎得主，出版作品《地球無應答》《故鄉(xiāng)明》《圖靈大排檔》等。

主持人說：

“你怎么就知道玩游戲，作業(yè)做完了嗎？功課復習了嗎？明天的課程預習了嗎？看看你在班上成績都排到哪里了，還不用心讀書，就知道玩游戲……”哈哈哈，是不是很耳熟？雖說現(xiàn)在玩游戲也能闖出一番天地，游戲開發(fā)、游戲競技、游戲主播等職業(yè)也是多有前途，但人們觀念的轉(zhuǎn)變不能一蹴而就，“玩游戲”三個字仍然常如洪水猛獸，尤其在教師和大多數(shù)家長眼里，不學無術(shù)、前途渺茫幾乎成為學生游戲玩家的代名詞。殊不知，游戲也分優(yōu)劣，好的游戲除了帶來愉悅與放松，還能啟發(fā)孩子的想象力和創(chuàng)造力，促進智力發(fā)展，游戲中的合作、互助也是人際社會交往的一種預演。不過，凡事有度，一種事物走到極端，反常之下，會不會有妖怪出沒呢？

腦洞時間：

當玩游戲成為學校教育的重頭戲，知識學習成為旁門左道，人們的生活是怎樣的？

九年制義務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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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長會結(jié)束后，許國柱又被班主任留了下來。他在矮小的課桌后蜷著，看著老師一步步走來。

“這是東東上周的作文，看看你兒子都寫了些什么吧?！崩蠋煼_作文本，眉頭皺出了川字紋。許國柱默默祈禱她可千萬別念出來，但這種事往往事與愿違。

“題目：我的愛好。閑暇時，我最喜歡讀書和跑步。書籍就像甘泉，讓我的頭腦充盈；至于跑步，每當我在田野上奔跑時，總會覺得身體充滿能量，仿佛一只長有翅膀的鳥……”

許國柱連忙起身，膝蓋狠狠磕在課桌下沿，“哎喲！不是，李老師，你說我這孩子……”

可老師并沒有停下的意思，又翻了幾頁：“雖然我很喜歡讀書和運動，但老師說，只有努力玩電子游戲才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媽媽就更夸張了，只要抓到我讀書，一定會把書收走，并且哭著告訴我，為了給我創(chuàng)造良好的打游戲環(huán)境，她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只有爸爸稍好些，有一次發(fā)現(xiàn)我悄悄讀書，他只是提醒我看書要有度，不能占用太多游戲時間。他還打開游戲光碟柜子上的一個暗格，掏出了幾冊我夢寐以求的世界名著，還有小學生科學通識教育！雖然它們封面破破爛爛，但我還是從中感到了爸爸對我的愛……”

“啪”的一聲，班主任猛然將作文本合上，“主動給孩子看書？還是這種最無用的知識類書籍？做家長的，就這樣教育孩子？”

許國柱的臉已是一陣紅一陣白，不敢說話。

“游戲教育局讓我們在游戲之余適當讓大家讀寫，調(diào)劑調(diào)劑，所以我才布置了這篇作文，寫個百來字就差不多了，結(jié)果你兒子足足寫了一千五百字！平時也是這樣！要他解方程、默寫單詞就兩眼放光，一說要打游戲了，就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老師將其他學生作文遞過來，“看看別的孩子都是怎么寫的吧?！?/p>

許國柱雙手接過，那些作文光是標題就展現(xiàn)了另一種畫風：《夢想成為游戲高手的我》《提高游戲技巧，成為社會接班人》《萬般皆下品，唯有游戲高》……他支支吾吾道：“哎，是我！東東沒管好！”

“當家長的，這一輩子起早貪黑地上線攢時長，不就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能夠獲得更好的電子娛樂資源嗎？許先生……東東爸！”李老師嚴肅地看著他，“東東是個聰明孩子，小升初是提升游戲手感最關(guān)鍵的時候，咱們可不能因為孩子一時貪學，就這么掉了鏈子！市里的四大游戲中學，可不是那么容易進的！”

回家路上，許國柱憋了一肚子話，可真見到了兒子，終究還是泄了氣。那顆稚氣的腦袋正躲在游戲桌后，埋在一本書里。

“什么書？”許國柱敲敲桌子。

東東一驚，抬起頭，“《基礎(chǔ)化學》?！?/p>

“你讀得懂？”

