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紅穎,潘艷伶,陳俞如,陳洪民
(1.貴州醫(yī)科大學 臨床醫(yī)學院 中醫(yī)學教研室,貴州 貴陽 550000;2.貴州醫(yī)科大學附屬醫(yī)院 中醫(yī)科,貴州 貴陽 550000)
糖尿病腎病(diabetic kidney disease,DKD)是糖尿病的慢性并發(fā)癥之一,已經(jīng)成為引起終末期腎病的主要原因之一,嚴重威脅人類健康。腎小球系膜細胞是腎小球的固有細胞,具有收縮、吞噬、增殖、分泌細胞外基質(extracellular matrix,ECM)、產(chǎn)生細胞因子以及生長因子的作用,系膜細胞的增殖以及ECM的積聚是導致DKD腎纖維化的重要因素[1]。近年來研究發(fā)現(xiàn),α-平滑肌蛋白(α-smooth muscle actin,α-SMA)與腎小球系膜細胞的增殖和ECM積聚密切相關[2];高糖狀態(tài)下過表達的microRNA-21(miR-21)可促進ECM增多,加快腎纖維化進程[3];而作為miR-21靶基因的Smad7[4],其表達被抑制,也會促進腎纖維化的進程[5]。本課題組在前期動物及臨床實驗研究中發(fā)現(xiàn),臨床經(jīng)驗方糖通飲可降低早期DKD大鼠24 h尿蛋白水平,保護DKD大鼠腎組織,延緩DKD進展,且在臨床使用中療效顯著[6-7]。推測糖通飲可能通過抑制miR-21和α-SMA的表達、升高Smad7表達達到抑制高糖狀態(tài)下系膜細胞增殖的作用,本實驗觀察高糖環(huán)境下糖通飲中藥血清對HBZY-1細胞增殖以及對miR-21、Smad7、α-平滑肌蛋白(α-smooth muscle actin,α-SMA)因子的影響,從細胞層面進一步探尋糖通飲延緩DKD進展的可能靶點,為糖通飲的臨床使用提供科學依據(jù)。
1.1.1實驗動物及細胞 30只SPF級雄性SD大鼠,體質量(180±20) g,購自遼寧長生生物技術股份有限公司,動物生產(chǎn)許可證號SCXK(遼)2020-0001,動物實驗設計嚴格經(jīng)過貴州醫(yī)科大學臨床醫(yī)學院倫理委員會審查(審批編號2000575),實驗動物使用許可證號SYXK(黔)2018-0001。大鼠腎小球系膜細胞株HBZY-1(批號HTX1809),購自深圳Otwo Biotech公司。
1.1.2藥物 糖通飲顆粒制劑,由廣東一方制藥有限公司提供,組成藥物為生地3.6 g(相當于12 g生藥飲片)、山藥0.75 g(相當于15 g生藥飲片)、山茱萸2.5 g(相當于10 g生藥飲片)、茯苓0.75 g(相當于15 g生藥飲片)、澤瀉0.9 g(相當于9 g生藥飲片)、丹皮2 g(相當于12 g生藥飲片)、黃芪4 g(相當于20 g生藥飲片)、丹參2.7 g(相當于15 g生藥飲片)、地骨皮0.75 g(相當于15 g生藥飲片)、草決明3 g(相當于15 g生藥飲片)。一付生藥138 g等于糖通飲顆粒劑20.95 g;將糖通飲顆粒劑20.95 g溶入飲用水138 mL中,生藥濃度為1 g/mL。
1.1.3主要試劑 抗Smad7抗體(批號ab216428)和抗α-SMA抗體(批號ab7817)購自abcam公司,抗GAPDH 抗體(批號HRP-60004)、山羊抗兔IgG-HRP二抗(批號M21002S)購自proteintech公司,胰酶細胞消化液(批號25200-056)、DMEM培養(yǎng)基(批號C11885500BT,5.5 mmol/L glucose)由Gibco Introvagen公司提供,青鏈霉素雙抗(批號SV30010)由HyClone公司提供,Opti-MEM(批號31985-070)購自Gibco公司,Lipofectamine 2000(批號11668027)購自Invitrogen公司,特級胎牛血清(南美,批號04-001-1ACS)由BI公司提供,cDNA合成試劑盒(批號K1622)購自thermo公司,PCR逆轉錄試劑盒(批號HB190916)、SYBR(批號HB210322)購自上海翊圣生物科技有限公司,miR-21的q-pcr試劑盒(批號C10712-1)購自銳博公司,CCK-8試劑盒(批號K1018)購自APExBIO公司。
1.1.4主要儀器 CO2培養(yǎng)箱(美國thermo公司)、超凈工作臺(蘇州凈化)、倒置顯微鏡(德國 Leica 公司)、實時熒光定量PCR儀C1000(美國 BIO-RAD 公司)、凝膠成像分析系統(tǒng)(上海天能科技公司)。
