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塔：每上穹然絕頂處

中華第一塔

定州城，在中國歷史的版圖上曾經(jīng)是中山國的故都，一座蜚聲四海的繁華大都市。定州塔，則是這座5000年文明古城的標志性建筑。

定州塔，也稱開元寺塔，因建于開元寺內(nèi)而得名。開元寺的歷史則可以遠溯到北魏時期，因為一直備受歷朝歷代皇家的推崇而聲名顯赫，所以又有民間“先有開元寺，后有定州塔”的俗語。

但如今，原來寺院里的建筑都已蕩然無存，除了這座開元寺塔。它仍然是全國乃至全世界保存最完好最高大的磚木古塔，被著名古建專家羅哲文先生贊譽為“中華第一塔”，是中華古代建筑藝術(shù)的杰作。

宋朝初年，開元寺的一位法號叫會能的高僧追仿唐朝的玄奘和尚去天竺取經(jīng)，歷經(jīng)了千難萬苦，帶著傳說中佛祖的舍利子回到定州。這件事很快轟動了全國，那一年是1001年，當朝的皇帝是宋真宗趙恒。他親自下詔在開元寺內(nèi)建一座塔來紀念此事，于是全國各地頂級的建筑師、畫師、能工巧匠們源源不斷地會聚于此，開始了這項繁瑣浩大的工程。

夜幕下的定州塔

定州塔全部為磚木結(jié)構(gòu)，平面由兩個正方形交錯而成。一改宋朝早期塔的四方形式，更顯得雄偉大方、秀麗豐滿。塔高84.2米，塔基外圍邊長128米。由塔基座、塔身、塔剎3部分組成，塔身11級，從下至上按比例逐層收縮。最上邊是塔剎，高8.56米，由磚雕蓮花瓣底座、束腰仰覆蓮紋鐵缽、兩個銅制寶珠和一個銅制寶頂組成。第一層塔身較高，上有塔檐平座，其他各層只有塔檐。塔檐是用磚層層迭澀挑出短檐，斷面呈現(xiàn)凹曲，別具風格。就磚的規(guī)格而言，便有十幾種之多。最大磚長70厘米、寬24厘米、厚10厘米；最小磚長36厘米、寬7.8厘米、厚7厘米。為增強磚之間的拉力，加筑了許多松柏木質(zhì)材料，故當?shù)赜幸痪涿裰V叫“砍盡嘉山木，修成定州塔”，雖然夸張，但也可窺一斑。定州塔工程之浩大、用料之繁多、修造工藝之精巧，都代表了當時世界上的最高水平。

這座塔一建就足足用了55年的時間！橫跨半個世紀，竣工的時候已經(jīng)是1055年，當朝的皇帝也已經(jīng)換成了宋仁宗趙禎。當初推動建造這座開元寺塔的兩個人——會能和尚和真宗皇帝都已作古，不知道沒能親眼看到這樣一座雄偉的寶塔立在面前，算不算是這兩個人走到人生終點前的一件憾事。

絕世而獨立

就這樣，中國的北方終于立起了一座標志性的建筑，而且一立就是千年。

這一千年來，任由雨雪雷電、戰(zhàn)亂炮火，還有十幾次大大小小的地震，都不曾讓這座定州塔倒掉。即便是它周圍的建筑，即便是這一整座城市，都物換星移變了容顏，它仍然倔強地巋立著。在光緒年間，塔身的東北面自上而下大面積塌落，幾乎損壞了四分之一，但這座塔依然沒有垮掉。

定州塔是北方古塔中唯一的一座穿心式結(jié)構(gòu)塔。整個塔身猶如大塔中又包著一座小塔，塔內(nèi)還嵌有碑刻45塊，現(xiàn)存34塊。中心八角形柱體內(nèi)有磚階登頂。其建筑比例勻稱、結(jié)構(gòu)嚴謹。

開元寺塔不僅高絕于世，其建筑形式亦獨具一格。塔身分內(nèi)外兩層，外涂白色，東、西、南、北四面設券門，其余四面辟欞窗（假窗），窗由大方磚雕刻而成。最上兩層，則八面均辟券門。門為拱券式，券外繪方形圖案，設有磚雕門額、門簪。塔的各層，均疊澀出檐，托出一平臺，唯底層有瓦脊。各層檐角皆有挑檐木，外端有鐵環(huán)，原置有風鐸（大鈴）。沿各層磚質(zhì)梯階順級而上，可達塔頂。塔心和外層之間形成八角形環(huán)廊，回廊兩側(cè)設有25個壁龕，龕內(nèi)有壁畫或泥塑像，回廊頂端有雕花磚天花板，并加彩繪，刻制精美細膩。各層回廊的磚壁上，嵌有許多碑刻和名人題詠，其中，有被稱為“北宋建筑彩畫重要遺存”的斗拱彩畫和被梁思成先生贊為“宋式天花之佳作”的彩繪平棋等珍貴文物，為北宋官制、軍制、佛教信仰，并為河北中北部地區(qū)行政區(qū)劃和地方志地名研究提供了第一手珍貴的參考資料。

