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穎
(河南省周口市中心醫(yī)院急診科,河南 周口 466000)
心房顫動(AF) 是臨床上最常見的心律失常之一,其發(fā)病率會隨著年齡增大而逐漸增加,60 歲以上人群發(fā)病率可達到12%[1-2]。 AF 可引起嚴重的臨床后果,包括心功能下降和腦卒中,嚴重者可導致心力衰竭和死亡[3]。近年來,越來越多的AF 患者從藥物治療和手術治療中獲益,但AF 患者的總體預后仍然較差,尤其是老年患者[3-4]。 因此,尋找有效的干預靶點以預防AF 的進展具有重大的臨床意義和社會價值。
白細胞介素20(IL-20)是一種小分子量的分泌蛋白, 于2001年被美國Chandrasekher 教授發(fā)現(xiàn),屬于IL-10 家族[5]。 IL-20 通常作為一個單體存在,可表達于多種免疫細胞和非免疫細胞,包括巨噬細胞、樹突狀細胞、心肌細胞和平滑肌細胞等,但在免疫細胞中表達尤為明顯[6-9]。IL-20 的受體是由IL-20Rα 和IL-20Rβ 構成的異二聚體, 并廣泛存在于多種器官和組織表面[5]。 IL-20 可以與靶細胞上的受體結(jié)合并激活STAT3、p38 和JNK 信號通路參與下游信號的調(diào)控,其中STAT3 通路是IL-20 最主要的信號通路[10-11]。 IL-20 可以調(diào)控多種生物學效應,包括生長發(fā)育、炎癥反應、氧化應激、自噬和凋亡等, 并可參與多個系統(tǒng)疾病的進程[5,10,12-14]。
大量的研究證實,IL-20 與心腦血管疾病密切相關。 在高脂飲食喂養(yǎng)的雄性載脂蛋白E 敲除(ApoE-/-) 小鼠和缺氧誘導的腦卒中小鼠模型中,IL-20 的表達顯著增高[15-17]。此外,在高脂飲食介導的ApoE-/-動脈粥樣硬化小鼠模型中,給予重組小鼠IL-20 (rIL-20) 顯著地促進其進程并放大炎癥反應,并且IL-20 是動脈粥樣硬化發(fā)展進程中的重要啟動因素[17-19]。 然而,IL-20 在AF 中的表達和作用未知,這個研究的目的是檢測IL-20 在AF 患者中的表達并探討IL-20 參與AF 進程的可能機制。
1.1 血液標本的收集 本實驗的研究人群為竇性心律患者和AF 患者。 納入標準為:連續(xù)就診于本科室的AF 患者。 排除標準為:患有影響IL-20 表達疾病的患者,包括慢性腎衰竭、慢性心力衰竭、腫瘤、冠心病、結(jié)締組織疾病、其他心律失常、膿毒癥和其他急性或慢行炎癥性疾病等。
血液標本的收集分為2 個階段。 第一階段從2016年10月至2017年11月, 收集永久性AF 患者血液標本(n=78),竇性心律患者血液標本(n=60)作為對照。 分離每個血液樣本中的CD4+T 淋巴細胞、 巨噬細胞和樹突狀細胞用于IL-20 mRNA 檢測。 第二階段從2017年12月至2019年4月,收集陣發(fā)性AF 患者(n=45), 持續(xù)性AF 患者(n=60)和永久性AF 患者(n=70)血液樣本、竇性心律患者血液標本(n=62)作為對照。 分離每個血液樣本中的血漿,用于檢測IL-20 和TGF-β1 水平。其中,陣發(fā)性AF、持續(xù)性AF 和永久性AF 根據(jù)既往的文獻進行劃分[20]。
所有的血液樣本均在河南省周口市中心醫(yī)院急診科收集,由臨床經(jīng)驗超過5年的護士完成。 血液標本收集之前, 已告知患者及其家屬樣本僅用于科學研究,且患者或其家屬簽署知情同意。
1.2 方法
1.2.1 免疫細胞的分離 血液標本中免疫細胞的分離根據(jù)既往文獻的描述完成[20]。 大致方法如下:每個血液標本中分別加入紅細胞裂解液 (0.5 mL 紅細胞裂解液/1 mL 血液樣本, Servicebio) 裂解紅細胞, 以Ficoll 密度梯度分離外周血單核細胞(PMBCs)。 使用磷酸鹽緩沖液(PBS) 漂洗PMBCs 2 次,分別使用抗人CD4 和CD11b (Miltenyi Biotech) 陽性磁珠選擇和分離樣本中的CD4+T 淋巴細胞和單核細胞。 CD4+T 淋巴細胞給予人抗CD3 (1μg/mL,eBioscience)和人抗CD28 (1μg/mL,eBioscience)刺激其成熟[21],單核細胞給予人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M-CSF, 50 ng/mL, PeproTech)或人粒細胞-巨噬細胞集落刺激因子(GM-CSF, 50 ng/mL, Pepro-Tech)刺激其向巨噬細胞和樹突狀細胞分化[20]。
