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福清
宋代聞喜宴是由朝廷為新及第進士賜辦的宴會,它是科舉期集中的一項隆重活動。賜簪花又是聞喜宴中的一個重要環(huán)節(jié),體現(xiàn)了統(tǒng)治者對人才的獎賞和器重。張希清《宋朝科舉賜聞喜宴述論》及氏著《中國科舉制度通史·宋代卷》在討論宋代進士期集活動時,專門就“賜聞喜宴”展開討論,將聞喜宴的設立、時間與場所、參加人員、儀式以及賜御制詩、御書箴和賜花作了較為全面的梳理,但涉及賜簪花內容較為簡略。(1)張希清:《中國科舉制度通史·宋代卷》(下冊),上海人民出版社2017年版,第600—612頁。周興祿《宋代科舉詩詞研究》亦有專章討論聞喜宴,(2)周興祿:《宋代科舉詩詞研究》,齊魯書社2011年版,第304—336頁。但沒有關注其中賜花、簪花等活動。此外《宋代聞喜宴詩研究》(3)黃權才:《宋代聞喜宴詩研究》,《廣西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1年第4期。等單篇論文亦未涉及聞喜宴賜簪花問題。本文從宋代文獻中梳理出有關聞喜宴賜花、簪花詩,就前賢較少關注的科舉期集活動中的聞喜宴賜簪花問題展開討論,以求教于方家。
聞喜宴在宋代的正史、筆記、別集、選集、地方志中皆有記載,從這些零星的記載中,我們大致可以了解賜聞喜宴舉辦的地點、時間、經費、參加對象、禮儀等。
聞喜宴的舉辦地點早期在開寶寺,太平興國八年(983)開始移至瓊林苑。(4)徐松輯:《宋會要輯稿·選舉》二之二《進士科》,中華書局1957年版,第4246頁。此后,瓊林苑便是賜宴的固定場所,南宋則在禮部貢院。賜宴時間一般是謁先圣先師后數(shù)日。北宋時聞喜宴分兩日舉辦,(5)脫脫等:《宋史》卷一五五,第11冊,中華書局1977年版,第3608頁。南宋時為一日。賜聞喜宴經費,從五代后唐到北宋時一般是四百貫即四十萬錢,(6)薛居正等:《舊五代史》第2冊,中華書局2012年版,第531頁。南宋時是一千七百貫。
參加聞喜宴的主要對象是新及第進士、特奏名及陪宴官。陪宴官的身份與職級較為復雜?!独m(xù)資治通鑒長編》卷三○記載,太宗端拱二年(989)陳堯叟榜進士“賜宴,始令兩制、三館文臣皆預”。(7)李燾:《續(xù)資治通鑒長編》第2冊,中華書局1992年版,第678頁。即有直史館,還有“兩制”即翰林學士、知制誥及“三館”即昭文館、集賢院、史館的學士、直學士、修撰、檢討等文官參加聞喜宴。此為北宋參加聞喜宴官員之情況。陳骙撰《南宋館閣錄》卷六:“中興后,惟天申節(jié)宴、聞喜宴,正字以上皆赴?!?8)陳骙撰,張富祥點校:《南宋館閣錄》卷六,中華書局1998年版,第67頁。“正字”即秘書省正字。周密《武林舊事》卷二云:“侍從已上及館職皆與,知舉官押宴?!?9)周密:《武林舊事》,浙江古籍出版社2011年版,第35頁。到南宋時,侍從以上及館職皆可參加聞喜宴。
賜聞喜宴的禮儀有嚴格的規(guī)定?!墩臀宥Y新儀》卷二百三《嘉禮·賜宴》之《辟雍賜聞喜宴儀》(10)鄭居中:《政和五禮新儀》,《四庫全書》第647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857—858頁。有具體記載,《宋史》引《政和五禮新儀》云:
押宴官以下及釋褐貢士班首初入門,《正安》之樂作,至庭中望闕位立,樂止。預宴官就位,再拜訖。押宴官西向立,中使宣曰“有敕”,在位者皆再拜訖。中使宣曰“賜卿等聞喜宴”,在位者皆再拜,搢笏,舞蹈,又再拜?!貉绻僖韵戮闩d,就次,賜花有差。少頃,戴花畢,次引押宴官以下并釋褐貢士詣庭中望闕位立,謝花再拜,復升就坐,酒行、樂作,飲訖、食畢,樂止。酒四行訖,退。次日,預宴官及釋褐貢士入謝如常儀。(11)脫脫等:《宋史》卷一一四,第8冊,第2711—2712頁。
聞喜宴賜簪花的禮儀相當繁復,嚴肅而恭敬。另外,新進士在參加入朝謝恩、祭祀孔子、拜恩師等活動時,也要簪花?!段淞峙f事》《錢塘遺事》等筆記亦記載了聞喜宴相關禮儀,可補正史之闕。
