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圈”審美變遷史，折射大眾的心理期待

姜浩峰

秦昊。

張譯。

于和偉。

你品，你細品！

近日，央視一套播出電視劇《一路陽光》。其中，地產(chǎn)大佬黎光追求年輕創(chuàng)業(yè)者李慕嘉這一故事線，幾乎貫穿全劇。從情節(jié)設(shè)置來說：黎光人到中年；李慕嘉則是大學畢業(yè)后在北京謀到一份知名律所的差事，不多久又離職創(chuàng)業(yè)，大致是年近30歲。而實際上，演對手戲的兩位演員年齡差距比劇情設(shè)置更大！黎光的飾演者王陽45歲，李慕嘉的飾演者李蘭迪只有23歲。兩人甚至在2018年的一檔綜藝節(jié)目中扮演過父女。

年齡差距姑且不論。有影評人分析稱，劇中黎光雖無半點油膩大叔形象，卻也生生將追女孩兒的戲給演得像做數(shù)學題、做投資顧問，過于四平八穩(wěn)。因為劇中有在《狂飆》中出演大嫂的高葉的戲份，也引得一些觀眾點評——設(shè)想假如同樣因《狂飆》而爆紅的張頌文來演黎光，會如何火爆激情。

點數(shù)下來——張頌文、張譯、秦昊、于和偉等人，已經(jīng)被搜狐娛樂封為“叔圈天菜202”的“四大頂流”，并送一句“老來得粉，人到中年喜提‘頂流排面’”。當然還有預(yù)備役——白宇、雷佳音、胡歌、張魯一，被封為“叔圈四大預(yù)備役”。至于王陽，與李光潔、辛柏青、王驍湊一塊兒，成了“中流砥柱”。

無論“中流砥柱”“四大頂流”或是“四大預(yù)備役”，文娛消費領(lǐng)域的捧場界，似乎有個傳統(tǒng)，樂于將頭部IP湊成一桌麻將。當年京劇四大名旦盡人皆知——梅蘭芳、尚小云、程硯秋、荀慧生；可到了四大須生，就出了狀況，高慶奎、言菊朋、余叔巖不在話下，這第四位是誰，爭議就開始多了起來。上世紀90年代至本世紀初的華語流行樂壇，也有相似情況。四大天王按年齡排序為：張學友、劉德華、郭富城、黎明。四小天王呢？好像周杰倫是一個，其他的就又眾說紛紜了，反正得有“四”。只是當周杰倫都到了稱叔道爺之年，這四小天王具體是哪四位，還沒排出個甲乙丙丁、子丑寅卯……

當然，無論如何，在同一個時代，如果出現(xiàn)王楊盧駱各有千秋的局面，大致顯示出社會的開放性和審美取向的多樣性，是好事?；乜础笆迦Α睂徝雷冞w，起碼自改革開放以來，走過了一個從單一到多樣的歷程。如今“叔圈”審美之復(fù)雜，則好比環(huán)肥燕瘦匯集于一個時空。這樣一種變遷，實際上也折射著觀眾的心里期待。一句話——當下社會，比20世紀80年代初要復(fù)雜得多。叔——中年男性，總體上作為社會中堅重要組成部分，世人對之的期待更趨多樣化。

1978年開始的那股高倉健熱，至今仍有許多值得說道之處。

“杜丘，你看多么藍的天啊。一直走下去，你就會融化在藍天里，走吧，一直往前走，不要向兩邊看……”這段臺詞，在整個20世紀80年代，在中國的城市與鄉(xiāng)村，在許多地方家喻戶曉。直到2004年，日本影星高倉健接受張藝謀導演的邀請，出演《千里走單騎》中高田剛一這一角色時，這段1978年在中國內(nèi)地上映的日本影片《追捕》中的臺詞，再次被人想起。

十年后的2014年，高倉健去世。如今，又是近十年過去了。然而，1978年開始的那股高倉健熱，至今仍有許多值得說道之處。原名小田剛一的高倉健，生于1931年。拍攝《追捕》時正是45歲左右。拿今天的話說，那陣子，高倉健正逢“叔齡”。在當時電視尚未普及的中國，電影銀幕成為不多的影音作品PK場所。在《追捕》爆紅之后，國產(chǎn)片《小花》也獲得了巨大的票房成功。觀眾印象深刻的不僅有陳沖飾演的趙小花，還有唐國強飾演的小花的哥哥趙永生。