1.2.2 實時聚合酶鏈反應分析(TR-qPCR) 1.5 mL EP 管分別收集實驗所需細胞, 每管中加入1 mL TRIzol 試劑(Invitrogen)分別對這些細胞進行裂解后, 收集各細胞的總mRNA。 使用逆轉(zhuǎn)錄試劑盒(Roche) 將總mRNA 轉(zhuǎn)錄為cDNA, 使用LightCycler 480 SYBR Green Master Mix (Roche) 進行PCR擴增,并進行靶基因mRNA 的檢測,基因的表達使用GAPDH 進行標準化。 所有的樣本均重復3 次,其平均值即為目的表達。 本實驗中,CD4+T 淋巴細胞、巨噬細胞和樹突狀細胞中IL-20 mRNA 表達被檢測,心臟成纖維細胞中α-SMA、膠原蛋白I (Collagen I)和膠原蛋白III (Collagen III) mRNA 表達水平被檢測,RT-qPCR 引物序列,見表1。
表1 RT-qPCR 引物序列
1.2.3 酶聯(lián)免疫吸附測定(ELISA) 血液樣本在采集完成后被迅速轉(zhuǎn)移至實驗室, 所有樣品在4°C條件下5 000×g 離心10 min,收集上清液(即血漿)后于-80°C 保存, 待進一步檢測。 整個過程在45 min 內(nèi)完成。
人IL-20 ELISA 試劑盒和人TGF-β ELISA 購自Thermo Fisher Scientific 公司。血漿樣本從-80°C環(huán)境中取出并在4°C 環(huán)境中解凍, 然后用樣品稀釋液稀釋血漿樣品,根據(jù)廠家提供的說明書,用上述ELISA 試劑盒檢測每個血漿樣品中IL-20 和TGF-β1 的水平。 每個樣本重復檢測2 次。
1.2.4 細胞實驗 小鼠心肌成纖維細胞購于Scien-Cell 研究 實 驗 室, 在 含 有10% FBS (Gibco)的DMEM/F12 培養(yǎng)液(Gibco) 中培養(yǎng)和傳代。 第5 代的細胞用于本實驗,并被分成8 個組,在不含F(xiàn)BS的DMEM/F12 培養(yǎng)液培養(yǎng)12 h 后,各組細胞如下刺激:1. 溶劑 (二甲基亞砜,DMSO, Sigma); 2. 重組小鼠IL-20 (rIL-20,200 ng/mL, PeproTech)[22];3. S31-201 (50 μg/mL,Sigma)[23]; 4. rIL-20 + S31-201; 5. TGF-β1 (10ng/mL; PeproTech)[20]; 6. TGFβ1 + IL-20; 7. TGF-β1 + S31-201; 8. TGF-β1 +rIL-20 + S31-201。 每8 h 更換培養(yǎng)液一次, 刺激24 h 后收集細胞,按照上述方法檢測α-SMA、Collagen I 和Collagen III mRNA 表達水平。
1.3 統(tǒng)計學分析 采用SPSS 23.0 對所有數(shù)據(jù)進行分析。 連續(xù)變量用(±s)表示,使用未配對t 檢驗分析兩組之間的差異,one-way ANOVA 和隨后進行Tukey’s 檢驗分析三組或更多組之間的差異。 分類變量以百分比表示, 使用Fisher 檢驗進行比較。IL-20 表達和TGF-β1 表達相關性使用Spearman相關分析。 通過線性回歸來分析IL-20 是否與AF的發(fā)生有關。 P<0.05 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2.1 基本臨床特征 第一階段患者:與竇性心律患者相比,永久性AF 患者AF 持續(xù)時間增加,左心房內(nèi)徑增大,其他臨床特征無顯著差異,包括年齡、性別、體重指數(shù)、抽煙、飲酒、高血壓、糖尿病、基礎心臟病、病變的瓣膜、左心室內(nèi)徑和左心室射血分數(shù)。 各組臨床特征,見表2。 第二階段患者: AF 持續(xù)時間在陣發(fā)性AF 組、持續(xù)性AF 組和永久性AF組中逐步增高,且均比竇性心律患者延長。 此外,竇性心律組、 陣發(fā)性AF 組和持續(xù)性AF 組左心房內(nèi)徑和左心室內(nèi)徑無顯著差異, 且均小于永久性AF 組。其他臨床特征在4 組間無顯著差異。各組臨床特征見表3。