科舉賜宴賜花較早出現(xiàn)在唐代。在唐代,為新科進士舉行的宴會叫曲江宴,唐懿宗首創(chuàng)曲江宴開新科進士賜花、簪花之先例,“宴進士于曲江,命折花一金盒,遣中官馳之宴所,宣口敕曰:‘便令戴花飲酒?!酪詾闃s”。(12)彭大翼:《山堂肆考》卷八四,《四庫全書》第975冊,上海古籍出版社1987年版,第574頁。賜花和簪花是新進士榮譽的一種象征。至宋代,太宗太平興國八年(983)定由朝廷為新進士置宴,此即聞喜宴(瓊林宴)之始,皇帝為新進士、陪宴官賜花、簪花亦成慣例。聞喜宴賜簪花,其品色質地頗有考究。《宋史》載:“幞頭簪花,謂之簪戴。中興,郊祀、明堂禮畢回鑾,臣僚及扈從并簪花,恭謝日亦如之。大羅花以紅、黃、銀紅三色,欒枝以雜色羅,大絹花以紅、銀紅二色。羅花以賜百官;欒枝,卿監(jiān)以上有之;絹花以賜將校以下。太上兩宮上壽畢,及圣節(jié)、及錫宴、及賜新進士聞喜宴,并如之?!?13)脫脫等:《宋史》卷一五三,第11冊,第3569—3570頁。在宋代,新科進士被賜簪花亦是一種無上榮耀。宋詩中有不少有關聞喜宴賜簪花的書寫,下文分而論之。
其一,進士及第者對聞喜宴賜簪花之描寫,主要包括赴宴詩、思歸詩、寫景懷舊詩以及送同年或寄同年、和同年等詩,他們或在現(xiàn)場、或回憶性地書寫登第后參加宴會賜簪花之盛況。一是赴宴詩中的書寫。太宗太平興國八年(983)進士及第的王禹偁被邀請參加瓊林宴,賜花簪花之后心情特別高興,寫下《錫宴清明日》,詩云:“宴罷回來日欲斜,平康坊里那人家。幾多紅袖迎門笑,爭乞釵頭利市花?!贝嗽娡跤韨牨炯摧d,徐規(guī)《王禹偁事跡著作編年》亦未予編年,而此年正是最初“賜新及第進士宴于瓊林苑”,且“其后遂為定制”。《苕溪漁隱叢話·后集》引此詩及另一首《清明絕句》云:“‘無花無酒過清明,興味蕭然似野僧。昨日鄰家乞新火,曉窗分與讀書燈?!姾螞r味不同如此,亦可見其老少情懷之異也?!?14)胡仔撰,廖德明點校:《苕溪漁隱叢話·后集》卷一九,人民文學出版社1984年版,第135頁。胡仔從年齡角度指出其情懷之異,其實此兩首清明絕句主要反映的是人生得意和失意狀態(tài),作為新科進士被邀請參加瓊林宴而賜花、簪花,當然是特別高興之事,所以詩寫其宴后歸來,經過繁華的街道,很多年輕女子迎門歡笑觀看,爭搶他戴在頭上之花,以圖吉利。另一首清明絕句則是在貶所所作,其心境當然不能同日而語。后來,王禹偁又作了一組《杏花》詩,其中之一:“登龍曾入少年場,錫宴瓊林醉御觴。爭戴滿頭紅爛熳,至今猶雜桂枝香?!?15)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2冊,第737頁。就回憶與狀寫少年登第后參加聞喜宴、滿頭戴著紅花之爛熳,此詩歷來被視為王氏詠物佳作,多有稱引。二是思歸詩中的書寫。仁宗天圣二年(1024)與兄宋庠(時名“郊”)同登進士第的宋祁《杪秋官舍念歸》詩:“獨計年華念鬢華,秋來依舊滯天涯。半分沈約愁銷臂,一束鐘繇憶賜花。寂寞林蟬應自嘆,氃氋庭鶴待誰夸。西江聞道通星漢,試借君平問客槎?!?16)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4冊,第2485頁。其中就有“半分沈約愁銷臂,一束鐘繇憶賜花”之嘆,回憶當年登第時皇上“賜花”情形。頷聯(lián)用魏曹丕重九日賜鐘繇一束菊花之典,盛贊皇恩浩蕩。三是寫景懷舊詩中的書寫。宋宗室魏王廷美九世孫趙時韶《庚辰春疥西峰壁》詩“三五年時折桂來,也曾班底戴花回。而今四十還流落,卻被人呼老秀才”,(17)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57冊,第35899頁?;貞涀约阂驗榈沁M士第曾得皇帝賜花的榮耀。詩歌用昔日“簪花”之樂襯托今日之落魄。理宗寶祐四年(1256)第五甲十七名進士登第的陳著(1214—1297),慶元府鄞縣(治今浙江寧波)人。宋亡,隱居四明山中。