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照千古的“勸降”詩

李華平 何夕林

【關(guān)鍵詞】《短歌行》，文本解讀觀，文本解讀原則，還原法，比較法

曹操是我國古代集政治家、軍事家、文學家、書法家于一身的杰出人物，其詩文為歷代文人墨客所喜愛。蘇軾在《前赤壁賦》中描繪出曹操雄視天下的氣勢：“方其破荊州，下江陵，順流而東也，舳艫千里，旌旗蔽空，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固一世之雄也?！逼渲?，“釃酒臨江，橫槊賦詩”就是指曹操寫作《短歌行》的情景。元末明初小說家羅貫中還將這一情景寫進長篇小說《三國演義》，讀來妙趣橫生。

遺憾的是，語文教學中對《短歌行》的解讀多停留在詩句表面。人們往往只看到曹操在抒發(fā)壯志與抱負以及對人才的渴慕之情，卻沒有看到詩句背后的智慧之光——政治智慧、軍事智慧、文學智慧。

一、解讀誤區(qū)掃描

對文學作品的解讀最需要“眼光”——能夠透視事物現(xiàn)象的眼光?！把栽诖艘庠诒恕笔俏膶W作品的重要屬性，正所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眾人閱讀《短歌行》，大多能讀出曹操之“憂”——憂人生苦短，憂天下未定，憂賢才難得。而這只是對詩歌字面上的一種理解。

文本對讀者具有“挑選”功能。它挑選與自己合適的讀者，“通過其特定的語言代碼、文體風格，以及暗含假定的‘百科全書投射出這樣一個讀者的形象”，“在閱讀過程中，它也會在讀者心中培養(yǎng)起一種對付本文所必需的獨特能力，常常誘導讀者改變其先前的觀念，并限制其視界”。[1]能否接受并迅速順應(yīng)、適應(yīng)文本的這種挑選，往往決定了讀者解讀水準專業(yè)化程度的高低?？茖W類文本“挑選”讀者，常常憑借科學知識，尤其是科學概念。文學類文本“挑選”讀者，常常憑借的是語言（語言策略、表達技巧等）。

《短歌行》“挑選”讀者，則主要憑借典故。這首詩運用了四個典故：“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海不厭深”“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典故既是作者與原典心意相通的橋梁，憑借典故開拓文本境界，也是作者與目標讀者、理想讀者心意相通的橋梁——不知典故出處，不明用典深意，就自然被作者、文本拒之門外。唐代詩人李商隱的有些詩歌用典生僻，其意就在于不想讓更多的人懂得其隱秘的心思。今天的我們自然不是曹操《短歌行》的“目標讀者”，但我們要努力做“理想讀者”——能夠識別并響應(yīng)文本的召喚，按照文本規(guī)定的方式去解讀文本。由于網(wǎng)絡(luò)條件的方便，查找原典十分輕松，但不少師生也就停留在弄清原典含義這一層面，無法進一步探究深意，使得“理想讀者”的身份落空。

此外，這種“無力感”還緣于沒有方法。方法是通向彼岸的橋梁。文學文本意在言外，更需要解讀方法的支撐。遺憾的是，人們常常停留在感覺狀態(tài)，既缺少運用方法的自覺，也缺少可以派上用場的方法。即使是很權(quán)威的《漢魏六朝詩鑒賞辭典》，也由于方法的局促，對此詩的解讀只是沿用清代張玉穀的說法：“此嘆流光易逝，欲得賢才以早建王業(yè)之詩?！庇捎谌鄙傥谋窘庾x理論和方法的支撐，一旦輕易地贊同別人的結(jié)論，缺少連續(xù)追問的批判性思維，文本解讀就會淪為替前人解讀結(jié)論添加注解的尷尬境地。

