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勇
(沈陽師范大學文學院,遼寧 沈陽 110034)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在對外宣傳中“講好中國故事”,但同時他也指出:“我們的闡釋技巧、傳播力度還不夠?!边@就需要我們去努力探尋更多樣的闡釋載體、更豐富的闡釋技巧和更有效的傳播策略。兒童電影無疑是一種“講好中國故事”的重要載體,其創(chuàng)作和傳播相互配合,才能在光影與童年的互動中講好中國的兒童故事,才能更好地向世界展示中國的兒童風貌,進而在世界范圍內建構更加真實客觀的中國形象。
用兒童電影作為載體“講好中國故事”有兩個關鍵:一是將好的故事發(fā)掘、闡釋出來;二是將故事傳播出去,闡釋和傳播是“講好中國故事”不可或缺的兩個核心。那么,以兒童電影參與中國故事的意義到底體現(xiàn)在哪些方面呢?
首先是對外,兒童電影能夠以更加直觀的形式提高國家文化軟實力和中華文化影響力。電影的篇幅較短,能夠使觀眾在較少的時間消費下獲得更多的文化體驗和知識經驗。同時,電影作為視覺藝術和圖片連綴,在這樣一個“快消”盛行的讀圖時代更加討喜,也更加符合當下人們的生活方式和消費習慣。因此,電影對文化的傳播,既快速又有效。兒童電影同樣具有這樣的特點,其可以高效地向外呈現(xiàn)中國兒童的精神風貌、成長環(huán)境、優(yōu)良品質、家國情懷和文化底蘊等,讓世界各國人民通過兒童電影更好地觀察中國、了解中國,并更加客觀地建構中國形象。這其實正是以一種文化傳播的方式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和中華文化影響力。所以,首先要讓兒童電影有“文化”,接下來才能實現(xiàn)“以文化人”的重要意義。
其次是對內,兒童電影也通過講述中國故事實現(xiàn)著立德樹人的教育理念。中國兒童電影所講述的中國故事一定是蘊含著深厚的中華文化底蘊的,也一定飽含著中華民族不斷積累傳承的智慧結晶的。正如陳獨秀所說:“做小說、開報館,容易開人智慧,但是認不得字的人,還是得不著益處。我看惟有戲曲改良,多唱些暗對時事開通風氣的新戲,無論高下三等人,看看都可以感動?!边@正是戲劇影視相比紙媒等載體所具有的先天優(yōu)勢,哪怕是識字不多的兒童,都可以通過演員的表演、畫面的呈現(xiàn)、音樂的傳達等從兒童電影中領會一些思想和情感,進而完成自己的某種提升,兒童得以提升,國力也便得以提升,這正是“影視育人”功能的價值體現(xiàn)。
最后,我們也期望通過對“用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的倡導來提升中國兒童電影的創(chuàng)作技巧和水平。不得不承認,中國兒童電影與世界高水品作品相比仍有一定的差距,“用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是一個契機,可以推動業(yè)界將視角內轉,從自身入手去挖掘原創(chuàng)資源、提升闡釋水平、豐富傳播渠道。
中國兒童電影的當下困境,其主因是1999年中國兒童電影制片廠全建制并入中國電影集團公司,兒童電影的“國家隊”突然被“解散”,此后質量下滑、營銷缺失、院線不暢等都讓中國兒童電影的發(fā)展受阻。盡管近年來中國兒童電影有回溫重振之勢,但在對中國故事的講述上,問題仍在。
兒童電影對中國故事的闡釋在主題和手段上都相對單一。主題是“講好中國故事”的核心要素,如何凸顯“中國”元素是中國兒童電影所欠缺的,因為近年來的作品大多關照的都是成長、親情與童心童趣等共性主題和公平、正義與責任等普適價值,對“中國”特色的彰顯是不足的?;蛘哒f,這樣的主題放置在任何一個國家、種族和民族都是通用的。與此同時,中國兒童電影的闡釋手段也較為模式化,大多依循著“挫折起步、戰(zhàn)勝困難、思想升華”三步走的基本構架,即便有一部分作品使用了懸念、變形、魔幻等藝術手段,但似乎都只是為了炫技和標新立異而披上的單薄外衣,其基本敘事模式并沒有變。當觀眾對兒童電影的基本闡釋手段已了如指掌的時候,其講述出來的中國故事還有多少吸引力呢。
