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矢藤糖水，溫潤心底的鄉(xiāng)愁

梁惠娣

在廣東，五花八門、名目繁多的糖水聞名遐邇，吸引著全國各地的人們，也安撫著“老廣人”挑剔的腸胃與味蕾。在我的家鄉(xiāng)廣東湛江，有一種最具特色的雞矢藤糖水，值得一提。雞矢藤糖水，顧名思義，里面有一種最重要的原材料——雞矢藤。

雞矢藤是一種茜草科藤本植物，常攀緣于其他植物或巖石上，喜溫暖濕潤的環(huán)境。新鮮的葉子經(jīng)揉搓后，會散發(fā)出一股類似雞屎的臭味，因此家鄉(xiāng)的人稱其為“雞屎藤”。

雞矢藤名字俗氣且聞起來奇臭，但有很高的藥用價值，被認(rèn)為是食藥同源的植物。它具有祛風(fēng)利濕、止痛解毒、消食化積、活血消腫之功效，治療中暑也頗有奇效。家鄉(xiāng)人們吃雞矢藤歷史悠久，做法花樣百出。在一年四季中，每家每戶都會做一頓雞矢藤糖水，給平淡的日子帶來一絲絲新鮮感。時光流轉(zhuǎn)中，雞矢藤糖水貫穿我的整個童年時光，使我的童年充滿甜蜜與溫暖，給我家簡樸平淡的日子帶來一抹亮色與快樂。

祖母六十多歲時，精神矍鑠，身體健朗。她常常會到村外山坡上采回一大把雞矢藤，摘下雞矢藤的嫩莖和綠葉，用一個圓形的扁竹筐盛著，放在太陽下晾曬。待到雞矢藤的莖葉被曬干后，祖母把曬干的雞矢藤莖葉拿到村里的石舂上搗碎，搗成雞矢藤粉。隨后，祖母又拿來家里新種的糯米搗成粉，將雞矢藤粉與糯米粉按一定的比例混合，倒入一些開水，攪拌，用力按搓成粉團(tuán)，再將粉團(tuán)捏成一個個小小的粉疙瘩，然后煮成雞矢藤糯米粉疙瘩糖水。小小的粉疙瘩浮在水面，就像一只只憨態(tài)可掬的小鴨子在水面上自由自在地游弋，讓人忍俊不禁。祖母做的雞矢藤糖水，粉糯軟滑，清香四溢。

我長大后，祖母已年老，母親接過了家務(wù)的“交接棒”。母親也常常給我們做雞矢藤糖水，但她的做法與祖母有所不同。母親采來新鮮的野生雞矢藤，洗干凈放在鍋里熬，待熬出暗黃的湯水，倒在面粉上，攪拌后搓成面粉團(tuán)。然后輕輕地捏一小塊面粉團(tuán)放在手上，兩手合掌一搓，就搓出一條中間粗兩頭尖的小粉條。母親搓小粉條的手法嫻熟，很快便搓出一大盆小粉條。接下來開始熬雞矢藤糖水。母親先把水煮沸，往鍋里打幾個雞蛋，放入紅棗、枸杞、紅糖，再放入雞矢藤小粉條，細(xì)火慢熬。不一會兒，雞矢藤小粉條便紛紛浮到水面上，像無數(shù)條小魚兒在快樂地游弋。母親做的雞蛋紅棗枸杞雞矢藤糖水，滋潤溫補(bǔ)，夏秋去燥熱，冬春防寒涼，是一年四季都適宜的藥膳。

因受祖母和母親的影響，我喜歡上了雞矢藤糖水，也喜歡做雞矢藤糖水。我在借鑒祖母和母親做法的基礎(chǔ)上，推陳出新。我到山野間采回新鮮的雞矢藤，摘下雞矢藤的綠葉和嫩莖，洗干凈后放進(jìn)破壁機(jī)里攪碎，把雞矢藤碎倒入鍋里加水煮沸，加入木薯粉搓成粉團(tuán)，再用手搓成一個個扁圓扁圓的小圓子。我再用同樣的方法做出紫薯小圓子、南瓜小圓子、火龍果小圓子、胡蘿卜小圓子，然后把各種小圓子混在一起煮。煮出來的糖水五顏六色，煞是好看，令人口水直流。喝一口，清香沁脾，令人欲罷不能。

一碗雞矢藤糖水，幾種生活感悟：縱使生活奔波忙碌，也要有靜下來獨飲一碗糖水的閑暇時光；縱使生活中充滿了酸苦辣咸的滋味，也會有甜蜜；縱使離家千萬里，也有一樣屬于鄉(xiāng)土的東西，在牽扯著游子的鄉(xiāng)心與記憶。一碗雞矢藤糖水，綿軟甜潤，滋味悠長，緩緩地淌過每一寸時光的味蕾，溫潤了光陰，也溫潤了藏在心底的鄉(xiāng)愁。

編輯|郭緒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