塔體東北角塌落時的老照片

由于有了這座定州塔，開元寺一度香火鼎盛、名士流連。今天人們?nèi)胨桥R，除了能看到北宋時期依稀尚存的壁畫之余，還能讀到歷朝歷代文人名士們登塔時即興題在墻壁上的詩詞章句。每一首詩，都是一幅生動的畫面，讓我們隔世相會，攜手神游。不過由于年代久遠，再加上保護措施不力，很多題詩的壁上都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字跡也已模糊不清，或許過不了多久，這些題字都將逐漸消失，但這種醇厚的歷史韻味卻會深深地嵌入這塔壁之內(nèi)，依舊保存在這座塔身之中，久久不會散去。

開元寺塔有11層，磚質(zhì)的塔階高陡而狹窄，僅能容一人上下，而階梯的頂端又很低仄，稍不留意就會碰頭。登這樣的塔是頗為辛苦又頗為有趣的事，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心懷虔誠，都得低頭哈腰手腳并用，聲屏、靜氣、小心翼翼。從每一層廊窗望出去，風景似乎是相同的，卻恰恰是在變化中大不相同的。中國人最講究天人合一，而每登臨一層，就離天道更近了一步，就更多了一份對于生命過往和人生真諦的認知。等登到最后一層的時候，便真能體會到前人詩中描寫的“每上穹然絕頂處，幾疑身到碧虛中”了。

瞭敵塔

定州位于華北平原中部，所處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有史料說，天下十八道，唯河北最重。河北三十六州軍，唯定州最重。定州“實為天下要沖之最”，在宋代是北部邊防要地，北與契丹相接，經(jīng)常發(fā)生戰(zhàn)事。

據(jù)《定州志》記載，登臨塔頂可“東觀碧海連天，西看嘉山虎距，北視滱水龍盤，南眺銀河茫茫”，百里風光一覽無余。從“穹然絕頂處”望開去，視野遼闊，山野縱橫盡入眼底。也正因如此，在宋遼對峙的年代，在正處于兩國邊境的定州，這座高聳的開元寺塔還被作為重要的軍事設施，用來觀察北方契丹人的一舉一動，一有風吹草動，這里便可以發(fā)出信號，讓全城的軍民充分地準備起來。所以這座原本被用來珍藏舍利子和經(jīng)卷的定州塔，又被稱為“瞭敵塔”，這恐怕也是全國為數(shù)不多的除了宗教作用之外，還有其他用途的古塔，除了給予這座城市的居民精神上的撫慰，還切切實實地守護著一方平安。其保留至今對研究宋遼關(guān)系史顯得尤為寶貴，是一份難得的實物史料。

在宋遼之后，定州塔曾是明清兩代僧道徒和廣大民眾朝拜游覽的勝地。昔日緊張的敵情，都化為詩情畫意的風景。登上塔頂，河北平原縱橫阡陌，太行峰巒蜿蜒起伏，城市村落，河流道路，歷歷在目。在塔的正南方，可一眼望到距城25公里的大沙河。歷史上許多文人墨客登塔，寫詩抒懷，“舉飄接六漢，醇然玉色醪。不飲亦自醉，烈烈風生袍”“安得生羽翼，高飛弄云璈”。只有親臨塔頂，才能體味出這座集歷史、藝術(shù)、科學價值于一身的古代文物建筑的深刻內(nèi)涵。

新中國成立后，定州塔被列入第一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1952年11月，毛澤東主席在視察定州工作之余，也前來登塔遠眺。此后，國家多次對定州塔進行全面修繕。從1986年開始，國家文物部門投巨資對其進行整體加固維修，歷經(jīng)15年，于2001年竣工，2002年年底向社會開放，這一歷史名塔又以嶄新的面貌重現(xiàn)在世人面前。

在今天，全國各地的游客紛紛從四面八方而來，一覽千年古塔的風采。而從京廣鐵路乘火車，或從京深高速公路乘坐汽車，也都可遙遙地觀賞到定州塔那高聳入云的雄姿。整個佛塔氣勢磅礴，令人贊嘆，不禁讓人想起“有時跨鶴還來止，更上青天第一重”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