表2 竇性心律者和房顫患者臨床特征
表3 非AF 者和AF 患者的臨床特征
2.2 AF 患者巨噬細胞中IL-20 mRNA 表達顯著升高 RT-qPCR 結(jié)果顯示,AF 患者巨噬細胞中IL-20 mRNA 的表達比竇性心律患者巨噬細胞中增加了約2.9 倍,見圖1B。 竇性心律患者和永久性AF患者CD4+T 淋巴細胞和樹突狀細胞中IL-20 mRNA 水平無顯著差異,見圖1A—圖1C。
圖1 AF 患者IL-20 mRNA 表達
2.3 AF 患者血漿IL-20 水平顯著升高 ELISA 的結(jié)果表明,血漿IL-20 水平在陣發(fā)性AF 組、持續(xù)性AF 組和永久性AF 組中逐步增加, 且均顯著高于竇性心律患者,見圖2A。血漿TGF-β1 水平表現(xiàn)出與IL-20 相似的趨勢,見圖2B。Spearman's 相關性分析顯示AF 患者中血漿IL-20 水平和TGF-β1水平正相關,見圖2C。 根據(jù)有無老年、男性、超重、抽煙、飲酒、高血壓或糖尿病,AF 患者被分成2 組,結(jié)果表明合并有抽煙、飲酒、高血壓或糖尿病的AF患者表現(xiàn)出更高的IL-20 水平,各組樣本量、IL-20水平和P 值,見表4。
表4 臨床因素對IL-20 表達的影響
圖2 AF 患者循環(huán)IL-20 和TGF-β1 水平
2.4 IL-20 與AF 的發(fā)生獨立相關 為明確IL-20與AF 發(fā)生的關系,IL-20 水平、TGF-β1 水平、老年、男性、超重、抽煙、飲酒、高血壓、糖尿病和左房內(nèi)徑等變量用來進行單因素回歸分析, 結(jié)果顯示IL-20 水平、TGF-β1 水平、抽煙、飲酒、高血壓、糖尿病表現(xiàn)出趨勢,即可能和AF 的發(fā)生相關。 這些變量被用來進行多元回歸分析, 結(jié)果顯示,IL-20、TGF-β1、抽煙、高血壓、糖尿病均與AF 的發(fā)生獨立相關。 各變量的β 值、95%CI、P 值,見表5。
表5 通過單變量分析和隨后的多變量線性回歸分析評估血清IL-20 和AF 發(fā)生的關系
2.5 rIL-20 處理增加TGF-β1 介導的心臟成纖維細胞膠原沉積 在體外實驗中,TGF-β1 處理顯著增加了小鼠成纖維細胞α-SMA、Collagen I 和Collagen III mRNA 的表達, 給予rIL-20 進一步增加這些纖維化標志物mRNA 表達, 使用S31-201 顯著的逆轉(zhuǎn)rIL-20 對成纖維細胞的調(diào)控作用。 而在未給予TGF-β1 處理的小鼠成纖維細胞中,rIL-20和S31-201 對成纖維細胞膠原沉積無顯著影響,見圖3。
圖3 IL-20 對膠原合成的影響
在本研究中,我們檢測了IL-20 在AF 患者中的表達,結(jié)果表明AF 患者巨噬細胞中IL-20 mRNA 的表達水平顯著增高, 表明AF 患者中巨噬細胞可能是IL-20 的主要來源。 此外,循環(huán)IL-20 在AF 患者中增高,并且和TGF-β1 水平正相關,多種臨床特征如抽煙、飲酒、高血壓和糖尿病可以影響IL-20 的分泌, 回歸分析結(jié)果表明IL-20 可能和AF 的發(fā)生獨立相關。 在體外實驗中,rIL-20 顯著增加TGF-β1 介導的膠原沉積, 這種作用可以被S31-201 逆轉(zhuǎn)。
