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與功用：本科生成績單與教學管理

鄔大光　呂榭

特約主持人：鄔大光，蘭州大學高等教育研究院院長，廈門大學教師發(fā)展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

主持人語：本科生成績單是一個歷史現(xiàn)象，是大學生四年學習成效的全部留痕，每張成績單都承載了眾多教學過程的要素，直接或間接反映了人才培養(yǎng)質量和教學管理水平，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從2021年下半年開始，廈門大學教師發(fā)展中心和蘭州大學高等教育研究院的師生，構建了本科生成績單數(shù)據(jù)庫。這組文章是研究團隊利用數(shù)據(jù)庫資源完成的第一組論文，后續(xù)還將有系列論文發(fā)表。我們期待通過對本科生成績單的研究，更深入地揭示本科教學中的問題，為深化教學改革提出更有針對性的解決方案。

摘要： 本科教育是高等教育體系的基礎，本科生是接受高等教育人群中最大的學生群體，本科生成績單是反映人才培養(yǎng)模式和教學質量的載體之一，有獨特的使用價值和適用范圍。本科生成績單是一個歷史現(xiàn)象，其中的每一個符號和要素都是值得研究的課題，蘊藏著極大的研究空間和研究價值。高等教育進入大眾化和普及化階段以來，成績單的價值與功用遇到挑戰(zhàn)，在我國本科生成績單中出現(xiàn)了一些令人費解的現(xiàn)象，諸如“價值理念”缺失和“管理功用”失范等。這些現(xiàn)象亟須得到關注和糾正。研究本科生成績單就是探討如何遵循本科教育教學規(guī)律和學生成長規(guī)律，深化人才培養(yǎng)模式和教學改革，重振成績單的價值與功用。

關鍵詞：高等教育;人才培養(yǎng);教學管理;學分制;本科生成績單

中圖分類號：G64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672-0717（2022）03-0014-08

人才培養(yǎng)是高等教育活動的基本使命，也是高等教育發(fā)展的重大命題。在“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歷史交匯期，我國比歷史上任何一個時期都更加重視人才、渴求人才。過去一年來，黨和國家領導人多次強調人才培養(yǎng)的重要性，國家從戰(zhàn)略高度提出了一系列人才培養(yǎng)理念和舉措，如“四新”“卓越工程師”“基礎學科拔尖人才”等。這些理念和政策的實施呼喚高校進一步推進教學改革，把人才培養(yǎng)放在最重要的地位。在新時代，推動高等教育的內涵式發(fā)展和高質量發(fā)展、深化教學改革、提高人才培養(yǎng)質量，不應停留在宏觀的理念呼喚和制度規(guī)定上，而應落實到實實在在的教學實踐當中，本科生成績單就是其中的一個重要“抓手”。在長期被忽略的本科生成績單中，遮蔽著諸多人才培養(yǎng)質量和教學改革的深層次問題，亟待廣大理論研究者和教學管理者加以關注。

一、本科生成績單的價值與功用

大學有著悠久的歷史，但大學成績單的歷史卻語焉不詳，尤其是在我國百年高等教育發(fā)展歷史中，對成績單的關注和研究寥寥無幾，但成績單作為反映人才培養(yǎng)成效的重要載體之一，包含了大量不為人所關注的重要信息，蘊藏著極大的研究空間和研究價值。成績單中的每一個符號和要素都是值得研究的課題。例如從成績單可以判斷學生的學習能力、專業(yè)水準;從成績單可以研究知識體系、課程結構的變遷;從成績單可以審視教學管理、教學改革、教學轉型的軌跡;從成績單可以“反推”人才培養(yǎng)方案、學分制、績點制的實施情況?？梢哉f，高校人才培養(yǎng)和教學改革千頭萬緒，成績單是其中的一根“線頭”，而這“一條線”卻牽動了整個人才培養(yǎng)體系。成績單不僅承載著教學過程的各種信息，也承載著大學發(fā)展史的部分進程。一份成績單反映的可能是大學發(fā)展過程中某一階段的“橫斷面”，而一個國家一所大學多年的成績單則可以反映大學發(fā)展過程的“縱向”歷史?？傊瑥难芯康慕嵌瓤?，成績單具有較高的歷史價值、文化價值。

現(xiàn)代大學已經(jīng)進入了“憑證時代”，大學畢業(yè)生擁有各種證書，如畢業(yè)證、學位證、技能證書等，但大學成績單依然是最原始的成績記載，也是帶有時代氣息的印記，如大學理念、課程設置、教師評價、學生選課、學生評價、考試制度等等，都會在成績單上有所體現(xiàn)，只是有些信息可以直接反映出來，有些信息折射在相關的制度或機制上，有的信息則被遮蔽在一系列的符號之后，需要深入挖掘才能把握其背后的意義。高等教育發(fā)展史表明：成績單和大學的任何一種證件的出現(xiàn)都是大學演進的一個縮影，也是大學適應社會和利益相關者的一種進步，都是研究大學歷史的一個視角。尤其是在大學培養(yǎng)的各層次人才中，本科生成績單最為重要且引人關注。當一位博士生求職時，只要提供了學位證和畢業(yè)證，成績單并不會受到特別關注，但本科生成績單則不同。