1.2.1細胞培養(yǎng) 細胞鑒定后,選取第3~15代細胞在體積分數(shù)為10% FBS的DMEM培養(yǎng)基中(包含F(xiàn)BS、青鏈霉素和5.5 mmol/L葡萄糖DMEM)培養(yǎng),待細胞融合度達80%~90%時進行傳代,細胞置于37 ℃、體積分數(shù)為5%CO2的細胞培養(yǎng)箱中。
1.2.2含藥血清的制備 30只SPF級雄性SD大鼠,隨機分為空白對照組和糖通飲組,每組15只;糖通飲生藥濃度為1 g/mL,按照人體-大鼠體表面積比值換算,以12.4 g/(kg·d)灌胃給藥,空白對照組給予等體積的雙蒸水,兩組均連續(xù)灌胃7 d;末次灌胃1 h后,分別經(jīng)股動脈取血,血樣靜置2 h后,4 ℃,3 000 r/min離心20 min,分離血清后分裝放入1.5 mL EP管,做好標記,并置于60 ℃水浴30 min,滅活補體,在超凈工作臺過濾除菌后,凍存于-80 ℃[8]。
1.2.3不同濃度含藥血清DMEM培養(yǎng)基配置 以高糖+低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培養(yǎng)基(30 mmol/L葡萄糖+體積分數(shù)5%糖通飲含藥血清)50 mL的配比為例:稱取 0.220 7g 的葡萄糖充分溶于 47.5 mL 的正常糖培養(yǎng)液中,在超凈工作臺用過濾器過濾后,加入2.5 mL糖通飲含藥血清,顛倒混勻后分裝于5 mL離心管中,充分混勻后于-20 ℃或者4 ℃儲存。中、高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培養(yǎng)基配比方法同高糖+低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培養(yǎng)基配比,糖通飲含藥血清和DMEM所取體積按對應比例。
1.2.4CCK-8法篩選最佳濃度中藥血清 系膜細胞計數(shù)后,將細胞以3×104/mL 接種于96 孔板中,細胞貼壁后,用無血清正常糖DMEM培養(yǎng)液同步化細胞24 h,同時設立正常糖組(5.5 mmol/L葡萄糖)、高糖組(30 mmol/L葡萄糖)、高糖+低、中、高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組(30 mmol/L葡萄糖)共5個組,每組6個復孔(低、中、高濃度組的中藥血清濃度體積分數(shù)分別為5%、10%以及15%糖通飲大鼠血清[9]),按分組給予相應體積分數(shù)糖通飲含藥血清干預。培養(yǎng)48 h后,每孔加入0.5%的CCK-8溶液10 μL,繼續(xù)培養(yǎng)4 h,用酶標儀檢測各孔在波長450 nm處吸光值,同時設置空白組和對照組。計算細胞增殖率,細胞增殖率=[(實驗組吸光值-空白組吸光值)/(對照組吸光值-空白組吸光值)]×100%,以確定最佳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并將這一濃度用于后續(xù)實驗中。
1.2.5CCK-8法檢測實驗各組HBZY-1細胞增殖情況 檢測方法同1.2.4,篩選出最佳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后,將細胞共分為正常糖+空白血清組(5.5 mmol/L葡萄糖+10%空白血清組大鼠血清)、高糖+空白血清組(30 mmol/L葡萄糖+10%空白血清組大鼠血清)、高糖+最佳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組[30 mmol/L葡萄糖+10%糖通飲組大鼠血清(1.2.4實驗篩選出的最佳濃度血清)],每組6個復孔。
1.2.6實時熒光定量PCR法檢測各組細胞miR-21表達,以及Smad7、α-SMA的mRNA表達 收集培養(yǎng)的各組細胞,按Trizol說明書提取細胞總RNA。根據(jù)廣州銳博的miRNA逆轉錄試劑盒和miRNA q-PCR試劑盒說明書檢測miR-21的表達,以U6作為內參(miR-21和U6的引物均由廣州銳博公司設計)。根據(jù)上海翊圣公司反轉錄試劑盒操作說明書將RNA逆轉錄為cDNA,按熒光定量PCR試劑盒檢測Smad7、α-SMAmRNA表達,以GAPDH作為內參;引物序列Smad7為 F-5′-GAGGCTACTGTGTCCAAGA-3′、R-5′-TGTTGTCCGAATTGAGCTGTC-3′(95 bp),α-SMA為F-5′-AGCGTGGCTATTCCTTCGT-3′、R-5′-CTCATTTTCAAAGTCCAGAGCTACA-3′(95 bp),內參照GAPDH為F-5′-GACATGCCGCCTGGAGAAAC-3′、R-5′-AGCCCAGGATGCCCTTTAGT-3′(92 bp)。2-ΔΔCt計算各組基因相對表達量,并進行統(tǒng)計分析。