另外,兒童電影對中國故事的傳播在理念和渠道上同樣面臨著阻礙。作為世界電影業(yè)核心市場,中國兒童電影真正能夠到達院線的少之又少,正如M.H.艾布拉姆斯所提出的“文學活動四要素”論,如果一部兒童電影未能經受觀眾的欣賞和接受,其價值就無法實現(xiàn),而為其生產所耗費的一切都是徒勞。這種傳播上的受阻主要原因有三個方面:一是中國觀眾對本土兒童電影的認知偏差。當下中國觀眾對本土兒童電影的認知度和期望值普遍偏低,闡釋乏力所導致的“觀眾不愿看”是兒童電影所面對的難題之一。二是中國兒童電影播放渠道單一不暢。兒童電影無論成本高低,其作為商品對商業(yè)利益的追求是無可厚非的,可除了排片稀少的院線外,中國兒童電影幾乎沒有其他“出口”。三是產業(yè)鏈不完善。相比越來越成熟的中國電影業(yè),中國兒童電影似乎一直是可有可無的“旁觀者”和“小兒科”,整個產業(yè)幾乎只有生產到消費的直通,而產業(yè)鏈上的其他環(huán)節(jié)都似有似無,中國故事傳達的無力也就在所難免。
總的來說,中國兒童電影在講述中國故事時的闡釋乏力和傳播受阻是亟待解決的難題。因為兒童電影是向世界展示中國形象的重要窗口,也是中國從電影大國走向電影強國的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正視問題,才能走出困境。
除上述問題外,我們用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也并非毫無準備。中華民族的悠久歷史和璀璨文化為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提供了最有價值的藍本,中國兒童文學也為電影劇本準備好了創(chuàng)作與改編的基礎,加之傳播渠道的日益豐富,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的條件已基本具備。
首先,中國兒童電影已逐步形成“以中華文化為根”和“以兒童為本位”的闡釋理念。正確的理念是抒寫中國故事的前提保證,我們必須謹守中華優(yōu)秀文化之根,如此豐富的文化資源足以讓兒童電影業(yè)界挖掘和呈現(xiàn)了。從作為中國兒童電影晴雨表和風向標的近幾屆華表獎優(yōu)秀少兒影片來看,只有讓中國兒童電影有“文化”,才能真正把故事講得好。此外,“以兒童為本位”的兒童觀同樣是兒童電影講好中國兒童故事的思想基礎。兒童電影不是成人世界的戲仿或類似再現(xiàn),也不是成人意志的強加和教訓,如果兒童電影里的孩子們都在扮演著成人的形貌,那么,中國兒童的中國特色又在哪里呢?尊重兒童的天性,中國味道也就自然天成了。
其次,優(yōu)秀的中國兒童文學為電影劇本的創(chuàng)作與改編提供了寶貴的原創(chuàng)資源。中國兒童電影只有“文化”是不夠的,如何將中國文化特色以引人入勝的講述方式和鏡頭語言表現(xiàn)出來也是關鍵。這是完全可以借鑒中國兒童文學的,就如“哈利·波特”系列電影是根植于文學原著的母體和一段時間以來的國漫熱潮源起于中國神話文學一樣,中國兒童文學是可以為兒童電影提供豐富精彩的中國故事以及講故事的手段的,《三毛流浪記》《小兵張嘎》《閃閃的紅星》《草房子》等兒童電影不都是如此嗎?中國兒童電影與兒童文學聯(lián)手,文學為電影提供故事底本,電影為文學豐富傳播載體,這樣,既可以極大地提高中國兒童電影中的中國故事的原創(chuàng)力,同時也可以促進中國兒童電影產業(yè)鏈的完善。
再次,線上線下融合式發(fā)行為兒童電影的故事傳達提供了先進的技術支持。中國兒童電影此前幾乎只有一條到達觀眾的通道,那就是線下院線,但因為購買拷貝的院線少、排片少、觀眾少,兒童電影往往未能公映便草草退市,久而久之就容易形成“兒童電影不賺錢”的惡性循環(huán)??山谶€是出現(xiàn)了一些可喜變化,由于受疫情影響,部分電影轉戰(zhàn)線上,所取得的觀影效果是令人震驚的。同時,一部分兒童電影也以政府公益項目的形式免費提供給中小學生線上觀看,這樣既保障了電影制片方的收益,同時也為“影視育人”做出了貢獻。