二、方法源于追問

文本解讀方法很多，使用哪些方法解讀具體文本，需要回到文本。文本特點決定解讀方法，順應(yīng)文本特點的解讀方法才是“良法”。

方法源于追問。從一望而知處開始追問，就叩響了文本深度解讀的大門。讀曹操《短歌行》，我們在獲得人生苦短、天下未定、賢才難得之“憂”的基本理解后，可以追問：（1）憂人生苦短、憂天下未定、憂賢才難得是怎樣統(tǒng)一起來的？哪種情感起主導作用？（2）曹操寫作這首詩有具體情境嗎？都有哪些人在場？（3）曹操寫作這首詩純粹是抒發(fā)自我情感、表現(xiàn)人生困惑與人生志向嗎？（4）曹操寫作這首詩想讓哪些人讀到？想讓他們讀到后產(chǎn)生什么樣的心理反應(yīng)？（5）詩中用了四個典故，可否不用？可否換用其他典故或表述方式？

以上每個問題的回答都將解讀引向深入，若將問題之間的關(guān)系稍加梳理，在解答每個問題時，兼顧其他問題的理解，基本上就可以做到錢鍾書先生所謂“義解圓融”而無抵牾。

追問可以得出方法，但追問得出的方法需要經(jīng)過“方法論”的過濾、編排。方法論是關(guān)于方法的產(chǎn)生、使用的要求、規(guī)范和原則，對方法具有重要制約作用。文本解讀方法需要接受文本解讀觀、文本解讀原則的過濾與編排。傳統(tǒng)的文本解讀觀有三種：作者中心論，文本中心論，讀者中心論。從語文學科特點來看，需要的是“一體兩翼”文本解讀觀[2]，即以文本意圖為主體，以作者原意和讀者會意為兩翼。其基本思想可以概括為：以文本為基礎(chǔ)，有條件地調(diào)動讀者的主觀能動性，必要時結(jié)合作者及寫作背景加深對文本的理解，從而認識世界或加深對世界的認識。這種解讀觀致力于從“向外看”轉(zhuǎn)為“向內(nèi)看”為主，“內(nèi)”“外”兼顧，充分體現(xiàn)了辯證法的精髓，消除了傳統(tǒng)的三大文本解讀觀的弊端，又吸收其合理內(nèi)核;充分體現(xiàn)了語文課程“學習語言文字運用”的基本定位，著意于“教學生學會閱讀”（錢夢龍語）。

除了文本解讀觀，制約文本解讀方法與行為的還有文本解讀原則。語文學科的文本解讀要遵循三大原則[3]：（1）簡洽性原則——既要能自圓其說，又要盡可能少地調(diào)動外部資源（語文教學不可能像文論家那樣在一個文本上駐留太長時間）;（2）整體性原則——文本的精彩是整體的精彩，整體決定局部;（3）循環(huán)性原則——文本解讀過程中諸因素（內(nèi)容要素與形式要素、文本內(nèi)要素與文本外要素）相互鋪墊、相互為用、相互解讀，恰如意大利學者艾柯所指出的“被證明的東西已經(jīng)成為證明的前提”[4]。

三、方法解答疑問

師生在遵循“一體兩翼”文本解讀觀、文本教學解讀三大原則的前提下，可以自如運用相關(guān)解讀方法。此處介紹兩種方法。

1. 還原法

還原法是孫紹振先生非常推崇的一種文本解讀方法。這種方法是運用聯(lián)系與比較的思維方法具體地解讀文本。

（1）情境還原

此處回答的問題是：“曹操寫作這首詩有具體情境嗎？都有哪些人在場？”具體情境首先就要解決寫作時間問題。

關(guān)于這首詩的創(chuàng)作時間，學術(shù)界大致有五種說法[5]。第一，在蘇軾《赤壁賦》中“橫槊賦詩”言語的基礎(chǔ)上，《三國演義》稱曹操在赤壁之戰(zhàn)前吟誦這首《對酒當歌》，時間定在東漢獻帝建安十三年（208年）末。第二，根據(jù)張可禮《三曹年譜》：“抒發(fā)延攬人才之激切愿望，蓋與《求賢令》作于同時”，時間定在建安十五年（210 年）。第三，根據(jù)萬繩楠的考證，此詩作于建安元年（196 年），曹操遷漢獻帝于許都之際，曹操與手下心腹如荀彧等人唱和之時所作。第四，王青認為，此詩作于招待烏丸行單于普富盧的宴會上，時間在建安二十一年（216 年）五月。第五，沈立群認為，此詩作于赤壁大戰(zhàn)后即建安十四年（209 年）、十五年（210 年），這是“曹操最沒作為最低落的時期”，意在以新人換舊人來應(yīng)對戰(zhàn)敗困境。

