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世紀 20 年間“文氣說”研究述評

孫建 劉競飛

摘 要：“文氣說”是中國傳統(tǒng)文學批評理論中最具有本民族特色的批評話語之一，一直以來都備受學界的關注。進入到新世紀后，隨著對“文氣”觀念的認識不斷深入，“文氣”說的研究也有進一步向中國古典“氣”論哲學美學融合的趨向。本文將新世紀20年間的“文氣說”研究從源流考辨、美學觀念研究、內(nèi)涵研究、價值研究、影響研究以及“文氣”研究總結(jié)與反思幾個方面略作綜述，以期能夠為“文氣說”研究的下一步展開提供研究視野和便利。

關鍵詞：文氣說 21世紀 研究 述評

“氣”是我國獨具特色的文學觀念與美學觀念，其發(fā)軔于先秦時期，并在魏晉時期進入到文學領域中，成為中國幾千年來文學批評話語的重要范疇之一。但進入到20世紀后，由于自身發(fā)展的局限性以及20世紀初社會大文化背景的影響，“文氣說”逐漸從批評話語轉(zhuǎn)變?yōu)槲恼摷谊U釋的對象，且隨著對“文氣說”的深入挖掘，這一古典批評話語無論從源流考辨抑或是內(nèi)涵闡發(fā)上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就，對“文氣”的研究更進一步地為建立我國本民族文藝批評話語體系添磚加瓦，對建設本民族文藝批評話語體系建構(gòu)具有重要的建設作用。

一、“文氣說”源流考辨

關于“文氣說”的起源問題一直是學界關注的焦點，曹丕首次將“氣”從哲學范疇引入到文學領域，這是毋庸置疑的事實，但對于“文氣”的源流問題，學界的看法一直莫衷一是，20世紀學界對于“文氣說”的源頭追溯到先秦時期，但并沒有形成一致的觀點。新世紀的“文氣說”源流研究繼承了上世紀的理路，突破了上世紀從思想史出發(fā)的視野局限，對“文氣說”的淵源的探索向更深更廣處進行挖掘，將文氣的源流從思想史一隅邁向社會等更寬廣的領域中來，將“文氣說”的源流推向更深、更廣的層次上來。

（一）思想史淵源論

21世紀初的學者大部分繼承了上世紀“文氣說”的淵源研究，認為“文氣”起源于先秦的哲學觀念。

陳婉《文氣的源流演變》［1］中論述了“氣”從自然觀念逐漸引入到藝術觀念的過程，最后由曹丕引入到文學領域從而形成“文氣說”，由此“氣”從哲學范疇變成古典美學的范疇。王世朝在《文氣說源流考》中也提到了除孟子“知言養(yǎng)氣說”之外，莊子的“氣”論也對曹丕的“文氣說”產(chǎn)生了重大的影響。張坤曉《“文氣”說的淵源及其藝術價值》中也認為“文本于元氣”，“元氣說”就是“文氣說”產(chǎn)生的哲學基礎。這里可以看出。曹丕“文氣說”的產(chǎn)生與王充“元氣論”的提出有著直接的關系。

（二）文化淵源論

“文氣說”的形成雖與先秦時期“氣”的思想緊密聯(lián)系，但不可否認的是，魏晉時期的社會文化和風尚對曹丕“文氣說”的形成也有著不可分割的關聯(lián)。如褚小英《從“氣”到“文氣”的演變》［2］中則認為曹丕“文氣說”的產(chǎn)生還與遠古時期的巫術文化、先秦時期哲學家對“氣”涵義的拓展以及魏晉時期以“氣”來品評時人的社會風氣有關。這一觀點引入社會學的研究方法，將“文氣說”的產(chǎn)生原因綜合起來考察，不失為一種新的視角與觀點。