其實,除了擁有豐厚的中華文化底蘊、優(yōu)秀的原創(chuàng)兒童文學和先進的線上發(fā)行技術外,中國兒童電影業(yè)界還在很多方面做著努力,比如影片制作各環(huán)節(jié)協(xié)同合作機制的建立、兒童電影出版發(fā)行多元化通道的開辟、兒童觀眾的接受心理研究等??傊?,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萬事俱備,東風已來”。
當然,面對兒童電影講述中國故事時出現(xiàn)的問題,我們還可以借他山之石作為參照,“他山”既有中國兒童電影的傳統(tǒng)經驗,也包括外國兒童電影的成功案例。借鑒中外兒童電影講故事的經驗教訓并與自身已有的優(yōu)勢相結合,對當下及未來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有著重要意義。
就中國兒童電影傳統(tǒng)經驗而言,我們不缺乏“講好中國故事”的經典案例。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初由漫畫家張樂平的作品改編的同名電影《三毛流浪記》到2000年由著名作家曹文軒的小說改編的同名電影《草房子》,兒童電影在講述中國故事時,似乎總在與文學藝術做著巧妙的“合謀”,包括上文中曾提到的中國兒童電影中的大多翹楚之作都離不開兒童文學藝術的母體,越來越享有世界聲譽的中國兒童文學,為中國兒童電影“講好中國故事”提供了非常優(yōu)秀的原創(chuàng)資源。而且,中國兒童電影對兒童文學的借勢是多樣的,既有對經典文本原汁原味的復刻,如《草房子》《霹靂貝貝》等,這些影像化轉型都由作家親自編劇,與原著在精神主旨和藝術風格上趨同;也有對原始故事進行改編、戲仿等藝術再造,如2007版《寶葫蘆的秘密》、2014版《神筆馬良》等,這些影像化轉型相比童話原著已有極大不同,這些也確實讓人們看到了文學對電影的加持,早已傳播到海外的文學文本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兒童電影的影響力,文學和電影都變得更“活”了。中國兒童文學大都基于“中國”講故事,兒童電影對文學的影像化再現(xiàn)只是將中國故事?lián)Q了一種呈現(xiàn)載體而已。
從外國兒童電影成功案例來看,無論是享譽世界的西方魔幻“哈利·波特”系列、“納尼亞”系列,還是頻頻斬獲世界大獎的日本、伊朗等亞洲兒童電影,除了文學原著的成功加持和海內外完整產業(yè)鏈的輔助外,其內在所包容的東西方文化才是其具有強大吸引力的根本原因。尤其是西方魔幻題材兒童電影對歐洲神話文化、歷史典故等的呈現(xiàn),亞洲兒童電影對本國本土傳統(tǒng)文化的展示,都使得這些兒童電影成為對外展示和傳播東西方文化的重要工具和載體。而近年來的中國兒童電影也看到了這一點,比如近兩屆華表獎優(yōu)秀少兒影片《家在水草豐茂的地方》《旋風女隊》等就集中呈現(xiàn)了中國文化的豐富性、多元性、包容性等特點;再如在近年來火爆的國漫熱潮中涌現(xiàn)出的兒童動畫電影《哪吒之魔童降世》《西游記之大圣歸來》等,也同樣植根于中國本土文化。既然我們有如此璀璨的文化根底,又有外來經驗可供借鑒,那么,“文化”這張牌在未來還大有可為。
此外,在中外兒童電影發(fā)展過程中,那些產生了世界影響力的作品大多都是通過國際兒童電影節(jié)走向更廣闊的天地的。因此,我們也應鼓勵一部分蘊含中華優(yōu)秀文化的兒童電影走出國門,沖破以往相對閉塞的自給自足的生態(tài)圈,向世界展示中國兒童電影的魅力、講述中國多姿多彩的故事,這對建構完整的、客觀的中國形象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