杜丘或者說高倉健、唐國強或者說趙永生，哪個是女性心中的那個他？一度成為人們茶余飯后、串門走親戚時掛在嘴邊的議題。唐國強曾回憶，在拍攝《小花》期間，自己過生日，陳沖問他喜歡啥禮物。唐國強回道：“我就喜歡吃奶油，你給我弄個奶油蛋糕吧。”在那個改革開放剛剛起步，連生活在鄉(xiāng)村的農(nóng)民絕大多數(shù)還沒想起來用雞蛋進城換糧票的年代，弄個奶油蛋糕來吃可不容易。后來陳沖逢人就說：“我這個哥呀，你看這皮膚，比我都嫩，他就是喜歡吃奶油吃的?！睆拇撕?，唐國強就成了觀眾嘴里的奶油小生。

時隔不久，奶油小生卻突然不再吃香。1984年上映的謝晉執(zhí)導的電影《高山下的花環(huán)》中，唐國強飾演的宣傳干事、高干子弟趙蒙生一度成為“心靈上的逃兵”，幾乎成為大眾心理上對奶油小生的最后一擊，令絕大多數(shù)女性感覺奶油小生可遠觀，卻不怎么靠譜。

之后，話劇《尋找男子漢》在上海人民藝術(shù)劇院上演，1987年又被搬上了大銀幕。其講述了女雕塑家舒歡尋求真愛的故事。她先后遇到“胎化病”低能“超齡兒童”、“缺鈣兒”、“西方迷”等等，即使在與他們相處的過程中有那么一點兒愉悅的時刻，但終究一次次失望。舒歡不禁慨嘆，男子漢在哪里？

著有《我在上海等著你》《上海熟女》《上海藍顏》等書的作家何菲告訴《新民周刊》記者，在她看來，直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中國傳統(tǒng)的女性視角，特別是擇偶觀念，沒有太多變化?！爱敃r女性，總體上想法還是傳統(tǒng)的。對男人的期望是——有擔當，負責任。”何菲說，“在銀幕上，高倉健的演出，其實就體現(xiàn)出這些。不少姑娘認為，穿風衣把領(lǐng)子豎起來、臉孔冷峻的男人，才是健康陽剛的?！蹦逃托∩?，可以作為文藝作品來欣賞；一度也成為上世紀80年代初一些少女的夢中情人。但從戀愛進展到婚姻、家庭領(lǐng)域，當時的女性總體上會選擇比自己年長一些的男性為偶。在何菲看來，高倉健個人形象端正，面孔是長而有棱角的，眼神是堅毅的，有著強健體魄，又是沉默而不油滑的，這些特點都符合中國傳統(tǒng)對于男性的審美?！捌鋵?，樣板戲中的一些形象也符合這樣的審美，但高倉健所塑造的形象，更有個性，不臉譜化。這就讓改革開放初期的觀眾普遍更為接受這樣的中年男子形象?！焙畏普f，“同時，他還表現(xiàn)了悲情的一面，這也導致了高倉健得到了男性觀眾的認可?！痹诋敃r來說，如果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一位有棱角而又富有人生歷練的男性角色，大致也能得到更多人的欣賞——無論男女。

在上世紀80年代的最后時刻，一曲《青蘋果樂園》突然風靡。不似此前費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因1987年央視春晚而紅遍大江南北，《青蘋果樂園》的流行，更多是以電臺播出、磁帶銷售等等而流行起來。

就像放眼望去，大街上所有的女的都穿著踏腳褲，所有的年輕男子都穿著腰間十八褶的太子褲，反正隨便哪個年輕人的隨身聽里幾乎都在放小虎隊的歌?！澳菚r候，好像就小虎隊一個男生組合。”何菲說，“在90年代初，如同一股清流，很有少年感，幾乎被全民接受。”在何菲看來，當時正值改革開放進入第二個十年，港臺流行文化越來越多地進入內(nèi)地。而當時，內(nèi)地的經(jīng)濟發(fā)展水平、民眾生活水平比起港臺總體上還有差距。大多數(shù)人對港臺生活方式也不甚了解，這就使得小虎隊這樣的偶像團體有了不少神秘感，成為文化符號。但回顧那段歲月的話，能更多留在記憶深處的，或許還是叔——羅大佑、劉文正。