1.2.7Western blot法檢測各組細胞Smad7、α-SMA的蛋白表達 將培養(yǎng)結束的六孔板拿出,吸去培養(yǎng)基,用PBS洗3次,加入含PMSF的裂解液,于冰上裂解40 min后收集到標記好的EP管中,4 ℃,12 000 r/min離心30 min,將上清液吸入新的EP管,按4 ∶1(裂解液 ∶5×Buffer)的比例加入5×Buffer,震蕩混勻,煮沸后經(jīng)過10%SDS-聚丙烯酞胺凝膠電泳分離蛋白,轉膜,50 g/L脫脂牛奶封閉,TBST洗膜后,一抗4 ℃孵育過夜,洗膜后二抗室溫孵育1 h,Bio-Rad凝膠成像系統(tǒng)曝光后,以GAPDH 為內參,對PVDF膜的顯影條帶進行灰度分析。
大鼠HBZY-1細胞傳代24 h后,即可貼壁,貼壁后經(jīng)倒置顯微鏡觀察顯示,細胞呈星狀或梭形,生長狀態(tài)較好,可進行藥物干預。見圖1。
注:A為細胞貼壁24 h,B為細胞貼壁48 h。圖1 HBZY-1細胞生長狀態(tài)(5.5 mmol/L葡萄糖,×40)Fig.1 Growth status of HBZY-1 cells (5.5 mmol/L glucose,×40)
結果顯示,與正常糖組相比,高糖組細胞增殖率明顯升高,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與高糖組相比較,低、中、高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組細胞增殖率均降低,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F=15.3,P<0.05);中、高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組間細胞增殖率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因此,后續(xù)實驗選擇中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作為處理因素。見表1。
表1 不同濃度中藥血清組細胞增殖情況(n=3)Tab.1 Cell proliferation in serum groups with different concentrations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n=3)
結果顯示,與正常糖+空白血清組相比,高糖+空白血清組細胞明顯增殖,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與高糖+空白血清組相比較,高糖+最佳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組細胞增殖增殖率均降低,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提示糖通飲含藥血清可減輕HBZY-1細胞的增殖。見圖2。
注:(1)與正常糖+空白血清組比較,P<0.05;(2)與高糖+空白血清組比較,P<0.05。圖2 各組HBZY-1細胞的增殖情況(CCK-8,n=3)Fig.2 Cell proliferation in each experimental group(CCK-8,n=3)
結果顯示,與正常糖+空白血清組比較,高糖+空白血清組HBZY-1細胞的miR-21表達和α-SMAmRNA表達升高,Smad7 mRNA表達降低,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與高糖+空白血清組細胞相比,高糖+最佳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組HBZY-1細胞的miR-21 表達和α-SMAmRNA表達降低 ,Smad7 mRNA表達升高,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圖3。