其《賡吳竹修雪詩二首》其二詩云“驚心玉樹傷遺曲,回首瓊林憶賜花”,(18)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64冊,第40212頁。他在詩中回憶瓊林宴賜花之事,心情極為悲傷幽憤。此詩與宋末元初的王義山《挽平軒王府判二首》詩“猶記瓊林錫宴時,平軒折得好花歸。而今花與人何在,日暮江東云自飛”(19)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64冊,第40081頁。有相同的心境。另外,咸淳四年(1268)進士柴元彪亦在《高陽臺·懷錢塘舊游》詞中寫到“見說錢塘,北高峰更崔嵬。瓊林侍宴簪花處,二十年,滿地蒼苔”,(20)周篤文、馬興榮主編:《全宋詞評注》卷九,學苑出版社2011年版,第664頁?;貞洰斈陞⒓勇勏惭缳n簪花之處已長滿蒼苔,誠摯而悲涼。柴元彪,浙江江山人,宋亡不仕。這些末世的進士們經?;貞浡勏惭缳n簪花的美好情景,流露出的是一股深沉的歷史滄桑感。四是送同年或寄同年、和同年之詩中的書寫。此類詩主要是回憶當年瓊林宴時的賜簪花盛況。宋祁《送張清臣學士省侍金陵》:“同時第賦留宸幄,他日聞時戀相庭。逗箭夕流催檜楫,賜花春豫憶云屏。”(21)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4冊,第2504頁。此詩中間兩聯(lián)寫張清臣登科后留在朝中任職,他日定會聞達進入相府?,F(xiàn)在暫時離開朝廷,但當年參加瓊林宴皇帝賜花之情景還歷歷在目。馮時行《送同年楊元直持憲節(jié)湖南二首》其二云:“猶記瓊林插賜花,云霄翮斷進涂賒?!?22)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34冊,第21649—21650頁。馮時行,徽宗宣和六年(1124)進士。楊元直,疑為“楊元老”即楊椿之誤。《宋登科記考》云:“楊椿,字元老。眉州眉山縣人。宣和六年省元,登進士第,授嚴道縣尉。累遷兵部尚書兼翰林學士,拜中大夫、參知政事。卒謚文安?!?23)傅璇琮主編,龔延明、祖慧編撰:《宋登科記考》(上冊),鳳凰出版?zhèn)髅郊瘓F、江蘇教育出版社2009年版,第647頁。此詩首聯(lián)亦在回憶瓊林插戴賜花。狀元王十朋《又用時字韻》詩有“瓊燕賜花枝”、(24)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36冊,第22775頁。景祐元年(1034)進士趙抃《憶輦下寄同年楊子卿》詩亦有“滿頭競插花千柄”(25)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6冊,第4164頁。等,以上詩句皆在回憶當年登第后參加瓊林宴時賜花插花之情形。
其二,身為陪宴官對聞喜宴賜簪花盛況的呈現(xiàn)。作為天子近臣,王禹偁曾于端拱二年(989)和淳化二年(991)兩次參加新進士瓊林宴。據(jù)《王禹偁事跡著作編年》載,端拱二年(989)那次陪宴,王禹偁當場作詩,得到太宗嘉獎,即拜左司諫、知制誥。淳化二年(991)瓊林陪宴同樣得到嘉獎。(26)徐規(guī):《王禹偁事跡著作編年》,商務印書館2003年版,第87、102頁。秋天王禹偁被貶商州,其離京時寫下《初出京過瓊林苑》:“忽憶今春暮,宮花照苑墻。瓊林侍游宴,金口獨褒揚。立向勾陳內,宣來帝座旁……”詩中自注“已上并敘淳化二年三月中實事”,(27)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2冊,第707頁。便是回憶參加新進士賜宴深受太宗寵幸之事,雖然只是側面寫到宮花照苑墻,但是可以想象當時賜簪花之盛況。