丁敏銳《“文氣”論溯源》中也將曹丕“文氣說”的形成原因與建安時期的政治風氣與社會風尚聯(lián)系起來，曹丕《典論·論文》中以“氣”對建安七子進行評價是較為公正、客觀的方式，而曹丕所推崇的“陽剛之氣”更是代表魏晉時期這一特定時代所崇尚的文風。

二、“文氣說”美學觀念研究

自進入到20世紀以來，學者們一直在深入挖掘“文氣”所蘊含的美學意蘊，并且在美學方面不斷取得新的成果，進入新世紀以后，學者們進一步挖掘，結(jié)合西方的美學理論以及新世紀新潮的“生命美學”等理論，對古典理論“文氣說”進行新的闡發(fā)。

“文氣說”美學觀念首先體現(xiàn)在“文氣”生命觀，如孫寧《“文氣”的生命內(nèi)涵與美學意蘊》、許家竹《文氣論視野中的作家生命形態(tài)》等等，都談到了“文氣說”中所體現(xiàn)的“生命美學”的美學意蘊。孫文指出，“文氣”自出現(xiàn)就與生命相關，文氣的形成的過程就是“氣”的創(chuàng)造力，感應力和其貫通整合功能吸收天地之氣并表現(xiàn)在出作品的生命力的過程。［3］許家竹則認為作家的生命形態(tài)有陽剛與陰柔兩種形態(tài)，兩種氣質(zhì)形態(tài)與先天的氣質(zhì)因素、后天的自我涵養(yǎng)以及社會大環(huán)境相關聯(lián)。

在新世紀的文氣研究中，將“文氣”說美學觀念與西方美學觀念進行對比也是一種流行的方法，顧明棟《文氣論的現(xiàn)代詮釋與美學重構(gòu)》是比較有代表性的文章。顧文將曹丕“文氣說”中“陽剛”與“陰柔”的風格美指向與西方美學中的“崇高”和“美”兩種概念進行對比。他認為，在與中西美學理論對比的基礎上對文氣論進行美學重構(gòu)，強調(diào)了文氣論中的“陽剛”之美與西方“崇高論”之間的類同。［4］這種新的思路和方法為我們的文氣研究提供了一種更為廣闊的視野并且拓寬了“文氣說”的闡釋涵義范疇。

三、“文氣說”內(nèi)涵研究

“文氣說”的內(nèi)涵一直都是學界最受關注的方面，自上世紀以來就出現(xiàn)了一大批針對“文氣說”內(nèi)涵的研究，進入新世紀后，仍有大量關于“文氣說”內(nèi)涵的文章發(fā)表。對“文氣說”內(nèi)涵的研究主要涉及到各時期文論家的專論、不同時期文論家“文氣”涵義對比研究以及“文氣”衍生概念等方面的研究。

（一）文論家專論

新世紀對文論家“文氣說”內(nèi)涵的論述主要集中于曹丕、劉勰、韓愈等對“氣”的涵義的闡發(fā)，如潘華《〈典論·論文〉之“氣”“體”辯證》、管仁福《韓愈文“氣”多維論衡》、王萬洪《劉勰文氣論》、第環(huán)寧《桐城派“文氣”理論述評》等文章。

潘文中主要論述了曹丕《典論·論文》中提出的“氣”是“人之氣”，“氣”是“文”的主導，并且曹丕所提出的“氣之清濁有體”的論斷并不是強調(diào)文體風格的高低之分。［5］管仁福認為韓愈作品中體現(xiàn)的人文精神之“氣”蘊含著最為豐富的意蘊。同時，韓愈的“氣盛言宜說”為后世文論家開辟了一個為文論“氣”以及“養(yǎng)氣”的傳統(tǒng)。［6］《劉勰文氣論》中考察了劉勰文氣論的思想來源，其文氣論主要繼承與發(fā)展了《周易》以及曹丕的“清濁”說，通過以“氣”論文確立了剛?cè)?、八體兩種風格類型理論，同時還提倡剛健的文風。［7］第環(huán)寧在《桐城派“文氣”理論述評》中將“桐城三祖”作為考察對象，對他們的“文氣說”理論進行簡要的評介，分析他們所提出的“義法”“雅潔”“神氣”“陽剛陰柔”等概念的涵義，對“桐城派”的文氣理論內(nèi)涵進行了辨析。［8］