注:(1)與正常糖+空白血清組比較,P<0.05;(2)與高糖+空白血清組比較,P<0.05。圖3 各組HBZY-1細胞miR-21表達以及Smad7、α-SMA mRNA表達(n=3)Fig.3 Comparison of expression of miR-21,Smad7,andα-SMA mRNA in HBZY-1 cells of each group(n=3)
與正常糖+空白血清組比較,高糖+空白血清組HBZY-1細胞的Smad7蛋白表達降低,α-SMA蛋白表達增加,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與高糖+空白血清組HBZY-1細胞相比,高糖+最佳濃度糖通飲含藥血清組HBZY-1細胞的Smad7蛋白表達增加,α-SMA蛋白表達降低,差異具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圖4。
注:A為Smad7、α-SMA、GAPDH蛋白Western blot 灰度值,B為Smad7/GAPDH、α-SMA/GAPDH蛋白直條圖;(1)與正常糖+空白血清組比較,P<0.05;(2)與高糖+空白血清組比較,P<0.05。圖4 各組HBZY-1細胞Smad7和α-SMA蛋白的表達(n=3)Fig.4 Protein expression of Smad7 and α-SMA in HBZY-1 cells of each group(n=3)
腎纖維化是DKD的主要病理改變之一,它的形成涉及系膜細胞的增殖和腎小球ECM增多等[10]。腎系膜細胞是一類包繞微血管或毛細血管的特殊的平滑肌細胞,占腎小球固有細胞總數(shù)的30%~40%,可以提供腎小球的結構支撐,調控腎小球的濾過功能。在生長因子、炎癥因子、晚期糖基化終產(chǎn)物等因素刺激下系膜細胞過度分泌ECM,使ECM合成及降解失衡。系膜細胞發(fā)生肌成纖維細胞轉分化(myofibroblastic transdifferentiation,MFT)也參與內皮及足細胞損傷和繼發(fā)的小管間質損傷過程。因此腎系膜細胞在腎臟纖維化病灶的形成中具有重要作用[11-12]。α-SMA是系膜細胞發(fā)生肌成纖維細胞轉分化MFT的重要標志物,在腎纖維化發(fā)生發(fā)展中起重要作用,α-SMA不僅促進腎小球系膜細胞增殖,同時通過多個作用環(huán)節(jié)導致ECM過度聚積,引起腎小球系膜區(qū)擴張、毛細血管基底膜增厚,導致彌漫性或結節(jié)性腎小球硬化和腎纖維化,從而成為DKD的關鍵病理特征[13-14]。本研究發(fā)現(xiàn),高糖可以升高HBZY-1細胞中α-SMA的表達,促進HBZY-1細胞的增殖。
近年來,大量研究發(fā)現(xiàn)microRNA也參與了DKD的發(fā)生發(fā)展,該家族中的miR-21是調控代謝、炎癥及纖維化的重要分子,普遍存在于腎臟纖維化疾病[15-17]。有研究發(fā)現(xiàn),在DKD發(fā)展過程中,miR-21可直接作用于靶基因Smad7的3′-UTR部位,并且抑制其表達,從而促進DKD腎纖維化的進程[18-21]。本實驗結果顯示,高糖能使HBZY-1細胞內miR-21表達明顯增加。
在中醫(yī)學中,DKD按臨床表現(xiàn)屬于消渴并虛勞、腎勞、水腫等范疇,其基本病機為氣陰兩虛為本、痰瘀濁毒阻絡為標[22]。根據(jù)DKD這一基本病機特點創(chuàng)制的中醫(yī)復方糖通飲,是在六味地黃丸的基礎上改熟地黃為生地黃,并配伍黃芪、丹參、地骨皮、草決明而成,既培補肝腎、調養(yǎng)氣陰,又除標實之痰濁、通腎絡之瘀阻[23]。根據(jù)現(xiàn)代藥理學研究證實,黃芪具有預防腎臟系膜細胞早期增殖及糖基化終產(chǎn)物介導的細胞凋亡的作用[24];丹參對腎臟具有抗腎纖維化、減輕腎臟細胞損害的作用[25]。本實驗結果顯示,糖通飲中藥血清能降低HBZY-1細胞內miR-21 表達,增加Smad7 mRNA和蛋白的表達,降低α-SMA mRNA和蛋白表達,從而抑制HBZY-1細胞的增殖。表明糖通飲中藥血清可以抑制HBZY-1細胞增殖、減少ECM沉積,其作用機制可能與調節(jié)miR-21、Smad7以及α-SMA的表達有關,本研究找到了糖通飲防治DKD的新靶點,為經(jīng)驗方糖通飲的臨床應用提供新的理論依據(j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