就世界高等教育而言，成績單經(jīng)歷了多少次改進尚不清楚，其使用價值和適用范圍延伸到了哪些領域仍有待挖掘。我國大學成績單的歷史相對簡單，最早的成績單與大學文憑沒有區(qū)別。近代大學的早期文憑曾有多種稱謂，如考單、考憑、文憑、執(zhí)照、憑照等多種叫法。據(jù)考證，1904年《學堂考試章程》正式確立近代教育文憑制度，之后在1906年修訂的《學堂考試章程》中，“文憑”才正式成為畢業(yè)證書的專用名詞。我國近代第一張大學文憑是由第一所官辦大學堂——北洋大學堂于1900年頒發(fā)的，文憑的體例格式延續(xù)了科舉文憑的風格，按照成績分等由地方官府或學堂給予不同文憑[1]。第一張大學文憑上標明了“考憑”字樣，冠以“欽字第壹號”，在其開頭部分便對學生的培養(yǎng)過程與考核結果詳加說明，并列舉了學生所修習的大學課程[2]。彼時的成績單只記錄了課程名稱，既沒有課程分數(shù)也沒有等級。我國的第一張大學文憑也就是第一張成績單，或者可以說第一張成績單就是第一張大學文憑，因為第一張成績單是與大學文憑合二為一的。因此，可以認為中國近代大學成績單的歷史與大學文憑的歷史齊平。

我國第一張本科成績單具有厚重的文化底蘊，也可以說是一種“文化符號”，甚至有“光宗耀祖”的功能，因為上面有學生的曾祖、祖父和父親的名字。當時的畢業(yè)文憑是由朝廷認可后，蓋上欽差大臣關防印信才發(fā)給學生，學生都是畢業(yè)后再回學校領取文憑。從公共管理的視角看，我國歷史上的成績單功能相對有限，其功能具有本土的“原始性”，而今天的成績單在原始功能的基礎上，已是一項具有管理主義和績效主義傾向的制度集合，牽動著各種利益相關者，乃至直接或間接形成了一個利益相關者“市場”。

成績單是一個歷史譜系現(xiàn)象，是一個不斷發(fā)展變化的過程。無論是在西方千余年或我國百余年的大學演進中，成績單的使用價值和適用范圍都發(fā)生了巨大變化。從形式和格式上看，今天的成績單看似十分簡單，呈現(xiàn)的就是學生的學業(yè)成績，包含了學生修讀的課程名稱、課程類型、課程學時、課程學分、課程績點等信息，實際上其每一個符號的增加都是一次教學“革命”。從管理上看，成績單體現(xiàn)了學校對學生課程學習的管理要求，記錄了高校對學生從大學入口到畢業(yè)出口的基本規(guī)定。然而，成績單發(fā)展到今天，大學生和社會對成績單的認知和以前大不一樣，或者說精英化階段的成績單與大眾化、普及化時代的成績單給社會和大學生的影響完全不同，不能用精英化的簡單認知去分析和思考普及化時代的大學生成績單。

成績單包含著多種學業(yè)信息，承載著多種教學管理功能，每份成績單都是學生大學期間所有學習經(jīng)歷和學習成果的濃縮，每一個信息都有特定的價值和功能，都可以作為分析高校人才培養(yǎng)和教學管理的原始依據(jù)。如果再把成績單與人才培養(yǎng)方案、培養(yǎng)目標和課程體系等結合起來看，此時的成績單也就具有了質量評價的功能。但我國對成績單關注較少，尤其是忽略了成績單各種符號背后所蘊藏的人才培養(yǎng)模式變化。從價值層面看，成績單在國內外都是教育的信用憑證之一，國外的成績單主要是代表各自大學的教育“信用”，而我國成績單既代表著大學的信用，更代表著國家信用。從功能層面看，成績單已從“靜態(tài)”的記錄功能向管理功能延伸，如學分制進入教學管理之后，其功能之一就是高校間的學分互認和學分轉移，這是促進學生流動的必要手段，也被認為是成績單的“原始功能”。然而在我國的成績單上，幾乎看不到學分流動的留痕。也就是說，我國討論多年的“立交橋”“學分銀行”等改革措施基本流于形式，高校間基本不存在學分互認和學分轉移，學生流動制度基本沒有建立起來。有人把這樣的成績單稱之為“貧瘠”的成績單。成績單本應為學生的各種“流動”提供支持，為學生的各種“流動”留痕，但如果成績單的“留痕”功能沒有體現(xiàn)，顯然我們需要從治理能力開始反思。

