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鵬
讀完賈平凹長篇小說《極花》,一時心血來潮,便想不妨換個角度寫寫讀后感,也算在“世界讀書日”給自己增加一些讀書之樂。
首先,解讀一下這本書封面的涵義。應該說,這本書的封面設計很獨特,除了書名、作者、出版社這些基本元素不必贅述,讓讀者特別關注的是,封面上有一個黑圈,圈中有一只紅色蝴蝶。如果讀完書,就會明白蝴蝶暗指書中的女主角,也就是被拐賣的那個女孩的名字叫胡蝶,她稀里糊涂被人販子賣到西北一個偏遠的村子,從開始反抗到屈服再到認命,如同村里其他被拐賣的婦女那樣,人生軌跡就這樣從此被禁錮在這個黑圈子里。
封面上另外一個吸引讀者眼球的是一幅背景圖,是由特殊符號和文字夾雜在一起均勻分布的圖案。書里有這幅圖,其實就是書中的“老爺爺”給胡蝶畫的所謂的逃跑路線圖。如果仔細探究,就能把圖紙上畫的星星和天空上的星位對上,然后再辨別逃跑方向和路線,這恐怕只有袁天罡再世才能夠做到吧。我揣測一下作者用意,拐賣婦女既是一個老問題,也是一個新問題。城市發(fā)展吸走了農村的錢,吸走了農村的勞動力,吸走了農村的女人,剩下的人怎么辦?誰替他們延續(xù)后代?我理解作者絕對沒有要替拐賣婦女這種罪惡行為找托詞,而是深刻剖析和反思這種社會現象,這也是一位良知作家社會責任感的應有體現。
封面書名是由作者自己題寫,這正應了“能者多勞”那句俗話。賈平凹的書法簡樸、厚拙、內斂,自己寫的字放在自己小說的封面上,頗有些“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的味道。
其次,八卦一下小說描寫的地方。小說是藝術創(chuàng)作,有時候作者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常常在作品中對涉及的敏感地方進行隱晦處理。這部小說描寫的地方,不僅極度貧困落后,而且人的思想愚昧、偏執(zhí),竟然群體暴力對抗前來解救被拐賣婦女的警察。在書中,作者沒有明確說出這個地方的名字,只說是西北某個地區(qū)。書中內容有以下地方特產和民風民俗,可以讓我們猜測一下這個地方具體在哪兒。
這個地方生長極花,一種類似于冬蟲夏草的動植物結合體,屬于高檔滋補品,藥用價值高。它和青海的冬蟲夏草區(qū)別在于青海的冬蟲夏草冬天是蟲,夏天長草,這里的極花冬天是蟲,夏天開花。這個地方出產血蔥,它比普通的蔥個頭小,特征是顏色發(fā)紅,味道特別嗆。血蔥不僅能當調味品,燉出來的羊肉又嫩又香,而且還能當補品,尤其壯陽的效果明顯。這個地方流行泡蝎子酒。在當地是一種民間工藝,用當地的土蝎泡白酒,而且要用活蝎子。泡出來的酒,能治風濕,能敗火,能排人體內的多種毒素。這地方還住窯洞、吃土豆、剪窗紙、鑿石獅……看到這些民俗元素后,見多識廣的讀者或許能猜出是什么地方了吧。猜到了,不要言傳,更勿對號入座,畢竟這是文學作品,不必較真。
再者,體會一下作者的創(chuàng)作心境。我覺得小說“后記”寫得很精彩,文風樸實,娓娓道來,有理性,有哲思,其中對這部小說的構思、起筆、撰寫過程作了較為詳細的陳述??梢哉f,這篇“后記”架起了一座作者與讀者心靈交流的橋梁,并且起到了答疑解惑的作用。作者說自己寫小說,有時候在自己掌控中,有時候又不受自己掌控。寫這部小說時,本想寫幾十萬字,沒想到寫到十幾萬字的時候便戛然而止,感覺自己像拿一口碗在瀑布下面接水,飛流直下咋能接得滿水呢?我覺得作者這個比喻很形象,也很生動,道出了當時的創(chuàng)作心境。
試想一下,拐賣人口是個大話題,更是一個嚴酷的社會問題。這些年來,關于這方面的素材很多,其中不乏悲慘的、曲折的、驚心動魄的故事。把這些寫出來,經過藝術加工,雖不敢說能夠成就一部鴻篇巨著,但一定能夠產生不少揭露社會現實、暴露人性黑暗面的優(yōu)秀文學作品。但生活中的道理往往就這么簡單,我們做一件事情,期望值越高,鼓的勁越大,實際效果越不盡人意。因為現實常常比藝術創(chuàng)作更精彩、更殘酷、更出乎人的想象,從某種意義上講,這也在客觀上束縛了作家的藝術構思空間,考驗著作家的創(chuàng)作定力。所謂世間萬物,一陰一陽,能夠“放”容易,能及時“收”,則需要智慧了。
無論如何,孩子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自己的孩子自己疼,作家也不例外。我們看看賈平凹怎么評價自己的小說《極花》:小說的生長如同匠人在廟里用泥巴捏神像,捏成了匠人就得跪下拜,那泥巴成了神。
由此我聯想到《極花》中的胡蝶被警察解救出來,可是她后來為何又鬼使神差地自愿返回到那個她曾經痛恨的村莊,難道僅僅因為放不下留在村里的親生的孩子?還是忍受不了城市中身邊人對她被拐賣經歷的同情、笑話和歧視?還是另有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如此魔咒,誰人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