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謙
距離上次參加博覽會在熙攘人群中看藝術,應該超過三年了吧。除了疫情的原因之外,有很大的理由是因為我一直困惑于大量的博覽會,對我來說它的意義何在?事實上,博覽會曾經(jīng)在美術館與畫廊之間,為我建立了另一道閱讀藝術的渠道。過往只在畫廊與拍賣行之間,一手市場與二手市場之間來回檢驗與拼湊自己的收藏;常態(tài)的美術館與書籍閱讀則是更遠觀的對照。然而博覽會的出現(xiàn),同時間把這些優(yōu)點都放在一個平臺上,在快速瀏覽的網(wǎng)絡時代里,突破地理和時間的限制、一日千里地閱讀眾多藝術品,而且目的明顯的搜購行為,博覽會的確是藝術與消費者之間的一個紐帶。
我應該是在2010年左右第一次參加“巴塞爾博覽會”,再之前幾年,也只參加過香港博覽會以及大大小小的亞洲的博覽會。之前總覺得博覽會是各藏家與各畫廊同時在一地相會、交流,并看看彼此中意的作品喜好的約會;巴塞爾更是擴大到看到亞洲以外其它地域商業(yè)更成熟的繪畫市場中,藏家與畫廊之間的互動;而他們也企圖在當代藝術的領域引導和表態(tài)出自己的看法、建立自己的地位。這樣的成功模式,在復制與他人的拷貝之后,博覽會忽然成了疲于奔命的應酬之局,這也是造成我決定減少去博覽會,回到美術館與畫廊觀看優(yōu)秀個展的藝術生活。
博覽會就是跳出自己的常態(tài)閱讀、愛好與習慣,去發(fā)現(xiàn)新的認識、審美和判斷。
也許是疫情限制的觸動,加上久未見面的韓國友人邀約,我這次去了“Kiaf SEOUL”和“Frieze Seoul”博覽會。當然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是,這兩個博覽會在首爾整合之后的首屆,雖然還在疫情期間,我卻在各媒體上看到許多報道,心中有感。這個世界已經(jīng)被經(jīng)濟、戰(zhàn)爭、傳染病和政治紛爭分解得面目模糊,一個好的博覽會是需要很大的力氣整合,首爾以及這兩個博覽會建立了疫情末一個很好的示范,于是這次我決定去了。
與上屆最大不同,今年明顯亞洲客人涌入極多,也許跟去年亞洲各地仍有許多行動限制有關。然而此次在“Kiaf”韓國畫廊大整合的全貌露出,看到了韓國藝術市場欣欣向榮的生態(tài),縱然“Frieze”依然是人潮洶涌高過于“Kiaf”,但是兩個性格迥異的博覽會相加,所成的力量還是值得稱道的。
藝術的確是一種認識文化、人性的最佳工具,不過我還是得贊美這次所有參展的韓國當?shù)禺嬂葞碓S多我不認識的藝術家,博覽會對我來說最新的收獲就是跳出自己的常態(tài)閱讀、愛好與習慣,去發(fā)現(xiàn)新的認識、新的審美和新的判斷。其實近一年來隨著疫情的結束各美術館也早就為人群活動而準備,包括因疫情而延后的各種展覽。也在這一段時間里,我的收藏也被一一點召而出行飛向世界各地,因此與各處策展人有了不同主題的討論與分享。例如費城Barnes Foundation 藝術家學術個展,特別榮幸也受邀,研討的學者特別從隱密女性情誼主題,對這位在男性主導的印象派邊緣的女性藝術家Marie Laurencin (1883—1956),有了很多挖掘和印證;我收藏的其中一件她的作品,一個世紀來陸續(xù)隱藏在二位前衛(wèi)女收藏家深閨中,直到十八年前進入我書房,只有記錄未曾謀面于世人前(我也是透過博物館學者邀件時才得知這段歷史),所以期待學者從我的作品中再發(fā)現(xiàn)什么!
于是當我從紐約出發(fā)去費城的火車上,寫著這篇稿子的同時也想著:已經(jīng)離家二個月的Marie Laurencin 畫作《牧羊女》 (Les bergères)現(xiàn)在已經(jīng)掛在Barnes Foundation 主廳墻上,與仰慕已久的其他收藏并列,而我也忽然有了種出門回到人群中的感覺;藝術除了自己閱讀之外,與他人閱讀的交換讓我又回到人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