當代的本科生成績單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異化現(xiàn)象，且開始遭到詬病。如美國大學的“成績單陷阱”，讓數(shù)以百萬計因拖欠學費或是未繳納學校罰款（如停車罰款）的學生成為了學校的“人質”，高校扣留欠費學生成績單的做法，導致學生無法在轉學時轉移已獲得的學分，同樣也使學生在尋求工作時無法提供成績證明，最終無法就業(yè)。雖然我國本科生成績單沒有遇到西方式的挑戰(zhàn)，但成績單的價值和功用在降低卻是一個事實。尤其是在我國高等教育快速進入“買方”市場的背景下，成績單作為進入職場的“門票”的含金量已經(jīng)大打“折扣”，因為當下的成績單只能算作靜態(tài)的“模擬型身份”（Analog Identity）資料[3]，只能起到一定的身份標識作用，還無法呈現(xiàn)學生真正的能力和水平。

針對成績單面臨的挑戰(zhàn)，西方國家和大學已經(jīng)開始對本科生成績單進行“改造”，嘗試將成績單從“靜態(tài)文件”變?yōu)椤皠討B(tài)記錄”。如加拿大高等教育質量委員會（Higher Education Quality Council of Ontario，HEQCO）在2017年發(fā)布的報告中直言，“目前的證書和認證制度不能很好地為學生服務，高等教育機構應該為他們所發(fā)布的長達一個多世紀未改變的標準成績單而感到尷尬”[4]。美國的馬里蘭大學學院（University of Maryland University College，UMUC）對傳統(tǒng)成績單進行了改造，促使成績單重回“學業(yè)成績的黃金標準”，試圖讓成績單厚重起來。正是基于成績單的困境，部分國家對成績單改革進行了各種探索，如數(shù)字徽章、綜合學習者記錄等開始出現(xiàn)，力圖通過為學生提供更為豐富的成績單，搭起高校和用人單位的橋梁，重新彰顯成績單的價值。從我國的情況看，盡管成績單上的課程分數(shù)越來越“漂亮”，但大學生在進入市場時，僅憑成績單還無法找到心儀的工作，這就使得高校在成績單上面臨兩難選擇：既要考慮學生需求，又要面對用人單位的質量檢驗。如何化解這對矛盾，并承擔起高校的應有信用，成為高校辦學者無法回避且必須正視的重要課題。

本科生成績單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成績單的改進有其內在邏輯。從成績單中不僅能夠看出一所大學、一個院系、一個專業(yè)的教學與發(fā)展邏輯，更能從中總結出教育教學規(guī)律、評價規(guī)律等，還可以對以往的培養(yǎng)目標與教學管理措施進行反思，在反思中找尋教學轉型的方向，引領教學改革。對大學生而言，成績單相當于另一份“畢業(yè)文憑”，不僅呈現(xiàn)了學生在大學四年中的學習經(jīng)歷，還與學生的切身利益有著極大關聯(lián)，在升學、留學、求職、就業(yè)、評獎評優(yōu)中都不可或缺。然而，我國對于本科生成績單的關注，主要集中在技術層面的改進，如聚焦如何提高學生自助打印成績單的效率、怎樣改進人工錄入成績的效率等等。因此，如何為學生提供一份能夠表明其真實能力又能守住學術信用的成績單，就成為一個需要深入研究的問題。

通過簡略回顧成績單的歷史和存在價值，可以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被忽略的角落。在大學發(fā)展過程中，成績單經(jīng)歷了從“原始”到“現(xiàn)代”、從“憑證”到“信用”、從“貧瘠”到“豐富”、從“學術”到“市場”、從“單純”到“異化”的過程……只是由于我們對成績單一直缺乏關注，使得我們無法回答成績單演變與教學改革、教學管理等一系列深層次問題，如成績單何時與畢業(yè)文憑“脫鉤”，成績單何時出現(xiàn)分數(shù)和等級，成績單何時出現(xiàn)學分、績點等等。應該承認，成績單是教學管理的“工具”，但成績單背后遮蔽的教育理念、人才培養(yǎng)理念、知識體系和課程體系等，應該成為教學管理追求的目標和價值。

二、令人費解的若干“成績單現(xiàn)象”

成績單既是學生、學校和國家的信用憑證，同時也是衡量高校教學管理工作的一份“成績單”，尤其彰顯一所大學的教學管理水平和能力。從教學管理的視角看，成績單體現(xiàn)的是教育者對受教育者的有計劃、有目的的教學制度安排，是高校進行教學管理的工具。如果僅僅從一所學校或一份成績單的視角，很難發(fā)現(xiàn)成績單存在問題，但如果對不同學校的成績單或不同學校相同專業(yè)的成績單進行對比，就會發(fā)現(xiàn)一系列令人費解的現(xiàn)象，甚至可以說是“亂象”，因為許多成績單折射著“價值理念”的缺失和“管理功用”的失范。這些現(xiàn)象已不容忽視，亟須得到關注和糾正。

