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凡國,王曉博,潘其鵬,張昌盛,王文舉,喬楊,朱卉敏
[河南省洛陽正骨醫(yī)院(河南省骨科醫(yī)院)脊柱微創(chuàng)外科,河南鄭州 450016]
Kümmell ?。↘ümmell's disease,KD) 最早是1985年由德國外科醫(yī)生Hermann Kümmell 提出的,故而命名[1]。KD 又稱椎體缺血性骨壞死或遲發(fā)性椎體塌陷,是骨質疏松性椎體壓縮骨折(osteoporotic vertebral compression fractures,OVCF) 的遲發(fā)并發(fā)癥,主要特征為輕微外傷后導致胸腰部椎體疼痛,經數(shù)月乃至數(shù)年的無癥狀期后,在無外傷史的情況下同一部位再次出現(xiàn)疼痛,且疼痛癥狀進行性加重,逐漸發(fā)展成嚴重的脊柱后凸畸形[2]。其典型的非特異性影像學表現(xiàn)是椎體內真空裂隙征(intravertebral vacuum cleft,IVC),即椎體內形成了囊腔[3]。KD 的患病人群以骨質疏松的老年人為主,好發(fā)部位與OVCF 好發(fā)部位相同,即胸腰椎交界節(jié)段椎體,其發(fā)生率占OVCF 患者的7%~37%,隨著老齡化的加劇,該數(shù)據(jù)將持續(xù)保持較高水平[4,5]。
Steel 根據(jù)MRI 及臨床癥狀的不同表現(xiàn),將KD分為3 期:I 期,椎體高度壓縮<20%,且沒有鄰近椎間盤退行性病變;II 期,椎體高度壓縮≥20%,合并鄰近椎間盤退行性病變,此期易發(fā)生繼發(fā)性骨折;III期,出現(xiàn)椎體后方破裂,并可出現(xiàn)脊髓壓迫癥狀[6]。I 期和II 期的KD 目前在臨床上采用經皮椎體成形術(percutaneous vertebroplasty,PVP)治療,取得了比較滿意的臨床療效。然而,PVP 手術經常出現(xiàn)一些并發(fā)癥,主要是骨水泥移位和傷椎再次塌陷[7]。因此,為了增強傷椎整體骨質,防止椎體再次塌陷,并穩(wěn)定骨水泥防止其發(fā)生移位,本課題組根據(jù)以往大量手術經驗,總結了一種穿刺和注射骨水泥的方法——囊壁穿刺法,即經皮單側椎弓根經囊壁穿刺椎體成形術。本研究通過回顧性分析,探討經皮單側椎弓根經囊壁穿刺椎體成形術治療I、II 期KD 的臨床療效,對該手術方法進行評價,以期減少PVP 手術的并發(fā)癥,并對該技術方法進行推廣應用。
納入標準:(1)KD 診斷明確;(2)根據(jù)Steel等提出的KD 分期為I 或II 期;(3)年齡60~90 歲;(4)單個椎體病變,責任椎體為T10~L3;(5)采用經皮單側經椎弓根穿刺椎體成形術治療;(6)骨密度檢查提示骨質疏松,T 值≤-2.5。
排除標準:(1)合并其他脊柱疾病,如脊柱畸形或強直性脊柱炎;(2)脊柱原發(fā)腫瘤或轉移瘤、脊柱結核、脊柱感染等導致的病理性骨折;(3)既往有脊柱手術史;(4)病歷資料不完整或失訪患者。
回顧性分析2017年3月—2021年2月在本科行PVP 術治療的KD 患者的臨床資料,其中56 例符合納入標準,納入本研究,根據(jù)醫(yī)患溝通結果將患者分為兩組,其中30 例行經皮單側椎弓根經囊壁穿刺椎體成形術(囊壁組),26 例行經皮單側椎弓根囊內穿刺椎體成形術(囊內組)。兩組患者的一般資料見表1,兩組年齡、性別比例、體質指數(shù)(body mass index,BMI)、病程、分型和傷椎部位等方面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本研究經醫(yī)院倫理委員會審批通過,所有患者均知情同意。
表1 兩組患者術前一般資料比較Table 1 Comparison of preoperative general data between the two groups
兩組手術均由同一名醫(yī)師進行操作,術前均進行精準的CT 測量?;颊呔「┡P位,腹部懸空,使脊柱處于過伸狀態(tài),透視定位病椎平面,進行局部麻醉后,于病椎左側進行穿刺,透視確認位置良好。