從奶油小生轉(zhuǎn)向儒雅中年的唐國強。

《光陰的故事》《外婆的澎湖灣》……，傳唱至今?！氨M管都唱校園民謠，羅大佑好像從來沒有年輕過，劉文正好像從來沒有老過。”何菲打趣道，“從羅大佑開始，我感覺，上世紀90年代的大眾審美中，儒雅的成年男子的形象很有分量。秦漢、秦祥林，還有其他瓊瑤劇的男性形象——深情款款的，俊朗、腹有詩書的，專一的，成為當時令人印象深刻的最佳成年男性標準?！?/p>

值得一觀的是唐國強的轉(zhuǎn)型。生于1952年的唐國強，在即將不惑之年，不再以奶油小生形象示人，而是在電視劇《三國演義》中出演諸葛亮。劇中，劉備三顧茅廬，孔明先生閃亮登場，時年27歲。也就是說，唐國強飾演的角色，此時仍屬于小生的年齡范疇。但從赤壁大戰(zhàn)到成為蜀漢丞相，繼之六出祁山——總體上唐國強需要演繹的諸葛亮，年齡跨度在而立之年到知天命之年——屬于叔齡無疑。在何菲的視角，1994版電視劇《三國演義》中的諸葛亮，不乏俊朗、腹有詩書之感，這一點，與當時流行的瓊瑤劇中的成年男性形象無異，而洪宇宙扮演的周瑜則外加了一些深情款款的戲份。“這一版電視劇《三國演義》塑造了不少光輝形象，用現(xiàn)在的說法，有不少‘叔圈’楷模。”何菲說，“這一時期的審美已經(jīng)開始略有分化?！度龂萘x》中的諸多人物，讓不同的觀眾有所偏愛。而那時候，一些大中學生無論男女，在自己的床頭貼著四大天王——張學友、劉德華、郭富城、黎明的海報。仔細分析，四大天王哪怕都穿著太子褲，留著中分頭，但他們各自的造型、風格也是有所不同的。”

90年代后期，美國賓夕法尼亞大學文學教授保羅·福塞爾的《格調(diào)》一書由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這本書書名的副標題為“社會等級與生活品味”，而實際上其不僅僅將美國社會中的社會等級做了細致劃分，將三六九等人的品味對比分析一番，更在字里行間告訴了讀者該在本階層怎樣更優(yōu)雅地生活。福塞爾書中提及住房——車道是筆直的還是彎曲的，是碎石鋪的還是柏油鋪的；草坪是整整齊齊的還是隨意的……凡此種種都能看出一個人的品味。但那時候住房尚未商品化的國人，對這些美式住宅對階層、品味等等的影響，大多沒有直觀感受。但福塞爾所提到的服飾消費與精神生活等之區(qū)別，已經(jīng)能深深觸動逐漸進入商品社會的國人。福塞爾寫道：“消費選擇、休閑方式和室內(nèi)擺設(shè)也是社會地位的陷阱。你喜歡喝什么飲料，看什么電視節(jié)目，抑或根本沒有電視，讀什么雜志，《紐約人》《國家地理》還是《國民探密者》，怎樣度假休閑，喜歡什么運動，網(wǎng)球還是保齡球，去哪兒旅行，如何旅行以及家里的小擺設(shè)等等，都會確鑿地暴露出人的社會層次?！?/p>

當然，更為直觀的感受還是衣著。福塞爾稱，西裝領(lǐng)口與襯衫之間的縫隙越寬，社會地位越低——縫隙達到一英寸寬一定是貧民階層。他給出的理由有二——一方面，在美國，平民階層更多在超市買衣服，而這里銷售的衣服不如專賣店或裁縫定做的衣服合體；另一方面，還因為平民階層根本沒有注意外衣的肩部和領(lǐng)口是否貼實的習慣。