（一）成績單的“價值理念”缺失

第一，成績單的“漂亮分數(shù)”表明缺乏對質量底線的堅守。在數(shù)據(jù)庫所收集的224份本科生成績單中，僅有10份成績單在課程成績后標明“重修”字樣。單從課程考核高通過率、高分數(shù)的現(xiàn)象來看，人才培養(yǎng)質量似乎很高，高校的教學管理頗有成效。成績單上是否標明“重修”二字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高校在教學管理中是否為了滿足學生需求而喪失對高等教育質量底線的堅守。透過成績單的分數(shù)，一次性通過和“門門高分”可能并不是一個“創(chuàng)新人才”誕生的標志，反而是由于課程高分的“密碼”已然被破解。學生為了追求成績單的完美呈現(xiàn)，可能拋棄了自身的興趣和專業(yè)發(fā)展;學生對于成績的“完美”追求，可能也并非出于自愿，而大多是由于就業(yè)市場的需要。這一份份看似“完美”的成績單，不知遮蔽了多少教學管理中的“黑洞”。實際上，成績單上出現(xiàn)低分、重修等，恰恰顯示了真實，低分可能是學生走出舒適區(qū)的一次突破，重修也可以是學生對自身的嚴格要求。對于成績單上課程分數(shù)“虛高”的現(xiàn)象，國外對此已有專門研究，將其稱之為“贊助性行動”。多數(shù)學生不想在成績單中呈現(xiàn)“重修”“補考”或是“緩考”等字樣，主要是基于現(xiàn)實的考量，擔心對未來升學、就業(yè)產(chǎn)生不良影響，但對于高校教學管理工作者而言，重要的是這意味著是否堅守高質量的底線思維。也就是說，成績單中所呈現(xiàn)的“高分”有可能是一種質量“失真”，看似“完美”的成績單實際上是喪失了質量底線。

第二，教育教學新理念和新制度沒有充分落地。新時代高等教育理念層出不窮，如本科教育領域提出的以學生為中心、跨學科、創(chuàng)新創(chuàng)業(yè)、國際化、個性化等各種新理念和新制度都要落實落地。但遺憾的是，這些在成績單中都沒有充分體現(xiàn)出來，看不到這些新理念引起了成績單哪些變化。以學分制為例，本意是將學習進度和學習內容的選擇權交還給學生，然而現(xiàn)實卻與之相去甚遠，學生做不到按照自己的興趣選擇專業(yè)、選擇課程、選擇學習進度，根本無法踐行學分制的初衷。學生在學分制的框架內，只求學分數(shù)量達標，不注重自己的選擇權，提前或延期畢業(yè)的同學少之又少，畢業(yè)率和就業(yè)率成為一種新型攀比，學分制的功能在現(xiàn)實中出現(xiàn)異化。在實際的教學管理過程中，2018年，教育部曾在《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中明確提出：“高等教育、繼續(xù)教育機構逐步實行統(tǒng)一的學分制。”[5]時至今日，為什么學分制的功能還無法實現(xiàn)統(tǒng)一？為什么各高校對于學分制的理解不同？再如，目前的成績單沒有記載學生在各個網(wǎng)絡平臺在線學習的經(jīng)歷，學生已經(jīng)習慣運用網(wǎng)絡獲取學習資源，在線學習成為一種更為便捷、普遍的學習方式，而成績單在記錄空間上相對狹窄，難以反映學習活動的豐富性、持續(xù)性、終生性，無法全方位地體現(xiàn)學生真正的能力和水平。這也是目前“考證熱”的重要原因。

第三，對于課程體系和結構的頂層設計和思考仍非常欠缺。嚴格說來，課程是成績單最基本的內容，也是最重要的內容，它是知識體系最直觀的呈現(xiàn)。然而，我們看到的只是成績單上的課程門數(shù)越來越多，專業(yè)課越來越多，教師承擔的教學任務越來越多。隨著課程的增加，總學分也開始增加。在不斷強調教學改革的背景下，現(xiàn)行的教學改革只能是一邊對課程做加法，一邊對學分做減法，卻不去觸碰課程體系，用增加課程表示“改革”，用龐大的課程門數(shù)“綁架”學生，將課程數(shù)目與教學改革進行簡單正相關的理解，并進行線性管理。說到底，這是對“什么知識最有價值”的百年詰問缺乏思考，對課程體系和知識結構缺乏頂層設計。從“增課程”再到后來“壓學分”，也就成了教學管理中的一種循環(huán)。學分看似降了下來，但原有的課程體系和知識結構并未發(fā)生改變?！霸稣n程”與“壓學分”的隨意性影響了教學質量，導致人才培養(yǎng)的知識體系問題依然無法解決，這種盲目的學分和課程增減不會帶來教學質量的根本提升。

（二）成績單的“管理功用”失范

通過成績單數(shù)據(jù)庫發(fā)現(xiàn)，不同高校間的成績單在形式或格式上大體相似，但詳審之后就會發(fā)現(xiàn)，同一學校、同一專業(yè)的成績單千差萬別。這究竟是在彰顯各個高校的辦學特色，還是反映了教學管理中的亂象？答案顯然是后者。成績單的“大體相似”可能是教學模式缺乏創(chuàng)新的表現(xiàn)，而“千差萬別”就是教學管理混亂的結果，具體表現(xiàn)在以下幾方面。