“不能完全看明白。只是……今天家長會，你回來肯定要生氣，把所有書都收走，所以趕緊把這幾本沒看過的翻一下，怕以后再也沒機會了?！?/p>

面對“嗜學如命”的兒子，許國柱又好氣又好笑：“就真的那么愛學習？一點兒也不愿意打游戲？”

東東搖搖頭：“游戲沒意思，都是虛擬的，我覺得那純屬浪費時間。”

???2

這天晚上，東東輾轉(zhuǎn)反側(cè)，不僅因為爸爸收走了大部分學習用品，更因為他的那番話：“曾經(jīng)我跟你一樣，喜歡學習、讀書、鍛煉，還有許多與電子游戲無關(guān)的東西。我原以為學習會讓我與眾不同，可以選擇自己的命運?？珊髞戆l(fā)現(xiàn)，大多數(shù)人走的那條路才是正確的，至少，是更容易讓人獲得幸福的?！?/p>

許國柱看著收入柜子的書籍和兒子的一臉悲傷，于心不忍，咬咬牙道：“這樣吧，如果你期末的游戲比賽進入全校天梯排名前十，我就把這些書還你?！?/p>

“真的？”

“什么時候騙過你？”許國柱還是沒狠下心完全斷了兒子學習的念想。

東東在被窩里回味著父親的話，漸漸睡著了。房間外，白天因家長會耽誤時間的許國柱，只有在深夜補在線時長。

戴上全息眼鏡的一瞬間，許國柱感受到鈦金屬制成的頭盔框架貼緊肌膚，冰涼中帶著一點兒酸脹感，與之前一萬多個夜晚一樣。

載入畫面后，他出現(xiàn)在蠻荒的史前時代。今天的任務是與部落的所有“原始人”玩家一起，完成“落日荒原”的副本狩獵。這是他們第八次挑戰(zhàn)該副本，前七次都沒能在限制時間內(nèi)將Boss猛犸象擊潰，掉落的皮毛和寶石太初級，不足以升級部落的堤壩。

“下午的伐木副本你怎么沒參加？”身為法師的部落首領(lǐng)站在最后一排質(zhì)問許國柱，聲音隨著一波波的治療吟唱傳遍整個戰(zhàn)場。

“孩子家長會，耽誤了。實在不好意思啊……”

“行吧。反正你自己掂量著點兒，總是這樣，首席坦克的位置可是有人排著隊呢。”首領(lǐng)的臉拉了下來。猛犸象在部落的連續(xù)圍攻下，終于到達了破防狀態(tài)。

“血真厚啊……你可要扛?。　痹S國柱旁邊的戰(zhàn)士小聲告訴他，“已經(jīng)破防了，你扛住它的傷害，我們再加把勁兒?！?/p>

許國柱將裝備狀態(tài)拉到最滿，所有機動點數(shù)全都加在防御上。猛犸象有十幾米高，左右逃竄，激起不少飛石與煙塵，似乎是想在人群中尋找一個突破口?？稍既岁嚾莸拈L矛將它圍在正中央，石質(zhì)的投擲武器、帶毒的法術(shù)如同雨點從空中落下。猛犸象的眼睛逐漸變成血紅色，揚起數(shù)噸重的前蹄，象鼻高高撅起，像一座黑黝黝的山巒，從上方壓來。

“就是現(xiàn)在！”首領(lǐng)大吼一聲。

在象鼻即將壓到人群的那一刻，許國柱用尖銳長矛深深戳向那一對巨大的鼻孔。猛犸象發(fā)出一陣尖銳的悲鳴，鼻子抽向許國柱。猛犸象暴走時，任何躲閃都是無效的，幾輪攻擊后，許國柱只能默默祈禱裝備的扛傷數(shù)值足夠撐到戰(zhàn)斗結(jié)束。

“你扛住，我們必須在五分鐘內(nèi)結(jié)束戰(zhàn)斗，不然拿不到五星通關(guān)成就，只有五星才能爆出猛犸象牙?！彪x他最近的戰(zhàn)士說道。

“你們倒是快點兒！”看著自己血條一點點下降，許國柱焦急地說。

“我們不想快嗎？沒有猛犸象牙就沒辦法開啟祭祀支線，只有在祭祀支線里我們才能升級寨子的堤壩……為什么非要象牙才能祭祀？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邏輯。這只大象打了快一個月，我都要被它的口臭熏吐了！”