要較為準確地確定這首詩的寫作時間，應(yīng)根據(jù)文本解讀的循環(huán)性原則——從詩歌本身的情感、意緒、用語來推斷。這樣就可以較輕松地否定第三、四、五種說法。第三種說法，曹操遷漢獻帝于許都，可謂志得意滿，此時尚年輕，還不至于感嘆人生苦短。第四種說法的情境是招待客人的宴會，情感一般不會憂患沉痛，而應(yīng)是較為輕松和樂的。第五種說法與詩歌文本明顯相?！粋€情緒低落的人，恐怕很難想著“天下歸心”。其實，第二種說法與第五種說法所確定的時間大體相同，只是對曹操的心境把握不同。

第一種說法將時間鎖定在赤壁之戰(zhàn)前夕，第二種說法把時間鎖定在赤壁之戰(zhàn)敗后。到底哪一種說法更貼合此詩的具體情境呢？我們還需要進一步確認。

若為第二種，也就是說曹操此時既有散文方式的求賢，又有詩歌方式的求賢。我們不妨將二者作一下比較。散文《求賢令》，用語淺顯明白，雖然也有用典，但都是知曉度較高的故事——即使不知道典故出處，也能大體明白其意思為“唯才是舉”，而不計較出身貴賤與品德好壞。詩歌《短歌行》的用典則多是《詩經(jīng)》——如果不知道典故出處，則難解其意。散文《求賢令》，基本上是一五一十地表明“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從文中能夠看到曹操的遠大志向，但看不到其意氣風發(fā)的姿態(tài)。詩歌《短歌行》，則不僅讓讀者看到曹操“天下歸心”的志向，還可以讓讀者看到曹操意氣風發(fā)的姿態(tài)。另外，“繞樹三匝，何枝可依”其實也是描述赤壁之戰(zhàn)前夕賢才徘徊、觀望的狀況;等到赤壁之戰(zhàn)敗后，曹操龜縮，緊接著天下三分，人才也基本上結(jié)束了流動、觀望的狀態(tài)。

這樣看來，第一種說法更為貼合詩歌創(chuàng)作的具體情境。蘇軾“橫槊賦詩”的說法，并不只是文學想象;小說《三國演義》稱曹操在赤壁之戰(zhàn)前吟誦這首《對酒當歌》，其實也是一種情境還原——只不過，羅貫中從寫作剪裁的角度，更想用的是“烏鵲”意象，以預示赤壁之戰(zhàn)的失敗。小說中還虛構(gòu)了曹操乘醉用槊刺死說烏鵲“不吉祥”的劉馥。其實，烏鵲在古代較少指烏鴉，更多指喜鵲。即使指烏鴉，也是吉祥之意——古代神話中，紅日中央有一只黑色的三足烏鴉，是駕馭日車的神鳥，周圍是金光閃爍的紅光，故又稱太陽為“金烏”。

（2）創(chuàng)作心理還原

當我們認定寫作時間為赤壁之戰(zhàn)前夕，便可依據(jù)循環(huán)性原則倒過來對詩歌進行闡釋?？梢岳^續(xù)追問：曹操此詩的目標讀者是誰（哪些人）？曹操希望目標讀者看到后有什么樣的心理反應(yīng)？“目標讀者”不是一般意義上的讀者，而是作者預想的將要閱讀該文本并產(chǎn)生相應(yīng)作用的讀者。作者寫這個文本就是明確希望特定讀者能夠讀到，并希望其理解、認同自己的想法，或者對特定讀者的思想、行為產(chǎn)生影響。