囊壁組:將穿刺針經過椎弓根通道指向椎體內裂隙上壁或下壁處刺入,依次更換工作套管。調制骨水泥呈黏稠狀,在骨水泥拉絲后期,經通道將骨水泥緩慢注入椎體內。觀察骨水泥彌散狀態(tài),達到較好效果后,在骨水泥硬化前將套筒取出,并行無菌敷料包扎。囊壁穿刺法有3 種穿刺方法,分別為:近囊壁穿刺、囊內至囊外穿刺和囊外至囊內穿刺。根據(jù)囊變區(qū)在椎體內的位置以及與椎弓根的關系,來選擇不同的囊壁穿刺法。近囊壁穿刺法是直接將針頭穿刺到囊變區(qū)上壁或下壁區(qū)域;囊內至囊外穿刺是將針頭先穿刺到囊變區(qū),再繼續(xù)進針穿刺出對側囊壁到椎體骨上;囊外至囊內穿刺是囊變區(qū)比較遠,先將針頭穿刺到椎體骨內,以穿刺到較多骨質為宜,再繼續(xù)進針穿刺到囊內。
囊內組:操作同囊壁穿刺法。不同點在于,以最近的距離將穿刺針經過椎弓根通道穿刺到椎體裂隙內,穿刺通道經過的松質骨較少。
術后處理:兩組患者的術后處理方法相同。臥床24 h 后佩戴腰背部護具下地活動,同時給予規(guī)范的抗骨質疏松藥物治療,并進行適量的腰背部功能鍛煉。無特殊情況下,術后第3 d 辦理出院。
記錄圍手術期情況,包括手術時間、透視次數(shù)、首次穿刺成功率、骨水泥注入量、骨水泥滲漏率、下地時間、住院時間及早期并發(fā)癥。采用完全負重活動時間、疼痛視覺模擬評分(visual analogue scale,VAS)、Oswestry 功能障礙指數(shù)(Oswestry Disability Index,ODI)評價臨床效果。行影像學檢查,測量脊柱后凸Cobb 角、傷椎前緣高度、中線高度。記錄患者術后傷椎再次骨折等并發(fā)癥的發(fā)生情況。
采用SPSS 22.0 軟件分析進行統(tǒng)計學分析。計量數(shù)據(jù)以±s表示,資料呈正態(tài)分布時,兩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組內時間點單因素方差分析;資料非正態(tài)分布時,采用秩和檢驗。計數(shù)資料采用x2檢驗或Fisher精確檢驗。P<0.05 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56 例患者均成功完成手術,術中透視見囊壁組發(fā)生骨水泥滲漏5 例,其中椎旁滲漏4 例,椎間盤滲漏1 例;囊內組發(fā)生骨水泥滲漏4 例,其中椎旁滲漏3 例,椎間盤滲漏1 例,均未發(fā)生血管、神經或脊髓受壓等并發(fā)癥。兩組患者圍手術期資料見表2,兩組患者的手術時間、首次穿刺成功率、骨水泥滲漏率、下地行走時間、住院時間的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囊壁組術中透視次數(shù)和骨水泥注入量均顯著多于囊內組(P<0.05)。術后疼痛癥狀均較術前明顯緩解,創(chuàng)面均愈合良好,無創(chuàng)面延遲愈合、傷口感染、血腫等情況發(fā)生。
表2 兩組患者圍手術期資料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perioperative data between the two groups
患者均獲隨訪12~24 個月,平均(17.4±2.4)個月。隨訪過程中,囊壁組無椎體再次骨折,而囊內組2例(7.7%)出現(xiàn)再次骨折,兩組間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此2 例均再次行PVP 手術后腰痛癥狀緩解。兩組患者隨訪結果見表3,術后隨時間推移,兩組VAS、ODI 評分均顯著減少(P<0.05),相應時間點,兩組間VAS、ODI 評分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
表3 兩組患者隨訪資料(±s)與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follow-up data between the two groups(±s)
表3 兩組患者隨訪資料(±s)與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follow-up data between the two groups(±s)