盡管當時中國人的整體收入水平、富足程度與美國相差甚遠，可以銷售衣服的大賣場是1998年左右才剛剛進入中國一線城市，還被許多市民認為是比較高檔的地方——這就如同美式快餐店剛剛進入中國內(nèi)地市場，有人還在那里辦婚宴一樣，但福塞爾所提供的一些觀點，正潛移默化地改變著一些人。比如有的經(jīng)歷了改革開放后第一輪、第二輪商海鏖戰(zhàn)，當時逐步人到中年的男性，逐漸不再將雙排扣西裝袖口逢著的標牌留著，而是回家精心除去。他們終于明白，西裝筆挺與否、上品與否，主要還是看裁剪是否合體、面料是否精致，而袖口的商標外露，其實蠻“巴”的……

雅痞（yuppie）一詞大約在那時候進入國內(nèi)公眾視野。從翻譯的角度看，這無疑是個相當成功的案例。住在大城市，有專業(yè)技能，講究生活品味，甚至才華橫溢，人近中年甚至人到中年，一圈玩下來，卻貌似并沒有老去……，沒有老貴族的橫秋之感，痞氣則在渾身散發(fā)的玩世不恭與追求較大個人自由上體現(xiàn)出來。

王志文才是貨真價實、邪魅狷狂的演技派上海老爺叔。

“祁廳長”許亞軍。

某種程度上看，雅痞似乎有些名士風范。《新民周刊》記者曾于世紀之交認識一位當時三十多歲的高校教師。此君身材頗有玉樹臨風之氣，當時還是講師，也如老先生一樣喜歡穿西裝。但他那西裝絕非福塞爾所說專賣店或者裁縫定做那種非常高檔的貨色，而是穿在身上多有褶皺——有幾件似乎是麻纖維的，有的或許就是化纖的。但他必然要戴領(lǐng)帶，還是頗不低端的領(lǐng)帶，經(jīng)常翻花頭戴，加上頭勢清爽。就這一身勁兒，已經(jīng)很能迷倒一眾女生。更有甚者，當時一些小業(yè)主甚至企業(yè)家，無論男女，也成為了他的粉絲。“畢竟是有學問的人?！北娍谝辉~，似乎他那并沒有花大價錢包裝，卻顯得精致里有些散淡的范兒，已經(jīng)彌漫在每一次聚會的空氣中了。

在一個變革的時代，成熟男性的雅量與曠達是彌足珍貴的。

復(fù)旦大學古代文學博士、現(xiàn)任教于武漢輕工大學的肖能先生所著《魏晉名士志》一書，最近由學林出版社出版。在肖能看來，改革開放后，中國社會經(jīng)歷了急速發(fā)展變化的一個時期，這一點，與上接秦漢、下啟隋唐的魏晉時期有相似之處。當然，改革開放幾十年的發(fā)展變化，其速度比魏晉之二百多年，在時間長度上要短，在發(fā)展上更為急遽。肖能對《新民周刊》記者說：“我認為，審美，特別是大眾審美，是不斷變化的。審美的變化來自時代的變化，或者說審美的變化本身就是時代變化的一個環(huán)節(jié)。兩者其實互為因果，交織在一起?！?/p>

肖能稱，魏晉時代，相較于以往，社會起了大的變化，士族擁有很大的力量，這當然會反映到士族的觀念中，他們就是要確證和表現(xiàn)自身的獨特和高貴，放任內(nèi)心真實的情感就是他們表現(xiàn)的方向。竹林七賢之一的王戎，有名言“情之所鐘，正在我輩”，“我輩”兩個字說明了，鐘情正是王戎他們這類貴族名士才能有的作風。

而經(jīng)歷了改革開放十余年之后，作為社會中堅力量主要組成部分的中年男性，也就是叔們，其中掌握話語權(quán)者，未必積累了超越絕大多數(shù)人的財富，但他們作為一個新的社會群體，也一如魏晉時期出現(xiàn)的士族那般，需要確證和表現(xiàn)自身的獨特標簽。這時候，從美國中產(chǎn)階級中引入的雅痞概念，成為了一個較為合適的選擇。

何菲感覺，21世紀初，情況與90年代末又有所不同。自中國加入世貿(mào)組織以后，在外企工作的中高級管理人員，特別是海歸高學歷者，迅速替代了雅痞，成為了女性群體的視角里，某種理想的成熟男性代表。他們起碼在工作狀態(tài)、寫字樓里，不以休閑西裝、絲麻質(zhì)衣服等等的雅痞形象示人?！芭c當下的眾多年輕海歸不同，當時在我們眼中，喝過洋墨水的成熟男性并不多，他們的見識、文明程度，不僅令小女孩們欣賞，也通過各種傳媒渠道，令成熟女性、大眾所欣賞?！焙畏普f。