主考官或朝中重臣被邀請參加聞喜陪宴時,也會留下相關詩作。葉祖洽是神宗熙寧三年(1070)狀元,當年聞喜宴時,作為參知政事的王珪參加了宴會,便寫下《聞喜燕上贈狀元葉祖洽》,詩云:“黼座親臨唱第初,宴嬉猶及苑花余。青廂特訪安危策,紫府應將姓字書。御酒連傾金鑿落,宮床曾賜玉蟾蜍。從來晁董多奇論,三日英豪亦未疏?!?28)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9冊,第5973頁。王珪,仁宗慶歷二年(1042)進士及第,熙寧三年(1070)拜參知政事。詩之首聯(lián)描寫神宗親臨唱第現(xiàn)場,宴飲嬉樂氣氛好像感染到苑里之百花,暗指賜簪花之事。除了賜簪花外,宴會上還賞賜新科進士玉蟾蜍。
作為天子近臣和進士父親雙重身份的司馬光也參加了熙寧三年(1070)的聞喜宴,其《和景仁瓊林席上偶成》詩云:“念昔瓊林賜宴歸,彩衣綠綬正相宜。將雛雖復慰心喜,負米翻成觸目悲。殿角花猶紅勝火,樽前發(fā)自白如絲。桂林衰朽何須恨,幸有新枝續(xù)舊枝?!?29)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9冊,第6171頁。詩題下原注:“時康與禹玉,景仁、次道子同時登科,在席。”(30)司馬光著,李之亮箋注:《司馬溫公集編年箋注》第2冊,巴蜀書社2009年版,第294頁。此注指司馬光之子司馬康與王珪、范鎮(zhèn)、宋敏求之子同時登第。王珪亦有《依韻和景仁聞喜席上作兼呈司馬君實內翰》等詩。從司馬光和王珪詩可知,他們與范鎮(zhèn)等人同時也參加了天子賜新進士瓊林宴(聞喜宴)。司馬光詩之首聯(lián)回憶自己登進士第時參加瓊林宴時的景象。中二聯(lián)馬上由喜轉悲,雖然子侄們考上進士,殿角里的花紅勝火,但一想到自己“負米”養(yǎng)親和樽前飄然的白發(fā),悲情就幡然而生。尾聯(lián)又由悲轉喜,幸有新枝續(xù)舊枝?!皩㈦r之喜,負米之悲,一時涌現(xiàn)心頭?!@大概也是很少的。”(31)程應镠:《司馬光新傳》,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108頁。此詩中的“殿角花猶紅勝火”“幸有新枝續(xù)舊枝”皆與科舉登第賜宴、賜簪花相關。
外國使臣也有詩歌描寫賜宴、賜花、簪花之景象的。如高麗人李資諒參加宋王朝進士試后的聞喜宴寫下《睿謀殿賜宴和御制》詩:
鹿鳴嘉會宴賢良,仙樂洋洋出洞房。天上賜花頭上艷,盤中宣橘袖中香。黃河再報千年瑞,綠醑輕浮萬壽觴。今日陪臣參盛際,愿歌天保永無忘。(32)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27冊,第17945頁。
李資諒,《全宋詩》小傳云:“初名資訓,高麗仁州人。睿宗朝官刑部侍郎、樞密院知奏事。奉使如宋,徽宗賜宴睿謀殿。歸國后遷刑部尚書、樞密院使。”陳衍《遼詩紀事》注云:“《高麗史(李子淵傳)》:資諒奉使如宋,徽宗御睿謀殿召一行人,賜宴作詩示之,資諒即制進云云,大加稱賞。”(33)北京圖書館出版社影印室輯:《遼金元人物傳記資料叢書》,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6年版,第358頁。李資諒乃高麗文宗朝的宰相李子淵之孫。他出身高門慶源李氏,其子孫皆任宰相。為什么詩的開頭寫的是“鹿鳴嘉會宴賢良”呢?徽宗政和五年(1115),高麗遣五人入宋赴太學;七年二月九日,徽宗御集英殿試高麗進士金瑞等;三月二日,徽宗御集英殿親賜權適、金瑞、趙奭、甄惟氐四人上舍及第、釋褐入仕,其資歷與進士同。以權適為承事郎;趙奭、金瑞并文林郎,甄惟氐從事郎。(34)龔延明、祖慧:《宋代登科總錄》,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4年版,第2089—2090頁。令隨進奉使李資諒歸本國。(35)湯開建、陳文源:《〈山堂考索〉中保留的〈續(xù)資治通鑒長編〉佚文》,暨南大學中國文化史籍研究所編:《歷史文獻與傳統(tǒng)文化》第3集,廣東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234頁。原來,李資諒作為陪臣參加了高麗權適、金瑞等人上舍及第后的賜宴,所以才有“天上賜花頭上艷,盤中宣橘袖中香”的現(xiàn)場描寫。
