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雨霏
好想在風清月白的夜晚回去,回到那魂牽夢縈的地方。點點星光,隱隱矮墻,寂寂秋風,更有桂香飄過。
共賞這一輪圓月,月光溢滿窗欞,冷冷的銀白倒是從內里散出縷縷甜香??樟?、輕了、夢了,回去,我終將回去。人生怎可只如初見?秋風不悲、不擾,送我回故鄉(xiāng)。
溫柔、熟悉、甜甜的清香悄悄地拂過發(fā)梢,貓似的,一點點撓著,惹得人心癢。淺橘色的柔軟,讓我沉迷,絲絲縷縷,不愿醒來。
“你怎么還賴在這不走?走!說好了今天要跑完的,天天癱在床上,胖得你,看看!”急不可耐,誰又推了我一把。香氣淡去了,風刮過竟只余點尾巴。
我慌忙伸手去抓,卻不承想身體輕飄飄的,眼前一下子亮堂起來,入眼竟是夢中故鄉(xiāng)。
鋪滿礫石的大路,一邊是密密的竹林,另一邊是長著雜藤的土坡……是了,是了!就是這了!我欣喜地揮了揮手,感受這真切的空氣。
“還不走?你要再不走就趕不上早飯了,阿太做的桂花糕你還吃不吃?”前面的人離得有些遠、有些模糊,似乎還叉著腰,很不客氣地大喊著。那聲音在山林里不斷回蕩,一聲聲,落在心上。
“你急什么!我這不就來了!”我大喊一聲,安下心來,奮力地追上去。
一點點近了,更近了,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肯定是早上沒有梳洗,胡亂抓兩下便成了。那一副臭臉,很不客氣地側著身看我,滿臉都是嫌棄的樣子。等我走近,他極不情愿似的拽著我,也不看我,直往前走去。我笑了,我知道這必定是我那個心口不一的堂哥。我甩開他,往前躥了幾步,回過頭吐了吐舌頭。他氣急敗壞地瞪著我,又無可奈何地泄了氣,然后又氣惱地去抓他那雞窩似的頭發(fā)。
我知道往哪里走,只需沿著窄窄的小路,小心那些凹凸不平的礫石,再避開旁邊的小水溝。我曾走了那么多遍啊,怎么可能會忘記?近了,近了,那小木門后,爐灶邊佝僂的身影。我興奮地大喊了一聲,老人笑瞇瞇地走過來,用他長著粗繭的手拍了拍我的臉,一口地道的溫州話:“餓了嗎?又和你哥哥鬧了吧,看這一身汗!”他指了指小院:“去,坐那兒涼快會兒。不是要喝桂花茶嗎?給你泡好了?!蔽冶谋奶刈哌^去,扯過小竹椅,倚在秋風里。入眼是簇簇金黃,入口是迷人的清香,入耳是親切的呼叫,所有時光,所有畫面,盡在這一小杯桂花茶里了。
秋風絮絮,吹散了今日的惆悵,金黃落了滿地,溫柔的夕陽,憐惜地給小院撫上柔和的色彩。那一刻,我只要這偏隅一角,矮墻外的繁華世界我統統不想關心……
明月在遠山上出來了,入夜后有點涼,睡意全無?!疤彀盗耍闹杏行┗炭质钦5摹蔽疫@樣安慰自己,可越發(fā)焦慮了,空蕩蕩的,好像失去了什么。堂哥似乎也困倦了,大大地打了一個哈欠,便要進屋了。我怕了,伸出手,卻只抓住了一手黑暗。想開口,卻什么也喊不出來。那一點背影,越來越遠,直至什么也看不見了。我尖叫著,轉頭,只剩斷壁殘垣。矮墻外的世界,霓虹燈閃爍,我就這么猝不及防地去了。回望,無邊黑暗。我什么也不剩……
驚醒,淚已干涸。我想起來了,那夢中的故鄉(xiāng),早已不在……拾起回憶,零碎得扎手。我愚蠢地向往著不夜城,卻遺落了桂花飄香的小院,追悔莫及。
“平江無須歌惆悵,明月應是在故鄉(xiāng)。”故鄉(xiāng)的那輪明月,消失在記憶的更迭中。掬一捧窮極相思,何時可復抵?
好想,在風清月朗的夜晚,能再見到那夢中的故鄉(xiāng)……
(指導教師:胡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