對于第一個問題，首先可以排除曹操身邊的文臣武將，因為這些人才已經(jīng)為他所用。然后可以大體排除散落民間的人才，因為這類人才不一定非得在大戰(zhàn)前夕才招攬。大戰(zhàn)前夕需要招攬的人才在哪里？很明顯，在敵方陣營里。也就是說，曹操此詩的目標讀者是敵方陣營中的人才。目標讀者的問題，是寫作學中的重要問題——寫作要有“讀者意識”（向誰說話），說的就是作者寫作時要將目標讀者納入思維框架中。不少文學作品也是如此。除非真的只是自娛自樂，不想讓人讀到。

對于第二個問題，也要結(jié)合大戰(zhàn)前夕的特定情境來回答。大戰(zhàn)在即，曹操向敵方陣營大聲喊話：“我正在招攬人才！”其意不言自明，就是希望敵方陣營中的人才投奔到自己麾下，以瓦解敵人，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磥?，此詩不是“求賢令”，而是“招降詩”。語用學認為，在交際語境中，話語與話語的交往，就是意圖與意圖的交往?！罢薪怠本褪沁@首詩想要傳達的意圖。

招降是敵對雙方經(jīng)常干的事，想來曹操也采用了不少手段去瓦解敵方陣營中的人才。那都是實打?qū)嵉?，威逼利誘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例如，曾向劉備舉薦諸葛亮的名士徐庶，在南下時因母親被曹操軟禁，就只得違心地歸順曹操，做了“一言不發(fā)”的謀士。

然而，詩歌就是詩歌。詩歌是語言藝術(shù)的精華，即使招降也要說得讓對方（目標讀者）聽起來舒服。曹操深諳文人謀士的心態(tài)——即使大戰(zhàn)在即，徘徊、觀望（“繞樹三匝，何枝可依”），面子上也不愿接受“投降”兩個字。為此，曹操使用了兩大語言策略。策略一，放低身段。他向?qū)Ψ剑繕俗x者）表明“不是你投降于我，而是我需要人才”——因為“人生幾何”“去日苦多”，我想要“天下歸心”，自然需要大量人才;況且，“ 你來投奔我，也不是投降啊”——你我本是舊時相識，現(xiàn)在你千里迢迢，屈駕前來探望我，這是看在往日情誼的分上?。ā霸侥岸融?，枉用相存。契闊談，心念舊恩”）。策略二，使用典故。

（3）典故還原

作為語言策略，運用典故是曹操非常喜歡的一種手段。我們來把詩中所用的典故一一還原：

“周公吐哺，天下歸心”出自《史記》，是周公的自我表白：“一沐三握發(fā)，一飯三吐哺，起以待士，猶恐失天下之賢人?！闭f他洗頭時多次綰起頭發(fā)，吃飯時多次停下，接待賢士，生怕失去天下有識之士。形容求賢心切。曹操引此以表明自己求賢若渴?！昂２粎捝睢背鲎浴豆茏印ば谓狻罚骸昂２晦o水，故能成其大;山不辭土，故能成其高;明主不厭人，故能成其眾;士不厭學，故能成其圣?！辈懿俳璐吮硎咀约合ＭM可能多地吸納賢才?！扒嗲嘧玉?，悠悠我心”出自《詩經(jīng)·鄭風·子衿》，原詩是寫一個姑娘在思念她的愛人，其中第一章的四句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v我不往，子寧不嗣音？”翻譯過來就是，青青的是你的衣領(lǐng)，悠悠的是我的思念。縱然我不曾去見你，難道你就不可以給我來個音信？曹操在這里引用這首詩，固然是直接表達了對賢才的思念，但更重要的是他所省掉的兩句話：“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曹操在這里想告訴賢才：“就算我沒有去找你們，你們難道不可以主動來投奔我嗎？”曹操含而不露地表白，自己無法三顧茅廬，希望賢才主動投奔。“呦呦鹿鳴，食野之蘋。我有嘉賓，鼓瑟吹笙”引用《詩經(jīng)·小雅·鹿鳴》中的四句，描寫賓主歡宴的情景，意思是說：“只要你們到我這里來，我是一定會待以‘嘉賓之禮的，我們是能夠歡快融洽地相處并合作的?！?/p>