AF 的發(fā)病機制十分復雜,包括炎癥反應、氧化應激等多種病理因素均參與其進程, 其中炎癥反應發(fā)揮至關重要的作用[24-26]。IL 成員可以通過調(diào)控炎癥反應參與多種心血管疾病, 且多個成員被證實與AF 相關。 Gungor 等人報道,IL-1 受體拮抗基因等位基因2 多態(tài)性與人孤立性AF 的發(fā)生密切相關[27]。 IL-2 在AF 患者中顯著升高,與低IL-2 水平組相比,高IL-2 水平組的預后較差[28]。 而IL-6 -174G/C 基因多態(tài)性顯著地增加冠狀動脈搭橋術后AF 的發(fā)生率[29]。此外,降低循環(huán)IL-17 水平和升高循環(huán)IL-17 水平分別可以降低和升高AF 發(fā)生和復發(fā)率[30-31]。 IL-27 基因rs153109 多態(tài)性的G等位基因和GG 基因型顯著提高了中國漢族人群的AF 易感性[32]。 近期的研究發(fā)現(xiàn),IL-22 在AF 患者血漿和心房組織均升高,并且和AF 的發(fā)生獨立相關[20]。 而本研究發(fā)現(xiàn)循環(huán)IL-20 水平在AF 患者中升高,線性回歸結(jié)果表明IL-20 可能和AF 的發(fā)生獨立相關, 這提示IL-20 可能參與AF 的發(fā)生,也是對IL 和AF 相關性的進一步補充和完善。 此外,AF 患者巨噬細胞中IL-20 mRNA 表達顯著增高,表明在AF 中巨噬細胞可能是IL-20 來源。 巨噬細胞是一類重要的免疫細胞, 可以介導強烈的免疫反應并釋放多種炎癥物質(zhì),表明IL-20 可能是通過調(diào)控炎癥反應參與AF 進程。
在人和動物AF 心房組織中可以觀察到心房重構和心房纖維化。 有研究證實,延緩心房重構可以顯著減少AF 的發(fā)生率和并縮短AF 持續(xù)時間[20,32]。近期發(fā)表的一項長期臨床隨訪研究顯示, 延緩心房纖維化顯著增加AF 射頻消融術的成功率并減少復發(fā)率, 提示心房纖維化引起的電重構可能是房顫發(fā)生發(fā)展的主要原因[33]。 事實上,越來越多的研究關注心房纖維化作為心房阻滯的機制, 動物研究和臨床實驗數(shù)據(jù)顯示, 嚴重的心房纖維化會導致AF 的發(fā)生率和持續(xù)時間增加;此外,抑制心房纖維化顯著抑制AF 的發(fā)生和進展的假說已經(jīng)越來越被接受[34-36]。 這表明,病理因素可能導致心房重構,包括心房結(jié)構改變和心房纖維化,心房電重構最終導致AF 的發(fā)生和發(fā)展,提示心房纖維化是AF 最直接的發(fā)病機制。 而在本研究中,我們發(fā)現(xiàn)AF 患者IL-20 水平和TGF-β1 水平呈正相關,表明IL-20 可能是通過調(diào)控心房纖維化參與AF進程。
IL-20 是一種多功能的細胞因子,已被證實參與多種生物學效應。 越來越多的研究表明,IL-20與纖維化的進程密切相關,其中中和或下調(diào)IL-20表達分別可以減少硬皮病中皮膚纖維化或肝纖維化,而增加IL-20 表達可以加劇慢性腎衰竭介導的腎纖維化[22,37-38]。 這表明IL-20 可以影響多種器官或組織的纖維化進程, 盡管其在心肌纖維化中的作用暫未見報道。 為了探討IL-20 參與AF 可能的機制,我們檢測IL-20 對TGF-β1 介導的小鼠心臟成纖維細胞膠原沉積的影響, 結(jié)果表明rIL-20 處理進一步增加成纖維細胞膠原沉積,提示IL-20 可以通過加重心房纖維化加速AF 進程。STAT3 通路是IL-20 最主要的信號通路,并且與心房纖維化和AF 的發(fā)生密切相關[39-40]。 為了進一步探討機制,我們使用特異性的STAT3 通路抑制劑S31-201 進行干預,結(jié)果顯示IL-20 對成纖維細胞膠原沉積的作用被S31-201 顯著逆轉(zhuǎn)。 這些結(jié)果表明,IL-20 可能是通過激活STAT3 通路, 加重心房重構和心房纖維化,進而調(diào)控AF 進程。
總之, 這個研究發(fā)現(xiàn)在AF 患者中IL-20 增高, 并且初步闡明IL-20 參與AF 進程可能的機制。 但具體的機制仍不明確,需要動物實驗進一步明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