指標完全負重活動時間(d)腰痛VAS 評分(分)術前術后3 d末次隨訪P 值ODI 評分(%)術前術后3 d末次隨訪P 值囊壁組(n=30)5.8±0.7囊內組(n=26)5.7±0.7 P 值0.808 7.1±0.7 2.9±0.9 1.1±0.7<0.001 0.516 0.560 0.428 7.0±0.9 2.8±0.8 1.3±0.9<0.001 65.6±4.5 31.0±6.3 22.9±4.1<0.001 64.9±4.2 29.7±5.4 24.2±4.3<0.001 0.542 0.436 0.286
末次隨訪時,囊壁組30 例患者均可正常行走,無跛行;26 例患者均無疼痛癥狀,4 例活動時有輕微腰痛;27 例患者彎腰活動正常,3 例輕度受限。囊內組26 例患者中,25 例可正常行走,1 例有跛行表現(xiàn);23 例無疼痛癥狀,3 例活動時有輕微腰痛;24例患者彎腰活動正常,2 例輕度受限。
兩組影像測量結果見表4。兩組患者術后3 d 及末次隨訪時,Cobb 角、傷椎前緣高度和中線高度均較術前顯著改善(P<0.05),但囊內組傷椎前緣高度末次隨訪比術后3 d 時顯著減?。≒<0.05)。兩組患者術前Cobb 角、傷椎前緣高度和中線高度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術后3 d 及末次隨訪時,囊壁組上述指標顯著優(yōu)于囊內組(P<0.05)。典型病例見圖1、2。
圖1 患者,女,66 歲,L1椎體Kümmell 病。1a:術前CT 矢狀位影像提示L1椎體內可見“裂隙征”;1b~1d:術中囊壁穿刺法操作透視圖,可見骨水泥填充于上、下囊壁,向囊內彌散;1e:末次隨訪時側位DR 提示骨水泥未發(fā)生明顯移位,椎體高度維持良好。Figure 1.A 66-year-old female with Kümmell's disease of L1 vertebra.1a:Preoperative sagittal CT images indicated "fissure sign" of L1.1b~1d:Intraoperative fluoroscopic view of cyst-wall puncture,bone cement was filled in the upper and lower cyst walls,dispersed into the cyst.1e:At the last follow-up,the lateral DR image Indicated that there was no obvious displacement of bone cement and the vertebral height was well maintained.
圖2 患者,男,74 歲,L2 椎體Kümmell 病。2a:術前CT 矢狀位影像提示L2 椎體壓縮骨折,椎體內可見“裂隙征”;2b~2d:術中囊內穿刺法操作透視圖,可見骨水泥逐漸填充于囊內,椎體高度有適當增高;2e:末次隨訪時側位DR 提示骨水泥未發(fā)生明顯移位,椎體高度維持尚可。Figure 2.A 74-year-old male with Kümmell's disease of L2 vertebra.2a:Preoperative sagittal CT images showed compression fracture of L2 vertebra with "fissure sign".2b~2d:The intraoperative fluoroscopic view of intracystic puncture showed that the bone cement was gradually filled in the cyst and the vertebral height was increased appropriately.2e:At the last follow-up,the lateral DR image Indicated that the bone cement had not shifted significantly and the vertebral height was maintained properly.