其三,作為朋友在送人赴宴、赴考或勸考的詩中出現(xiàn)聞喜宴賜簪花之景。宋初名臣楊億有《喜王虞部賜進士及第》:“中臺高應列星文,千騎驂驔擁畫輪。起草已夸雙筆健,登科更占一枝春。”(36)楊億:《武夷新集》卷四,福建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74頁。詩題自注“時知鄭州奉詔乘馬赴聞喜宴”。此詩寫虞部員外郎王矩去赴聞喜宴。《續(xù)資治通鑒長編》卷五九:“(景德二年三月甲寅)虞部員外郎、知鄭州王矩上書自薦,求科名。上以矩自燕薊歸化,效官清白而自強學業(yè),特賜進士及第,仍附新榜?!迸c楊億詩注內容一致。詩中“一枝春”既指折桂高第,又指皇帝賜簪花??灼街佟端投O(jiān)部赴舉》(37)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16冊,第10835頁。是送友人赴鎖廳試之詩,鎖廳試指有公職的官員參加的科舉考試,以期獲得進士的聲名與身份?!扒啻郝勏蔡?醉弁宮花重”之句便是想象其參加聞喜宴和賜簪花之情景,有預祝董監(jiān)部早日獲取科名之美意。理宗端平二年(1235)進士林希逸有《送林少嘉西上》詩“聲名早出自兒曹,場屋尤推筆力高……簪取宮花歸錦后,不妨痛飲誦《離騷》”,(38)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59冊,第37287頁。便是贊美林少嘉科考文章筆力雄健,預祝其登第后簪戴宮花衣錦還鄉(xiāng)。寶祐中特賜進士出身的李曾伯曾作《壬子勸駕》詩,亦有“池邊相祝趨聞喜,剩取宮花一朵簪”,(39)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62冊,第38764頁。此應該是一首勸友人參加科考之詩。勸駕,語本《漢書·高帝紀下》:“其有意稱明德者,必身勸,為之駕?!鳖h聯(lián)“身逢熙運千之一,名占巍科十有三”寫身逢千載難得的興隆國運,科名占了狀元、榜眼、探花等前幾名。尾聯(lián)祝賀他參加朝廷舉辦的聞喜宴,簪戴宮花??梢酝葡?詩人的朋友很有才華,但可能對科舉功名之類不在意,所以才寫下這首勸考詩。
其四,作為親屬,在送親人之詩或題家信詩中,回憶描寫聞喜宴賜簪花之景。韓駒(1180―1135),字子蒼,仁壽(今屬四川)人,徙居汝州(今屬河南)?;兆谡投?1112)召試,賜進士。韓駒《先大夫元豐間及進士第榮州伯父喜而賦詩宣和四年信道兄登科某時為著作郎侍立集英殿與觀唱名未幾信道兄調而歸某謹次伯父韻以送之》:
坐看連名策太常,青云穩(wěn)上不須忙。盡收騏驥無中駟,別揀楩楠有豫章。玉殿桂留今日影,瓊林花記昔年香。聞君補吏成都去,更與重尋舊草堂。(40)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25冊,第16618頁。
韓駒的父親,元豐間進士及第,韓駒有一居榮州的伯父,曾賦詩以賀。又,韓駒之兄信道,宣和三年(1121)登科,“調而歸”,于是韓駒作詩相贈。此詩頸聯(lián)寫到當時唱名和瓊林宴賜簪花之記憶。
在題家信詩中描寫當年參加聞喜宴時賜花、簪花之記憶。高選,字子才,南宋乾道二年(1166)中武科進士。其《題家信后》云:“十載殷勤訓子情,禮闈今幸占微名。彤庭策獻三千字,鵬海風摶九萬程。帽插宮花瓊宴罷,身沾仙露賜衣榮。瞻云北闕人迢遞,空憶高堂雪鬢生。”高詩不僅寫出了瓊林宴上帽插宮花的榮耀,還傳達出對年邁的父母苦心栽培的感激和思念之情,情感表達含蓄、真切。