第一，成績單規(guī)范性不足。從成績單中可以看到，高校的教學管理對于成績單的基本規(guī)范與準則缺乏共識，缺乏一套相對規(guī)范的標準，不同學校本科生成績單所呈現(xiàn)的內容要素差異較大。例如，大多數(shù)成績單未標注學生課程重修情況，只有個別高校對此進行了說明。此外，一些高校的成績單為中英文合版，大多數(shù)高校成績單僅用中文表述，使用英文成績單的高校其課程表述也不完全合乎英文表述習慣。這表明當前我國高校本科生成績單內容要素的文本表達尚不規(guī)范。當我們在一些教學管理的基本問題上都無法達成共識時，又怎樣判斷成績單的真實性與科學性？用人單位又如何據(jù)此判定學生的能力和水平？

第二，課程設置科學性不夠。課程數(shù)量過多是我國高校成績單最為顯著的一個特征，學生四年修讀課程平均超過70門，其中門數(shù)最多的學校高達130門。從類型上看，必修課過多，平均必修課占比約七成，選修課占比僅三成，學生自主選課空間較小;理論課過多，平均理論課占比近90%，實踐課占比僅10%左右，課程實踐性不足。同時，大多數(shù)高校課程集中安排在大一、大二和大三，在大四安排課程較少或者不排課。而大一新生適應性課程、大四研究性課程開設極少，寫作課程、口頭交流課程、跨學科課程、思維訓練課程等當代青年必備能力課程開設極少。課程與課程之間缺乏內在聯(lián)系，同一門課程內部缺乏梯度設計?？梢姡n程開設的總量、不同類別的課程比例及其在各學年的分布并無規(guī)章可循。一所大學在學生數(shù)和專業(yè)數(shù)相對穩(wěn)定的前提下，應該開設多少門課程？應該有多少門次課程？需要開設的課程與供學生選擇的課程應該是什么樣的比例？這些問題在我國高校一直沒有答案。

第三，課程設置分類混亂。從不同高校成績單可以發(fā)現(xiàn)，我國高校的課程分類比較混亂，存在彼此交叉、包含以及相互矛盾的情況。比如，在選修課方面，有的高校分為“公選”+“任選”，有的分為“校選”+“跨選”;在必修課方面，既有“公必”+“通必”的分法，也有“基必”+“專必”的劃分，還有“必修”+“通必”的情況。同時，還出現(xiàn)同一個課程被冠以“公共必修”和“基礎必修”“通識必修”等不同名稱的現(xiàn)象。單就體育課而言，就存在多種劃分，劃歸“必修”“選修”“通識”“素質”等模塊的均有，還有的高校將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等思政類課程歸為通識教育之后，不再開設通識教育課程?！昂螢橥ㄗR課程”在我國教育學界雖然長期沒有達成共識，但把思政類課程列為通識課程顯然不合適。如果教學管理者依據(jù)自己的判斷將其列入通識課程，這顯然影響了真正的通識教育。此外，還有部分高校的本科生成績單對于課程類型只字未提。由此可以判斷，高校的課程開設較為隨意，對課程的系統(tǒng)性、科學性缺乏認識。

第四，學分設置標準不一。從學分總量的設置上看，部分高校課程總學分數(shù)設置過大，最多的高校四年總學分量超過了200學分。從課程學分設置上看，部分高校把多門專業(yè)課設為6學分及以上，而大部分高校專業(yè)課則為3學分左右;對于畢業(yè)論文（設計），多數(shù)高校將該部分學分設為6學分，少數(shù)高校則為4學分或12學分。從學分換算標準上看，各校的學分換算標準各有不同，學分學時對應混亂，出現(xiàn)相同學分對應不同學時、相同學時對應不同學分、同一課程對應不同學分等現(xiàn)象。相同學分對應不同學時可分為三種課程類型進行探討：在理論課方面，1學分可換算成16/18/32學時;在實驗課方面，1學分可換算成16/17/18/20/31/16～24/16～36學時;在實踐課方面，1學分可換算成36學時/72學時/1周。在相同學時對應不同學分上，如36學時對應學分為0.5～6。在同一課程對應不同學分上，如《形勢與政策》這門課對應的學分為0～8?？梢?，在學分的換算標準上，各高校并無明確且統(tǒng)一的標準，多是基于管理者主觀經(jīng)驗或“學分需要”進行換算，導致各個高校間課程學分設置標準不一，跨度較大。

第五，成績呈現(xiàn)和GPA計算模糊。從成績單上可以看出，課程成績的呈現(xiàn)方式不僅較為多元且相對模糊，除了傳統(tǒng)的百分制之外，還存在二級制（如P、F;通過、不通過;合格、不合格）、五級制（如A、B、C、D、F;優(yōu)秀、良好、中等、及格、不及格）以及其他類型（如A、A-、B+、B、B-、C+、C、C-、D+、D、F）。在成績評分上，部分老師給學生成績打分存在隨意性，出現(xiàn)了一個學生多門課程是100分或99分的現(xiàn)象。在成績表述上，表述差異過大，成績和學分之間的關聯(lián)度較低，存在個別學生成績低于60分也照樣能夠計算其學分的現(xiàn)象。不同高校的績點計算范圍存在較大差異，部分高校僅將必修課程納入GPA計算范圍，不考慮選修課等課程績點;部分高校則將選修課程也放進GPA中計算;還有一些高校只計算用百分制表示成績的分數(shù)績點。此外，還同時存在對畢業(yè)設計（論文）成績納入計算和不計算范圍這兩種情況。