在肖能看來，在一個變革的時代，成熟男性的雅量與曠達是彌足珍貴的?！拔墨I里記載魏晉名士，大多會說他們有雅量。人在生死安危榮辱之際的鎮(zhèn)定自如，從容不迫，就被認為有雅量。有雅量，意味著自控力很強，對各種刺激無感，不起反應(yīng)。有雅量者，內(nèi)心平靜，能容納和消化異己的東西，所以很深沉。相比之下，量小者，容易激動，顯得輕佻。這就不美了。雅量體現(xiàn)的是理性之美。同時魏晉名士也有感性之美，這就是曠達?！毙つ軐τ浾叻治?。

TikTok 首席執(zhí)行官周受資符合人們心目中都市精英紳士的形象。

但似乎21世紀初出現(xiàn)的一些外企高管、打工皇帝等人中，有些人的雅量有欠缺，內(nèi)心也不是那么平靜。隨著時間的推移，更有人被爆出學歷造假等問題，官司纏身。分析原因，大抵與當代社會各種經(jīng)濟活動速度飛快、交流頻密有關(guān)?！斑@造成了人到中年的男性，即使身處高管位置，仍有人害怕失業(yè)，患得患失?！睎|北證券首席經(jīng)濟學家付鵬稱，“中年人不敢失業(yè)，已經(jīng)成為一種社會現(xiàn)象?！边@種情況下，還有多少高級打工仔能如魏晉名士一般曠達呢？肖能說：“曠達，就是隨心所欲。隨心所欲很暢快，但真做到不容易的，所以即便魏晉時期，也有很多偽達人，猶如東施效顰。”

在何菲看來，進入21世紀第二個十年以后，人們眼見著出國留學并不再是遙不可及之事，海歸者也未必一定身居外企高位，甚至一些中國的民營企業(yè)做大做強，“霸道總裁”式的大叔成為“叔圈”審美中的標桿?！爱敃r，一些韓劇中的霸道總裁形象，對女性來說就很有吸引力。在現(xiàn)實生活中，他們更具有商業(yè)精英范兒，對年輕女性來說，似乎與他們接觸，能更多得到人生指引?！焙畏聘嬖V記者。

隨著時代發(fā)展，社會整體上對男性審美的變化，鐘擺幅度不似上世紀80年代那般大了，不再那么非此即彼了。何菲認為，近年來，女性的口味也在微調(diào)。前些年喜歡霸道總裁的女性，這些年會微調(diào)到更喜歡專業(yè)能力扎實，同時也有生活情趣的叔叔?！熬褪悄欠N很‘懂’的男性，成熟而不失溫暖、真誠的叔叔，得分就高。反正不能油膩?！焙畏迫绱说纴?。她回憶，自己二十幾歲的時候也喜歡成熟可靠的男性，能給自己的人生指引方向?！靶∨⑾矚g大叔，這樣的情節(jié)不僅僅是瓊瑤劇中事。東亞文化長期以來有這些內(nèi)容。當然，隨著女性社會地位、經(jīng)濟能力的不斷提升，喜歡平輩，甚至喜歡比自己年輕的小男生的情況越來越多。就對“叔圈”的欣賞來說，就全社會來說，人們真正在意的，是某種理想的成熟男性形象。”何菲說。

肖能向記者提及美學家宗白華先生所言——魏晉人“向內(nèi)發(fā)現(xiàn)了深情”。他認為，當下“叔圈”審美，亦在于社會是否發(fā)現(xiàn)一種共同認知的“深情”?！皩徝?，就是以一個美的形象，來實現(xiàn)各色人等的感受自然趨同。這樣的形象，當然是可能存在的，但不一定現(xiàn)實存在。真正的欣賞，是交互的，即使不是現(xiàn)實地交互，也會‘想當然’，在想象中互動。辛棄疾說：‘我見青山多嫵媚，料青山見我應(yīng)如是?！褪沁@個理。欣賞，就是相惜。”肖能對記者說。

那么，在現(xiàn)實中，如果有這樣的叔出現(xiàn)，自然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