另外,在鹿鳴宴詩中亦往往用“簪花”“瓊林花”預示科考成功。《河南通志》卷十《禮樂志》、《廣東通志》卷八《禮樂志》“鹿鳴宴”均載:“發(fā)榜次早,中式各舉人齊至督學衙門,脫藍換青,簪花披紅詣府學謁拜?!标愬怠栋蚕锅Q呈諸先輩》詩:“仙李蟠根連月窟,桂枝平步折天津。雪窗莫忘辛勤日,省酒簪花曲水濱?!?41)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54冊,第34070頁。此是陳宓嘉定七年(1214)之前知安溪縣舉辦鹿鳴宴時所作,詩中即用“簪花”表達了對舉子們的美好祝愿。程洵《次韻劉寺簿鹿鳴宴》:“江頭梅蕊小裝春,式宴嘉賓屬守臣。京國路雖千里遠,瓊林花又一番新?!?42)北京大學古文獻研究所編:《全宋詩》第46冊,第28919頁。
程洵(1135—1196),朱熹內弟,亦是朱子高弟子十二人之一。淳熙十一年(1184)特奏名進士。(43)夏漢寧、黎清、劉雙琴:《南宋江西籍進士考錄》(上),江西教育出版社2017年版,第239頁。此詩便是陪宴之程洵用“瓊林花”對舉子的祝福。
當然,也有對賜花表示反感,甚至不想簪花者,司馬光便是一個特例。其《訓儉示康》云:“吾本寒家,世以清白相承。……二十忝科名,聞喜宴獨不戴花,同年曰:‘君賜不可違也。’乃簪一花?!?44)司馬光撰,李之亮箋注:《司馬溫公集編年箋注》第5冊,巴蜀書社2009年版,第257頁。司馬光當年登科后參加聞喜宴時,本不想簪花,但終因皇帝賞賜,不敢造次,只得依例簪花一枝。明代章懋在《瓊林賜宴》中還專門提及此事:“見說金明池上事,有人聞喜不簪花?!?45)章懋:《瓊林賜宴》,《御選明詩》卷七六,《四庫全書》第1443冊,第852頁。
據(jù)《宋登科記考》載,兩宋共取進士十一萬余人,而有詩文集流傳于世的進士們,其作品在登科之前或之時又極少。如北宋中期文壇領袖歐陽修是仁宗天圣八年(1030)進士及第,詩集中雖有明道、天圣期間的作品58首,但沒有一首與聞喜宴相關的作品。蘇軾、蘇轍兄弟是嘉祐二年(1057)登進士第,但其詩作是從嘉祐四年開始才留存。黃庭堅是英宗治平四年(1067)進士及第,其集中治平年間詩作極少,更不見賜花、簪花之作。楊萬里是高宗紹興二十四年(1154)進士,但其最早的《江湖集》是從紹興三十二年(1162)開始編年,也只有后來所作《和同年李子西通判》等詩回憶賜宴情景。因此,宋代進士從他們親歷現(xiàn)場或回憶視角寫下聞喜宴賜花、簪花等習俗的詩歌就更彌足珍貴。
第一,進士親歷者的回憶視角。進士們進入仕途以后,在一系列詩歌中,再現(xiàn)或回憶聞喜宴賜花、簪花的場景,這種回憶視角往往帶有較強的現(xiàn)場感和榮耀感。前揭如王禹偁、章惇、宋祁、趙時韶、陳著、馮時行、王十朋、趙抃、楊萬里、柴元彪等文人之詩皆回憶當年登進士第后參加科舉瓊林宴、聞喜宴時春風得意和賜簪花之情狀,皆是親歷現(xiàn)場而留下的難忘記憶。這類詩歌數(shù)量較少且不太被重視,究其原因,賜簪花是少數(shù)精英者的快樂體驗,普通讀書人或落第者與之無緣。進士們在抒寫今昔盛衰對比中,回憶和再現(xiàn)當年參加聞喜宴賜簪花之盛況,留下了進士群體人生高光時刻的珍貴影像,真切而生動。
第二,陪宴官等旁觀視角。旁觀視角主要指天子近臣或重要陪臣以及親友參加聞喜宴、親睹或側面烘托賜花、簪花等環(huán)節(jié)。參加聞喜宴的近臣或重要陪臣主要有知貢舉官、翰林學士、知制誥、昭文館、集賢院、史館、秘閣等官員,他們本身也多是進士高第或及第者。身為陪宴官的王禹偁、王珪、司馬光等,在其詩歌中有對聞喜宴賜簪花盛況的記憶側面呈現(xiàn)。更有意思的是,王珪、司馬光、范鎮(zhèn)、宋敏求等重臣參加了聞喜宴,而四臣之子亦同時登第,令四臣增添了子第父貴的無上榮耀。還有高麗人李資諒作為陪宴官亦有詩歌描寫聞喜宴賜簪花之景的。作為朋友或親屬如楊億、孔平仲、林希逸、李曾伯、韓駒、高選等在詩中,通過回憶或想象描寫聞喜宴賜簪花情景。這些詩都從旁觀者的視角寫到聞喜宴上賜簪花之榮光,保留了當時科舉期集賜簪花習俗,尤顯可貴。