綜上，我們需要反思：為什么直到今天在成績單上還可以看到如此多的亂象？被遮蔽的深層次問題暫且不說，那些用眼睛直接可見的問題為什么得不到改進？應該說，成績單上反映出的這些問題，都屬于“管理失范”。這些現(xiàn)象既令人費解，更值得反思。從目前成績單的亂象來看，教學管理水平不高是一個不爭的事實。看到這些混亂現(xiàn)象，不免讓人聯(lián)想到百年前的“鐵軌”。世界上的鐵軌曾有多種不同的軌距，為方便不同軌距的列車在交通網(wǎng)絡中自由行駛，許多國家在原有軌道的基礎上通過改進形成了今天的標準軌。學業(yè)成績單也如當年的多軌距鐵路一般，多種課程分類并存、多種評價體系共行，輸送人才的列車在成績單的軌道中何時才能實現(xiàn)自由行駛？成績單之所以存在眾多令人費解的現(xiàn)象，主要有三個原因：一是缺乏研究，二是管理的慣性，三是計劃體制下的思維模式。

三、超越傳統(tǒng)成績單：從“工具”走向“理性”

無疑，成績單是高校教學管理的工具之一，但又絕不僅僅是工具。大學是以“育人”為目標，而非“制器”[6]。關注和研究成績單，不僅僅是為了解決成績單的管理問題，而是回歸成績單背后的教育價值選擇問題。成績單管理從表面上看是管理科學的問題，但是從深層次來講卻是涉及教育學、公共管理學、社會學等諸多學科的共同話題。因此，對于成績單管理不能僅從管理學的視角，還應從教育學、社會學等多個視角來探討。

從教育學視角看，大學教育是教育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探討本科生成績單就是尋找大學成績單管理如何遵循教育教學規(guī)律和學生成長規(guī)律，并以此充分發(fā)揮成績單管理的育人功能。因此，通過本科生成績單不只是看到幾門課程成績，而是看到成績單背后人的教育和發(fā)展，而這一話題又涉及了一系列問題。首先，成績單是否反映人的全面發(fā)展，即本科生成績單如何反映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一張成績單不僅要體現(xiàn)課程學習成績，還應完整地體現(xiàn)學生各個方面的發(fā)展。但從現(xiàn)實看，高校成績單多數(shù)體現(xiàn)了學校智育活動的過程，而其他方面的呈現(xiàn)則是空白或是薄弱狀態(tài)，僅憑成績單無法看出大學生全面發(fā)展的過程。從這一意義上說，目前高校的成績單是不完整的成績單。其次，成績單是否反映人的發(fā)展差異性問題？顯然，尊重學生個體發(fā)展差異性既是教育的基本要求，也是教育的最高追求。但是在實踐中可以看到，這一常識卻變?yōu)殡y題。其中一方面可能是由于管理的單一，而另一方面則折射出大學管理本身的局限性。再次，成績單是否反映學生個體發(fā)展的特殊性問題？單就同一個體而言，其發(fā)展的不同方面也會呈現(xiàn)差異性。有的學生偏重理性、有的偏重感性，有的學生思辨能力強、有的動手能力強……因此，即便單個學生成績單，在其學業(yè)成績的不同方面也可能表現(xiàn)出不同的差異。但從現(xiàn)有成績單看，千篇一律的成績單背后看不出學生選擇的差異性，也看不出個體發(fā)展的差異性。最后，成績單是否體現(xiàn)學生個體的發(fā)展軌跡？從學生增值視角而言，成績單不僅僅是學習結果的呈現(xiàn)，它還應體現(xiàn)學生的學習過程、學生的進步。但目前多數(shù)高校的成績單一般只是體現(xiàn)最終的結果，缺乏平時成績、期中成績、課堂討論等過程完整的學習記錄。除此之外，還應看到成績單管理背后的文化差異。例如，在國外大學，成績單是學生個體隱私的重要組成，非經(jīng)學生本人同意，家長不能看到成績單;但中國大學強調家校溝通，強化家長對學生學業(yè)的督促卻成為成績單的重要任務。從表面上看，這僅僅涉及個人隱私，但從深層而言，這反映了不同文化背景下對大學生成人和自我獨立的理解。