此外還有許多學者對其他文論家如蘇轍、楊萬里、王船山等的文氣理論進行了內(nèi)涵方面的分析，成果較為豐富。

（二）文論家對比研究

新世紀還出現(xiàn)了對不同時期文論家的“文氣說”進行對比研究，這種研究可以很好地幫助學界厘清“文氣說”的縱向發(fā)展脈絡，也能夠比較出“文氣說”在各個時期的內(nèi)涵的變化。如謝丹萍《孟子、曹丕、劉勰的“文氣”觀比較》、余映《孟子、曹丕“文氣”觀比較》兩篇文章。謝文比較孟子、曹丕和劉勰三者的“氣”論的不同之處，他認為孟子的“氣”強調(diào)的是作家的人格修養(yǎng)，曹丕強調(diào)“氣”體現(xiàn)的是作家的個性氣質(zhì)，而劉勰則從生理學、養(yǎng)生學以及文藝學角度提出“文氣”觀。余文則從時代背景、理論范疇、內(nèi)涵等方面對孟子和曹丕的“文氣”觀進行比較，分析二者“文氣”觀念的不同理論意義和價值。

（三）“文氣說”衍生概念研究

“文氣說”作為古代文學批評話語的元范疇，隨著文學批評的發(fā)展，衍生出許多與“氣”有關的概念，如“聲氣”“氣勢”等。在新世紀也有學者將這些從“文氣說”中生發(fā)出來的概念對其進行涵義上的探討，如第環(huán)寧《氣勢論》、夏靜《聲氣與文氣》等。第環(huán)寧先生在其著作《氣勢論》中全面地分析了氣勢所具有的靜態(tài)特性和動態(tài)特性下產(chǎn)生的氣勢的類型，同時還深刻挖掘出中國古代“氣勢論”所具有的民族特色的文化精神，切中肯綮地將古典文論中的“氣勢”論展現(xiàn)出來。［9］夏靜在文中認為，聲氣雖在文氣家族闡釋歷史上處于弱勢地位，但“文學活動終究還是要訴諸于視聽等外在方式加以顯現(xiàn)”［10］。她對“聲氣”說進行縱向的梳理，從字源、思想史、樂學和聲律學以及文論家對“聲氣”的闡發(fā)，闡述了“氣”“聲”“韻”的辯證關系。她在文中提出的“聲氣”在“文氣”闡釋系統(tǒng)的弱勢地位問題值得“文氣說”研究者的關注。

四、“文氣說”價值研究

新世紀的“文氣說”研究對“文氣說”的價值進行更深入的探討，并對新世紀面對的新形勢作出了更符合當下的價值研究，比較有代表性的有李健《曹丕“文氣”說的理論價值》、侯文宜《中國文氣論批評話語的價值與重構(gòu)》、謝學春的《“文氣 ”說的古典文論價值論析》等。

李健在其文中闡述了曹丕提出的“文氣說”思想，明確了曹丕的“文氣說”是基于中國傳統(tǒng)陰陽標準方法上表現(xiàn)在文學中的兩種不同的創(chuàng)作風格，該文肯定了曹丕“文氣說”的創(chuàng)造性觀點以及對后世文學批評的巨大貢獻。侯文宜認為，面對當代文學批評出現(xiàn)的問題，文氣批評在當代仍然具有普適作用，但需要對文氣論加以哲學觀照、譜系梳理以及理論提升等方面的基礎上，從現(xiàn)代中國文化語境、審美經(jīng)驗以及價值訴求等方面對文氣論進行現(xiàn)代重構(gòu)，從而轉(zhuǎn)變成適用于現(xiàn)代文學話語的邏輯系統(tǒng)。［11］謝文強調(diào)“文氣”說與文學本體論、主體論、鑒賞論和風格論緊密聯(lián)系，探討“文氣說”在各方面下所起到的作用以及地位，肯定了“文氣說”所體現(xiàn)的對最高審美境界的追求。