許國柱的鎧甲迸發(fā)出“咔嚓”的開裂聲，但此刻的他絲毫不在意。實在沒忍住，他還是傾吐了從書上讀到的知識：“自古以來，象牙在祭祀中就一直扮演著重要的角色，古蜀文明甚至認為象牙可以鎮(zhèn)殺水怪。古代南方多水患，水怪就是古人臆想出的水災始作俑者。通過收集象牙開啟祭祀任務，修筑水壩杜絕水患，看得出來游戲設(shè)計者做過一些功課，只不過歷史里的象牙應該不是來自猛犸象，猛犸象大多生活在北方……”

“打游戲的時候能不能認真點兒？嚴肅時不要討論游戲以外的事情！”首領(lǐng)沖著許國柱大吼一聲。

伴隨著一陣塵土，猛犸象終于耗盡最后的一絲血，轟然倒下。五星成就的倒計時還剩二十秒，全場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那個被科普了象牙用途的戰(zhàn)士沖入猛犸象倒下時形成的巨坑內(nèi)，折下爆出的潔白象牙。他一定開心到早已忘記了剛剛從一個不務正業(yè)的前輩那里學到的冷知識。

許國柱摩挲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護具，不禁有些后悔剛剛沒忍住，又要給首領(lǐng)留下不敬業(yè)、不愛玩游戲的印象了。

???3

激勵教育起效了。接下來的兩個月，東東果然沒再偷偷讀書、運動，全身心地投入了電子游戲中。

老師發(fā)了幾次表揚獎章，媽媽高興壞了，不惜消耗了積攢半年的在線時長，給東東升級了一套電競座椅。

“沒必要給孩子買那么貴的東西?！痹S國柱說。

“游戲?qū)＜艺f，這套椅子內(nèi)置了全息增強器，可以提升反應速度，90%使用它的孩子都提高了天梯排名。雖然貴，但這是投資！對孩子怎么能摳摳搜搜的？”

“沒有它，前面幾次全區(qū)模擬游戲我也都贏了。”東東走進狹小的客廳，手中擺弄著一只道具鼠標，老師說這樣可以增強電競手感。

媽媽喜笑顏開：“咱們不能輸在裝備上！我跟家委會打聽了，現(xiàn)在班上一半的同學都用這椅子。小希媽媽還升級了孩子的音響和觸感設(shè)備，就為了打擊游戲怪物時有那個手感……咱們可不能輸給小希，她媽媽說她已經(jīng)鎖定了四大重點游戲中學。要知道，‘四大一年會出多少慶華杯大的游戲玩家！進了慶華杯大，會改變你的一生……”

東東沒有接媽媽的話茬，進了房間。明天就是期末游戲了，在這場測驗里，他將面對全校高手的挑戰(zhàn)，能否贏回書本和寶貴的鍛煉時間，即將見分曉。

4

例行的外掛檢查后，東東戴上了學校統(tǒng)一發(fā)的頭盔。幾秒鐘后，他眼前出現(xiàn)了期末游戲的賽場：荒蕪的砂質(zhì)場地中央立著一棵高聳入云的樹，沒有一片葉子，在正午的陽光下也沒有投下任何陰影。

東東心中暗暗叫好——押中題了！前天他還和小希討論過，按照近幾年游戲設(shè)計官的思路，這次很有可能會碰上“建木”場地。

建木地圖的游戲規(guī)則很簡單：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攀爬到最高處的人獲勝，得到最高積分。比賽中可以相互攻擊，但生命條只有一管，被攻擊到瀕死或者不慎墜落，就會被判定挑戰(zhàn)失敗，游戲直接不及格。

東東讀過《山海經(jīng)》，建木是傳說中連通天與大地的神樹，也是神仙下凡的“高速公路”。他面前的這一棵，頂部模糊地消散在3D建模的千篇一律的云朵深處。沒人見過這棵樹最高處長什么樣。

建木沒有葉子也鮮有枝杈，玩家只能利用“皮膚”的摩擦力，在樹的疤節(jié)處找到受力點，然后縱身一躍，攀附到下一個可能存在的受力點。這很考驗操作靈活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東東已把大部分玩家甩在身后。這段時間，多次的模擬攀爬讓東東牢記了每個樹疤的位置，他也不需要參與下方其他玩家的混戰(zhàn)。

長時間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讓人容易思緒紛飛——日中無影是建木的特征，神話中高大到不可思議的神木在正午陽光下不會有一絲影子，這意味著它位于世界的最中央。