從以上例子不難發(fā)現(xiàn)，成績單看似簡單，其背后卻隱藏著豐富的教育意義。但是，在現(xiàn)實教學管理過程中，由于教學管理的慣性，高校對于成績單管理往往傾向于簡單化處理，或者一刀切，而對于成績單育人功能的理解及其潛在價值的挖掘不夠。這種教育價值功能的發(fā)揮不足，有時會使成績單不僅不能促進學業(yè)進步，反而成為加速學生“內卷”的工具。在我們傳統(tǒng)教育中，我們都是鼓勵學生成功，鼓勵學生去追求成績的優(yōu)異。這種追求普遍優(yōu)異的背后卻失去了對人全面發(fā)展的關注，在某種程度上而言，我們鼓勵學生去體驗成功，卻讓學生畏懼挑戰(zhàn)、害怕“失敗”。因此，從教育學意義上說，成績單管理首先必須回歸到人本身，回歸教育的初心和本質。任何教育活動必須以誘發(fā)學生學習潛能、激發(fā)學生內在學習欲望、促進學生全面發(fā)展為目的，成績單管理也不例外。成績單應成為促進學生發(fā)展的重要“催化劑”，而不是學生成長的阻礙力量，這既是成績單管理的出發(fā)點，也是所有大學教學管理的歸宿。凡是與此相違背的做法，都必須重新進行審視和反思。

大學作為一種特殊的學術組織，其成績單管理無疑首先應基于教育學的意義。然而，在大學職能不斷拓展和裂變的今天，大學已經(jīng)超越了單純學術組織，而變成了兼具行政組織、公司組織、法人組織、公共組織等不同屬性的復雜組織。大學組織這種屬性的變化使得大學內部任何管理活動都賦予了新的特性。對于成績單而言，最明顯的現(xiàn)象就是成績單成為各方利益相關者相互博弈的重要場所，這種博弈突出體現(xiàn)了由誰來定義大學質量標準，以及以怎樣的機制來保證不同利益相關者參與大學成績管理。從學術視角而言，確保學術人員對成績標準的定義、確保學術標準和質量是大學所有學者的共同追求。但現(xiàn)實情況下，隨著成績單的功能不斷拓展，成績單已然成為繼學歷文憑之后，通向就業(yè)市場的另外一張重要“通行證”。這些變化使成績單從單純學術至上標準轉向了學術與市場的雙重考量，并由此使得大學的學術人員、教學管理人員、大學領導者等不同人員對于學生學業(yè)成績評定產(chǎn)生了許多微妙的變化。

舉個簡單例子，從教育統(tǒng)計學上來說，學生成績呈正態(tài)分布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常識，但是從現(xiàn)實結果看，這種常識卻難于做到，成績偏高已經(jīng)成為大學的一種熟視無睹的普遍現(xiàn)象。這種現(xiàn)象與其說是教師向學生妥協(xié)的結果，倒不如說是消費主義的價值導向帶來的學術向市場妥協(xié)的必然結果。對于這種結果，無論大學教師、教學管理者還是領導者，都應該看到并警惕這種現(xiàn)象帶來的雙刃影響，并盡可能通過制度建設來規(guī)避或減少這種現(xiàn)象發(fā)生。除成績普遍偏高這一現(xiàn)象之外，我們還應看到隨著學生維權意識增強，高校也不斷有學生向成績評定提出質疑。從理論上說，這是以學生為中心的教育理念的一種進步。但現(xiàn)實經(jīng)驗告訴我們，這種“進步”有時成為了大學無原則的“退步”。因為對于學生這種訴求，許多大學缺乏相應的學生申訴和回應機制，進而可能導致成績單成為師生產(chǎn)生矛盾的“導火線”，而多數(shù)情況下，成績單成為了高?！坝懞谩睂W生的“棒棒糖”。對于這種現(xiàn)象，多數(shù)情況下歸結于中國特有的“人情面子”，或者說是在市場消費主義盛行之下高校質量底線的后退。但很少有管理者從成績單的功能變化來探討建立科學合理的學生參與機制。從微觀方面說，這是大學教學管理的缺位;而從宏觀方面說，這是大學在對其自身組織結構及其職能發(fā)生變化時，缺乏深刻認識進而未能對其治理結構進行深層的改造。所以，從公共管理學的意義來看待大學成績單管理，其核心是如何對待利益相關者對成績單的訴求和期待，并建立相應參與機制確保利益相關者來參與大學管理。必須指出的是，大學在變化的過程中，自身必須保持定力，無論是大學教育者、管理者、還是領導者，必須清醒地認識到，大學組織無論如何變化，學術組織是其本質屬性，而其他組織屬性則是大學組織的衍生屬性。對于大學成績單管理，可以兼顧不同利益相關者的訴求，但必須守住作為學術組織的底線要求與水準，這是大學教學管理的基本常識與要求。