進士親歷者的回憶視角和陪宴官等的旁觀視角中的賜簪花,可與正史、筆記中記載的賜簪花習俗形成互補。宋代科舉聞喜宴所賜簪花,一是從皇家林苑中或京城其他名苑中采摘的名花;二是宮中用羅帛、絹綢一類特制的宮花,由皇帝賞賜新進士或陪宴官。北宋前期沿襲的是唐代賜宴余風,賜簪的是名貴鮮花。宋代筆記載宋真宗趙恒曾給晁迥、錢惟演親自簪花,“后曲宴宜春殿,出牡丹百余盤,千葉者才十余朵,所賜止親王、宰臣,真宗顧文元(晁迥)及錢文僖各賜一朵。又嘗侍宴,賜禁中名花。故事,惟親王、宰臣即中使為插花,余皆自戴。上忽顧公,令內侍為戴花,觀者榮之”。(46)王辟之:《澠水燕談錄》卷一,上海書店出版社1990年版,第11頁。其謂所賜戴千葉牡丹花、禁中名花,便是宮中負有盛名之鮮花。北宋中后期,才改賜羅帛、絹綢之類的特制宮花?!端问贰份d賜簪花,有以紅、黃、銀紅三色為主的“大羅花”,有以紅、銀紅二色為主的“大絹花”,《錢塘遺事》有以“以羅帛為之”的“宮花四朵簪于幞頭之上”的記載,(47)劉一清:《錢塘遺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237頁。徐珂《清稗類鈔》之《新進士簪花禮》條亦有“簪花故事:三鼎甲皆簪金花”,(48)徐珂:《清稗類鈔》第5冊,商務印書館1918年版,第99頁。等等。以上所說“大羅花”“大絹花”“宮花”“金花”即為特制人工花。而前引詩歌中“綠衣半醉戴宮花”“醉弁宮花重”“剩取宮花一朵簪”“帽插宮花瓊宴罷”“瓊林花記昔年香”“瓊林花又一番新”,以及《宋詩紀事》所載太宗寵臣楊允元詩“聞說宮花滿鬢紅”、翰林學士李宗諤詩“戴了宮花賦了詩”(49)厲鶚撰,錢鐘書補訂:《宋事紀事補訂》卷五、卷六,生活·讀書·新知三聯(lián)書店2005年版,第129、152頁。之“宮花”“瓊林花”就是以上兩種,這些賜簪花書寫為科舉制度史、文化史研究提供了形象的材料。
唐代曲江宴便有折花即探花、戴花的環(huán)節(jié),而在宋代,則成定例,尤其是北宋后期到南宋,賜宴、簪花成為朝廷賞賜進士的一項禮儀制度,被寫進《政和五禮新儀》。進士們也視參加聞喜宴而被賜花、簪花為無上之榮寵。關于聞喜宴上進士賜簪花的過程,《錢塘遺事》卷一○《置狀元局》有詳細記載:
賜聞喜宴于貢院,齊而后押宴官率官屬及進士列拜于庭下……酒五行而中歇,人賜宮花四朵簪于幞頭之上(花以羅帛為之),從人、下吏皆得賜花……又到班庭亭下再拜謝花……畢宴不用謝恩,退皆簪花乘馬而歸。都人皆避,以赴御宴回已。(50)劉一清:《錢塘遺事》,第237—238頁。
進士賜宴后再賜花、簪花,是皇帝網(wǎng)羅人才的重要政治行為。有學者分析男子簪花習俗時說,皇帝“賞賜花朵和簪花是一種介于物質和精神之間的獎勵方式,顯示了皇帝對百官和臣民的恩寵,拉近了君臣關系,使得森嚴的君臣關系變得親切,不失為一種簡單有效的溝通和攏絡手段”。(51)馮尕才、榮欣:《宋代男子簪花習俗及其社會內涵探析》,《民俗研究》2011年第3期。確實如此,前揭詩歌中展示出這種風氣之隆盛,亦如《赴省登科五榮須知》中所說“五榮”之一“御宴賜花,都人嘆美”。(52)劉一清:《錢塘遺事》,第221頁。簪花成為進士高第者的一種耀眼光環(huán),成為統(tǒng)治者網(wǎng)羅人才的重要手段,上行下效,男子簪花在宋代也成為一種時尚。而這種時尚隨著元明清科舉制度對人才的鉗制而逐漸消弭,清趙翼《陔馀叢考》卷三一“簪花”云:
今俗惟婦女簪花,古人則無有不簪花者。……今制殿試傳臚日,一甲三人出東長安門游街,順天府丞例設宴于東長安門外,簪以金花,蓋猶沿古制也。(53)趙翼著,欒保群、呂宗力校點:《陔余叢考》卷三一,河北人民出版社1990年版,第542—543頁。
清人趙翼所云“今俗惟婦女簪花”,說明男子簪花的現(xiàn)象在清代民間已經不復存,雖然進士一甲三人還賜簪金花,但其他進士和陪宴官已經沒有簪花習俗。這也間接證明兩宋以后朝廷對人才的重視程度,遠不能與宋代相提并論。(54)參見張希清:《中國科舉制度通史·宋代卷》(下冊),第871頁。僅以兩宋、元、明、清科舉貢舉人數(shù)的對比便可知曉:兩宋共取進士112000人,元代共取進士1139人,明代共取進士24624人,清代共取進士26888人。