表4 兩組患者影像資料與比較Table 4 Comparison of imaging data between the two groups
目前,I 期和II 期的KD 在臨床上主要采用經皮椎體成形術(percutaneous vertebroplasty,PVP)或經皮椎體后凸成形術(percutaneous vertebroplasty,PKP)進行治療,治療效果均較理想[8~10]。據(jù)文獻報道,PKP 與PVP 在恢復椎體高度、矯正脊柱后凸畸形、緩解疼痛等方面沒有明顯差別[11,12];而PVP 比PKP 更省時、更經濟,適合有較低骨水泥滲漏風險的I 期和II 期的KD 患者[13]。因為PKP 手術球囊擴張后,會進一步破壞椎骨的完整性、增加裂縫的數(shù)量,可能會增加骨水泥滲漏的風險[14],因此有學者認為,對于椎體嚴重壓縮但不伴有神經壓迫癥狀的III 期KD 患者,更推薦PVP 手術治療[15]。針對各種原因抗拒手術或者身體不能耐受手術的患者,通過抗骨質疏松和功能鍛煉的綜合替代療法,部分KD 患者也可獲得滿意的臨床療效[16]。相比之下,單側穿刺的PVP 手術更省時、更經濟,被認為是更具有臨床價值的治療方法[17,18]。
常規(guī)的PVP 手術是將穿刺針刺入到囊內,通過注射骨水泥將囊內進行填充,但是該手術方法經常出現(xiàn)一些并發(fā)癥:(1)囊壁硬化帶阻擋骨水泥分布,致囊內外剛度差過大,遠期囊外骨質易發(fā)生再骨折,約3.2%的PVP 患者術后會出現(xiàn)椎體再次塌陷[19];(2)骨水泥與周圍囊壁不具有生物相容性,粘合不牢固,在長期生物力學作用下,骨水泥整體移位入周圍骨質內或腹膜后等,增加并發(fā)癥發(fā)生的風險[20]。因此,骨水泥分布不均和發(fā)生移位是PVP 術后的常見問題。使骨水泥在椎體內進行較合理的分布,可以減少骨水泥發(fā)生移位的風險。Qin 等[21]通過PVP 兩次骨水泥連續(xù)注射方法,先用高黏度的骨水泥填充囊內,再用拉絲初期的低黏度骨水泥緩慢注射,以覆蓋之前的骨水泥團塊,同時適當滲入到周圍骨小梁中,得到了滿意的治療效果。通過文獻研究及臨床手術經驗,筆者認為比較理想的骨水泥分布特點是:(1)囊內充填飽滿不留死角,使得骨水泥充滿囊變區(qū),形成沒有“漏洞”的穩(wěn)固結構;(2)同時灌注進囊外的骨組織中,與周圍骨小梁充分密切接觸,形成“左右逢源、前呼后擁、頂天立地”之勢;(3)囊內外骨水泥呈“鉚釘樣”一體結構,使囊內的骨水泥比較穩(wěn)固地扎根在椎體內,這樣不易發(fā)生移位。骨水泥發(fā)生移位在既往文獻中比較常見,唐永超等[22]通過采用PVP 治療32 例無神經癥狀的KD 患者,隨訪2年后發(fā)現(xiàn),8例患者的骨水泥團塊周圍出現(xiàn)了透亮帶,6 例發(fā)生了移位或碎裂。良好的穿刺技巧可以避免以上問題的發(fā)生。本團隊在進行實際手術操作中發(fā)現(xiàn),囊內穿刺法僅容易填充囊變區(qū),受囊變區(qū)的限制,周圍骨質不易得到骨水泥的滲入;而遠囊壁穿刺的方法,僅少量骨水泥能進入到囊變區(qū),不容易將骨水泥完全填充囊變區(qū),故而提出了“囊壁穿刺法”,可兼顧囊變區(qū)和囊外區(qū)域,實現(xiàn)“精準打擊”。注射水泥要將囊內完全充填,不留死角,囊外骨質內要有良好的水泥分布,并與囊內水泥連接。
本研究結果顯示,囊壁穿刺法比囊內穿刺法術中透視次數(shù)多,但前者骨水泥注入量比后者多,骨水泥分布的區(qū)域更均勻;兩種穿刺方法的手術時間和骨水泥滲漏率無明顯差異。兩種手術方法均可以較好地改善疼痛癥狀和功能恢復,糾正椎體壓縮變形和脊柱后凸畸形,但糾正程度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降低,并且囊內穿刺組隨訪期間有2 例發(fā)生傷椎再骨折,說明囊壁穿刺法能更好地保持椎體術后形態(tài)的穩(wěn)定,可能與囊壁組骨水泥注入量更多和分布更均勻有關。
綜上所述,經皮單側椎弓根經囊壁穿刺椎體成形術治療I、II 期KD 取得了比較滿意的臨床療效,并且遠期效果較穩(wěn)定。本研究為小樣本的回顧性研究,臨床結論尚需大樣本長期隨訪的前瞻性研究進一步證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