五、“文氣說”總結(jié)與反思

新世紀還出現(xiàn)了很多對以往文氣研究的總結(jié)和反思，這方面的研究可以很好地將以往的“文氣”研究進行總結(jié)和歸納，使學者們能夠全面地了解“文氣”研究的發(fā)展現(xiàn)狀以及未來前景，更能夠為未來的“文氣”研究提供新的研究思路和視角。具有代表性的有夏靜《文氣的反思與展望》《文氣詮釋的隧道效應——以孟子、曹丕、劉勰為例》和侯文宜《文氣說辯——從郭紹虞〈文氣的辨析〉的局限說起》《從批評話語到理論研究 ：20世紀文氣論之變遷》等文章，都客觀地總結(jié)了自20世紀以來的“文氣”研究的大致脈絡，明確了以往文氣研究所存在的局限性，同時還提出“文氣”研究未來的方向和視角，拓寬了“文氣”研究的視野和空間。

六、“文氣說”影響研究

“文氣說”作為我國獨具特色的文藝理論，其在古代對周邊國家產(chǎn)生的影響更是不可忽視，因此“文氣說”的影響研究也引起了學界的重視。

七、結(jié)語

上述“文氣說”研究大概呈現(xiàn)出21世紀20年間對“文氣說”理論的研究方向，因篇幅有限，還有很多優(yōu)秀的成果不能一一贅述。上世紀對古代“文氣說”的研究可謂是如火如荼，進入新世紀后，“文氣說”研究的熱度依然不減。作為我國古代文藝批評話語體系中不可或缺的理論之一，“文氣說”對我們來說就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文化寶庫，“文氣說”的研究還能夠進一步深化，成果也會更豐富?？傊M入新世紀后，學界對 “文氣說 ”的研究不論是在淵源論研究、美學意蘊研究、內(nèi)涵研究，還是在價值論研究、影響研究等方面較20世紀都取得了長足的進步。隨著“文氣”研究的不斷深化與應用，在未來的研究中不論是“文氣說”自身抑或是本民族批評話語的建設成果一定會更加燦爛。

參考文獻：

［1］陳婉.文氣的源流演變［J］.浙江師大學報（社會科學版），2001（4）.

［2］褚小英，王新霞.從“氣”到“文氣”的演變［D］.北京：首都師范大學，2012.

［3］孫寧.“文氣”的生命內(nèi)涵與美學意蘊［D］.西安：西北大學，2002.

［4］顧明棟，郭建平.文氣論的現(xiàn)代詮釋與美學重構(gòu)［J］.清華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4（1）.

［5］潘華.典論·論文之“氣”“體”辯證［J］.文學遺產(chǎn)，2016（3）.

［6］管仁福.韓愈文“氣”多維論衡［J］.學海，2006（2）.

［7］王萬洪.劉勰文氣論［J］.成都大學學報，2012（1）.

［8］第環(huán)寧.桐城派“文氣”理論述評［J］.絲綢之路，2004（52）.

［9］第環(huán)寧.氣勢論［M］.北京：民族出版社，2002.

［10］夏靜.聲氣與文氣［J］.甘肅社會科學，2020（5）.

［11］侯文宜.中國文氣論批評話語的價值與重構(gòu)［J］.晉陽學刊，2012（2）.

（作者單位：長春師范大學文學院）

作者簡介：孫建（1997-），男，吉林白城人，碩士研究生，學生，研究方向：文藝學；劉競飛（1976-），吉林長春人，文學博士，長春師范大學，副教授，研究方向：中國古代文學及文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