前揭聞喜宴賜花、簪花書寫中,無論太平興國八年進士王禹偁的“爭戴滿頭紅爛熳”,天圣二年進士宋祁的“一束鐘繇憶賜花”,景祐元年進士趙抃的“滿頭競插花千柄”,嘉祐四年登進士第五的章惇“賜花分得漢宮春”,政和二年召試、賜進士韓駒的“玉殿桂留今日影,瓊林花記昔年香”,宣和六年進士馮時行的“猶記瓊林插賜花”,乾道二年中武科進士高選的“帽插宮花瓊宴罷,身沾仙露賜衣榮”,寶祐四年進士登第的陳著的“回首瓊林憶賜花”等,還是作為天子近臣被邀請參加瓊林宴或聞喜宴者,描寫或回憶瓊林宴或聞喜宴賜花、簪花活動,都呈現(xiàn)出書寫者的喜慶文化心態(tài)。
具體而言,可揭示三方面的文化心理:其一,賜簪花書寫正好迎合了民間喜慶文化心理??婆e登第本身就是古代讀書人一生的夢想,“金榜題名時”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而聞喜宴賜簪花活動則將這種喜慶推向了高潮,所以很多參加聞喜宴賜簪花活動的新科進士,尤其是后來人生仕途坎坷之進士,多在詩中今昔盛衰之比中呈現(xiàn)了這種喜慶吉福心態(tài)。如宋祁的《杪秋官舍念歸》、馮時行的《送同年楊元直持憲節(jié)湖南二首》、陳著的《賡吳竹修雪詩二首》等便是如此。其二,賜簪花書寫反映了民間爭搶簪花的喜慶沾吉心態(tài)。王禹偁進士及第參加瓊林宴后所作《錫宴清明日》“爭乞釵頭利市花”,說明妓女們紛紛爭搶少年進士簪戴的宮花,以沾喜求福。而以特奏名賜進士及第的徐遹在參加瓊林宴后寫下《瓊林宴罷作》“白發(fā)青衫晚得官,瓊林宴罷酒腸寬。平康過盡無人問,留得宮花醒后看”,其所簪之宮花,經過平康里時,因為妓女們嫌其年紀太大,都不去搶他的宮花,這讓他十分失落?!赌f漫錄》載有此事:“徐遹子,閩人,博學尚氣,累舉不捷,久困場屋。崇寧二年為特奏名魁,時已老矣。赴聞喜賜宴于瓊林苑,歸騎過平康狹邪之所,同年所簪花多為群倡所求,惟遹至所寓,花乃獨存?!?55)張邦基撰,孔凡禮點校:《墨莊漫錄》卷九,中華書局2002年版,第245頁。也從另一面說明了民間對賜簪花的態(tài)度,趨吉求福,以祈盼沾染喜氣。其三,賜簪花書寫形成了以花卉為喜慶的尚美心態(tài)。王禹偁的《杏花》詩“爭戴滿頭紅爛熳”、趙抃的《憶輦下寄同年楊子卿》“滿頭競插花千柄”等就反映了這種以簪戴花為喜慶時尚的審美心態(tài)。宋代筆記《夢粱錄》中亦多有記載,其卷六云:“其臣僚花朵,各依官序賜之:宰臣樞密使各賜大花十八朵、欒枝花十朵,……并依官序賜花簪戴。”(56)吳自牧:《夢粱錄》卷六,浙江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47頁。雖然說的是“孟冬行朝饗禮遇明里歲行恭謝禮”中的賜簪花活動,但進士賜簪花與其大致相當,反映出朝廷以花卉為喜慶審美的制度化。同書卷二又云:“是月春光將暮,百花盡開,如牡丹、芍藥、棣棠、木香、酴釄、薔薇……種種奇絕。賣花者以馬頭竹籃盛之,歌叫于市,買者紛然?!?57)吳自牧:《夢粱錄》卷二,第15頁。從這些品種繁多、一年四季叫賣于市的花卉,可以看出民間對花卉尚美的追求,也說明宮中賜簪花之尚美在民間產生的影響。
賜簪花詩成為民間吉福文化心態(tài)之承載,而士人所簪戴之花在職官階層成為花瑞,最早可追溯到北宋沈括《夢溪筆談》四相簪花故事,(58)沈括撰,胡道靜校證:《夢溪筆談校證》,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709頁。陳師道《后山談叢》卷二、周煇《清波雜志》卷三、彭乘《墨客揮犀》卷一、蔡絛《鐵圍山叢談》卷六等皆有記載。韓魏公琦、王歧公珪、王荊公安石、陳秀公升之或謂呂司空公著因各簪一花而后四人俱為宰相,此說明朝廷賜簪花活動對士人簪花習俗及吉福心態(tài)的影響,早在北宋中期就初見端倪??梢赃@樣說,在宋代,聞喜宴賜簪花習俗之吉福心態(tài)成為一種重要的文化現(xiàn)象,承載著當時社會的審美特色和人們賞花的習俗意蘊,具有深刻的文化心理內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