除了從教育學和公共管理學視角來認識大學成績單管理之外，對成績單管理還有眾多復雜的理解，這種復雜性有時涉及哲學、經(jīng)濟學、政治學、法學、倫理學和社會學等多種學科的解釋和理解。例如，在成績單管理過程中，公平是大學成績單管理的基本底線和要求，公平保證了學校成績的公正性、權威性和正義性。然而，在成績管理過程中，絕對的公平往往難以做到。公平從其教育意義上說，包括了起點公平、機會公平以及結果公平。然而，從現(xiàn)實情況看，不同地區(qū)、不同區(qū)域、甚至同一區(qū)域同一地區(qū)，不同家庭背景社會文化資本的不同，其影響到學生的學習能力和學習水平客觀上存在著差異。這種差異是起點差異帶來的結果事實差異，在教育學意義上，從理論上來說應當客觀地看待這些差異，因材施教，因類發(fā)展。但從公平視角來看，大學管理卻往往要求統(tǒng)一規(guī)范要求，這種統(tǒng)一規(guī)范要求有時卻使大學關注中間普通群體學生的學習需求，而忽視對優(yōu)勢學習群體和弱勢學習群體的觀照。顯然，如何在“統(tǒng)一要求”與“多樣發(fā)展”之間保持一種適當?shù)钠胶?，既考驗大學管理能力，也體現(xiàn)了大學自身對于教育的理解和價值追求。尤其在今天，當我國高等教育從大眾化向普及化過渡的過程中，由于學生入學群體的多樣化，帶來學生學習程度和水準的多樣化。對于這種多樣化學習群體，單純以一個尺度來考核衡量學生的學習水準，其表面上的公平卻隱藏著實質性的不公平。相反，如果過多考慮多樣學習需求，或者降低學術水準，則可能導致另外一種極端，使得大學的成績單失去公平性和公正性，抑或是走向另一個方向的極端，從而帶來新的不公平。所以，從教育學意義來講，我們需要遵循學生多樣的發(fā)展和學習需求，并給予差異化的教育。然而從公平視角來看，有時則無法兼顧學生學習群體的多樣學習需求。事實上，對于這種特殊群體的“照顧”也不是中國特有的現(xiàn)象，國外已有研究把這種現(xiàn)象稱之為“贊助主義”。但是，對于大學而言，應當盡量去減少這種“贊助”，而不是助長這種“贊助”。與此同時，我們也需警惕另一方向的極端——大學有時過于功利。例如，為了鼓勵和吸引同學進入“實驗班”，有意將實驗班的成績績點適當提高。于管理效率而言，這種“照顧”無可厚非，但從教育學視角出發(fā)，這種逆向“照顧”則有可能帶來新的不公平。

總之，大學成績單管理盡管看似是一件小事，但卻是教學管理的大事。成績單管理是政策性很強的一項管理，同時又充滿著教育學上的意義。特別是隨著以學生為中心、結果導向教育理念持續(xù)深入，成績單不僅僅是學生學習過程的最終記載，也是學生學習成果的最終體現(xiàn)。反過來，對于成績單的重視程度實質上也體現(xiàn)了以學生為中心、結果導向教育理念在教學管理上的貫徹與執(zhí)行程度。但從本次成績單數(shù)據(jù)庫分析結果來看，我國高校對于成績單管理完全是一種“經(jīng)驗管理”模式，其管理過程中缺乏一種教育學意義的詮釋，也缺乏一種理性辯證的認識與實踐過程的改進。特別是在多維視角透視下，對于成績單管理在價值取向中產(chǎn)生了不同程度的偏差，由之也導致了成績單管理的“失真”現(xiàn)象。對于上述不同價值取向，本文的主旨認為，大學成績單管理首先需要從教育學意義來解釋，而后再從公共管理以及其他學科來解釋?；蛘哒f，對于成績單管理首先應當從教育學意義來審視和考量，而不應當先從其他視角來做合理化解釋，因為只有從教育學意義上來揭示成績單的意義和內涵，才有可能使大學的成績管理回歸到育人的功能。這不僅是大學教學管理的基本底線要求，也是大學成績單管理科學化的理論前提。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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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lue and Function： Undergraduate Transcripts and Teaching Management

WU Da-guang? LV Xie

Abstract： Undergraduate education is the foundation of the higher education system， and undergraduate students are the largest group of students who receive higher education. Undergraduate transcripts are one of the carriers that reflect the talent training model and teaching quality， and have unique use value and scope of application. Undergraduate transcripts are a historical phenomenon， and every symbol and element in it is a worthy topic of study， which contains great research space and research value. Since the popularization and promotion of higher education， the value and function of transcripts have encountered challenges， and some puzzling phenomena have appeared in the transcripts of undergraduates in China， such as the lack of value concept and the anomie of management function. These phenomena need urgent attention and correction by studying the transcripts to explore how to follow the laws of education and teaching， the laws of student growth， deepen the talent training model and teaching reform， and revive the value and function of transcripts.

Key words： higher education; talent training; teaching management; credit system; undergraduate transcript

（責任編輯? 李震聲）

收稿日期：2022-04-16

基金項目：國家社會科學基金教育學重點課題“中國特色、世界水平的一流本科教育建設標準與建設機制研究”（AIA190014）。

作者簡介：鄔大光（1957-）男，遼寧錦州人，蘭州大學高等教育研究院院長，廈門大學教師發(fā)展中心教授、博士生導師，主要從事高等教育基本理論、高等教育政策、大學歷史與文化等研究;呂榭，廈門大學教育研究院碩士研究生。廈門，361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