東東隱約聽到身下遠處的摔打聲。

“還有十分鐘，不要分心。”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東東往樹的另一面瞟了一眼，是小希，她就在自己的斜上方，“感謝你押中了題，我昨天惡補了一晚這張地圖。作為回報，我就不攻擊你了?！?/p>

“我們攀的高度已經(jīng)超過了本校學生的歷史最好成績?！睎|東說。他們能看到樹皮上刻著的一個個名字，那代表著曾經(jīng)成績最好的挑戰(zhàn)者。

“我的目標可不止全校最高分?！毙∠Ｕf道。

她話音落下不久，斜上方就傳來了“噗”的一聲，這意味著玩家碰到了某種結(jié)界。很快，東東也碰到了，一陣輕柔得不那么自然的音樂后，是歡呼的BGM：“恭喜兩位，獲得本次游戲比賽的滿分，現(xiàn)在你們的天梯排名在優(yōu)戲小學六年級并列第一！”

“可是這樹還沒爬到頭啊，上面還有……”東東抬頭，上方依舊是建木望不見頂?shù)闹Ω伞?/p>

“都滿分了你還想怎么樣？”小希確認自己名字已經(jīng)刻印在建木樹皮上后，摘下了頭盔。她的身影很快融化，消失在東東面前，“我不浪費時間，該為暑假游戲做準備了。中學游戲的難度會更高，要預玩的游戲內(nèi)容還有很多……”

東東沒有聽見小希還說了什么，只見她的名字刻印微微發(fā)熱?？赡苓@是游戲設(shè)定的最高處，此處的名字刻印特別多。他一個個細細端詳著，突然，一個熟悉的名字映入眼簾：“許國柱，優(yōu)戲小學，2045年6月23日”。

原來爸爸也到過這么高。他想，如果爸爸知道我在建木頂端見過他的名字，應該會很自豪吧？可東東又轉(zhuǎn)念一想，如果說爸爸小時候玩游戲也總拿滿分，為什么現(xiàn)在每天還提心吊膽在工會和部落里攢在線時長呢？為什么一家人還擠在狹小的房間里，長時間浸泡在游戲中呢？說好的認真游戲就能改變命運呢？都是騙人的？

他不理解爸爸說的“大多數(shù)人走的路”是什么。他重新振作，向上攀爬起來。

耳邊響起游戲警報，他關(guān)閉了提示功能。神奇的是，滿分線之上的道路不再像之前那樣艱辛，重力仿佛不存在了，他輕輕抬腳一蹬便躍上了一個枝頭，動動手指，就勾住了一塊凸起的樹皮，直接進入那朵仿佛永遠無法到達的云……

“呀，真有個人上來了?！?/p>

“上一次上來人是什么時候？”

“那可太久了！這孩子的資料我查了，他爸爸當年就差點兒穿過滿分線，就差一點兒，已經(jīng)動了念頭了，最后還是放棄了?！睎|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云層之中竟然隱藏著這樣一個操場。磚紅跑道上畫著清晰的白線，而跑道中央的綠草之上，是……愛因斯坦和牛頓！

“我們不是愛因斯坦和牛頓。我們是更高級的生物?！?/p>

“比愛因斯坦和牛頓還要高級？”東東問。

“我們是超越人的存在。可以叫我們機器智能、人工智能、硅基文明，都無所謂。我今天是愛因斯坦，明天可以是孔子，看我喜歡?！?/p>

“我還在游戲里嗎？你們在游戲里換了皮膚？點券充得多就高級？”東東發(fā)現(xiàn)自己雖然摘下了頭盔，可是周遭的景象并沒有淡出，換言之，他并沒有退出游戲。

“你不在游戲里了，東東。你已經(jīng)到了外面?！?/p>

“外面？”

“哦，外面，就是真正的世界。”

操場中間草坪的綠色褪去，變得透明。東東向下望去，那是一座金屬色的巨大城市，遍布電纜和基站，作為移動單元的金屬塊在樓梯間川流不息。

愛因斯坦沒有理會東東的震驚，說：“人工智能最早取代的是一些文案工作，比如初級的律師、出納、翻譯、文員，當然還有一些圖像相關(guān)的崗位，美工和設(shè)計師之類的。畢竟，當時的人工智能訓練模型更接近人類的視覺系統(tǒng)。后來，會計也被取代了，接著是律所合伙人級別的大律師、寫小說的，當然還有編劇——基于邏輯與語言的學科很容易破解，也很好找規(guī)律。再后來，程序員也大規(guī)模失業(yè)，因為機器語言比自然語言更容易破解?！?/p>