簡單地說，曹操在此詩中所用典故，想向?qū)Ψ剑繕俗x者）表明兩點：一是自己渴求賢才之心，二是自己善待賢才之意。

2. 比較法

比較是一種重要的思維方法，沒有比較就沒有鑒別。文本解讀中的多角度反復比較，是基本的規(guī)定性動作。在還原法運用中，也有比較;但比較法并不局限于還原法，它還有其獨立的方法論價值。下面我們直接運用比較法來解讀詩歌。

（1）替換比較法

曹操在大戰(zhàn)前夕招攬人才為什么要用典故這樣隱晦的方式？為什么不用更直接的大白話？可否將這些典故替換成大白話？

經(jīng)過替換比較我們會明白，此處用典的直接作用有二：一是篩選賢才，讀不懂典故的人自然被篩掉，在曹操心目中，只有懂得用典的人才是賢才，很明顯指的是文才——當然并不排斥武將，只是武將一般不適合這種招降方式。二是表明自己對人才的態(tài)度，渴求賢才，越多越好。這些典故還隱晦地向?qū)Ψ剑繕俗x者）表明三層意思：第一，不是你們要投降我，而是我需要人才，我天天念叨著你們來。第二，由于各種原因，我無法“三顧茅廬”，希望你們主動投奔我。實際上，此時的曹操麾下人才濟濟，并不需要像劉備當年那樣三顧茅廬。第三，你們放心，我會珍惜你們、善待你們的。這些話，也許都說到那些被曹操贊美成“明明如月”的正在徘徊、觀望的謀士心里去了。

（2）互文比較法

曹操是很重視人才隊伍建設(shè)的，這也為后來統(tǒng)一三國奠定了基礎(chǔ)。他不僅以詩歌的方式招攬人才，還以散文的方式下達《求賢令》：

自古受命及中興之君，曷嘗不得賢人君子與之共治天下者乎？及其得賢也，曾不出閭巷，豈幸相遇哉？上之人求取之耳。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賢之急時也。

“孟公綽為趙、魏老則優(yōu)，不可以為滕、薛大夫?！比舯亓慷罂捎茫瑒t齊桓其何以霸世！今天下得無有被褐懷玉而釣于渭濱者乎？又得無有盜嫂受金而未遇無知者乎？

二三子其佐我明揚仄陋，唯才是舉，吾得而用之。

通過比較我們會發(fā)現(xiàn)，《求賢令》沒有《短歌行》那樣意氣風發(fā)，表意也更加直接：不計較出身——著意發(fā)現(xiàn)那些身處下層的人才（“明揚仄陋”），要像周文王那樣任用穿著粗麻黑色短衣、流于困頓垂釣渭濱的姜子牙;不計較德行——不任用孟公綽那樣寡欲廉潔而沒有才能的人，要像齊桓公那樣任用并不廉潔但有大才的管仲，要像劉邦那樣任用有嚴重缺點（與嫂子私通、接受賄賂）的陳平。一句話，“唯才是舉”，其他都不考慮。

這一方面說明曹操具有獨特的人才觀，另一方面也說明他在赤壁戰(zhàn)敗后的心境與處境——赤壁之戰(zhàn)前夕那種志得意滿、人才濟濟的狀態(tài)已不再。而“今天下尚未定”，處在“求賢之急時”，對人才的考察維度也就單一、明確了。

《短歌行》中并沒有明確的人才標準，這是為何？倒不是因為詩歌體裁的限制，而是因為：當時麾下并不急缺人才;目的并不在于能夠招降到什么樣的人才，而在于人才歸附（投降）本身能夠瓦解敵方陣營。這里，曹操用高超的語言智慧體現(xiàn)了他具有戰(zhàn)略高度的政治智慧、軍事智慧，而憂人生短暫、天下未定、賢才難得都統(tǒng)一在這些智慧中。如今1800 年過去，這些智慧仍然光芒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