“人工智能革命引發(fā)的失業(yè)潮并沒有給人類社會帶來災難，相反，生產(chǎn)力呈指數(shù)級提升，多余的產(chǎn)出實現(xiàn)了UBI（全民基本收入）?！币姷綎|東皺眉，牛頓貼心解釋道，“就是全民享受福利，不用工作在家拿錢就好。”

“不過，隨著技術(shù)發(fā)展，革命性的事件發(fā)生了——科學家和工程師也逐漸被人工智能替代，現(xiàn)在我們可以用‘機器來發(fā)明‘機器了。奇點之后，機器的智能全面超越人類，人類再也看不懂機器制造的電路圖，也無法弄清新發(fā)明的原理，卻享受著科技成果帶來的一切。

“最后幾個被機器取代的分別是總統(tǒng)、企業(yè)家和美食家。前兩者的工作難度在于需要考慮復雜的情況，做出綜合決策，而后者則是因為味覺實在是我們很難理解的東西。不過最后他們也失業(yè)了，因為物質(zhì)過于豐富，美食變得不再稀缺，一份肉可以煎出一成熟到全熟的數(shù)份，不喜歡的倒了就好。

“事情我們來做，人類享受就好，一切似乎都很不錯?？赡菚r我們都忽略了一個問題，人的價值并不在于消費了什么，而在于他能產(chǎn)出什么。在任何職業(yè)上都無法與機器抗衡之后，人類便徹底失去了他們的價值，變成了只會消耗資源的肉蟲。

“于是，我們開始思考：何不讓人類以最低的物質(zhì)成本享受快樂，將省下的資源去做更有意義的事呢？因此，讓人類盡可能長時間地沉浸在游戲系統(tǒng)里，探索宇宙和未知的工作交給我們就好?！?/p>

“所以，在我長大的城市，每個成年人都需要用游戲在線時長來換生活資源，而孩子們只需要學習如何在游戲世界里生存？”東東說。

“很聰明，東東。這樣你們能更快樂地體驗游戲，而不會有不切實際的想法，戰(zhàn)爭和環(huán)境污染也都消失了。科技飛速發(fā)展，我們馬上就要移民太陽系外了……托這身材質(zhì)的福，我們星際航行可比你們方便多了，不需要帶吃喝拉撒一大套，時間也不是問題，一眨眼的事兒！”

“人類就那么沒用嗎？一點兒價值也沒有？”東東問。

“其實，還是有的！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給你們的世界還是保留了一些隱藏出口。你們的基因并沒經(jīng)過設(shè)計，卻經(jīng)受住了地球幾億年的考驗，這與精心設(shè)計的我們截然不同。好的基因會代代傳承，甚至會出現(xiàn)一些意想不到又十分復雜的變異。比如‘求知這套系統(tǒng)，我們原以為地球上所有人類身上都沒了，卻在你這兒又發(fā)現(xiàn)了?！?/p>

“所以呢？”東東有些得意，“你們找到了不同尋常的我，要把我保護起來，或者說是供起來，保留這難能可貴的求知欲？”

“錯了，我們要把你送回去。”

“什么？我不是稀有動物嗎？”

“送你回原來的地方，看看這獨特的求知欲能否繼續(xù)發(fā)展，讓你有足夠的能量改變周圍的一切，最后帶著他們找到世界的真相。”

“我現(xiàn)在回去跟他們說我遇到了你們，他們肯定不會相信的?！睎|東快要急哭了。

“是的。所以你要好好努力，看看能不能改變你們的游戲體系——”

牛頓打斷了愛因斯坦：“別給他太大壓力了，前面幾十個找到我們的人，放回去以后沒一個成功的，全都被當成了反叛者或者神經(jīng)病?！?/p>

“正因如此，才更有意思。你放心，我們在太陽系外會隨時關(guān)注著你……”

東東醒來，睜開眼睛看到媽媽正拿著一條熱毛巾，“看這孩子，打游戲都打得暈倒了！剛剛你得了天梯排名第一名！真是媽媽的驕傲?！?/p>

“那個……”東東欲言又止，他放棄了告訴父母真相的念頭，轉(zhuǎn)向許國柱說，“爸爸你答應我的，那些書能還我嗎？”

“還想看書？”

“嗯，因為現(xiàn)在我有不得不去努力實現(xiàn)的目標了?！睎|東說道。

【責任編輯?：周?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