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夫紅 薛松 張永平 黃文秋 王靜波
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淋巴瘤(acute lymphocytic leukemia/lymphoma,ALL/LBL)是一組免疫表型高度異質性的淋巴系統(tǒng)惡性克隆性疾病,其中T細胞型ALL(T-ALL)占ALL的15%~25%,T淋巴母細胞淋巴瘤(T-LBL)與T-ALL是一種疾病的2種表現(xiàn)形式,其細胞形態(tài)學、免疫表型和細胞遺傳學特征相似[1-3]。研究表明新診斷T-ALL/LBL的完全緩解率較低,中位生存期短,大多為11~17個月,預后極差[4-5]。以往研究顯示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allogeneic hematopoietic stem cell transplantation,allo-HSCT)可能改善T-ALL/LBL的預后[6-7]。本研究回顧性分析于本中心接受allo-HSCT治療的T-ALL/LBL患者,評價allo-HSCT治療T-ALL/LBL的療效并探討移植方式對其預后的影響。
選取2014年1月至2019年12月于航天中心醫(yī)院血液科接受allo-HSCT的50例T-ALL/LBL患者為研究對象。所有患者診斷均符合WHO診斷標準,經(jīng)淋巴結組織病理學檢查,符合NHL診斷,免疫病理學提示T細胞型;入院后均行骨髓細胞形態(tài)學檢查,有骨髓侵犯者采用流式細胞儀進行免疫學分型,所有患者免疫分型檢測所用抗體要求包括CD1a、CD2、CD3(sCD3、cyCD3)、CD4、CD5、CD7、CD8、CD13、CD33、CD34、CD117、HLA-DR和過氧化物酶(胞質)(cMPO)。排除其他類型疾病的allo-HSCT患者、自體造血干細胞移植患者、未回輸造血干細胞或回輸時間不在本研究范圍內的患者。所有入組患者均簽署移植知情同意書,本研究已獲得造血干細胞移植術倫理批件。
移植前,所有患者均接受誘導/鞏固化療,化療方案主要有以下幾種:VDCLP方案(長春新堿+吡柔比星+環(huán)磷酰胺+培門冬酶+潑尼松)、VDLD方案(長春新堿+吡柔比星+培門冬酶+地塞米松)、VDLP方案(長春新堿+吡柔比星+培門冬酶+潑尼松)、大劑量甲氨蝶呤(MTX)、中劑量阿糖胞苷(Ara-C)等。鞏固治療后有3例行自體移植,均為自體移植后復發(fā)。自化療至行allo-HSCT前,有完全緩解(CR)16例,其中首次化療獲完全緩解(CR1)12例,復發(fā)后再次化療獲完全緩解(CR2)4例;非CR 34例。診斷至異基因移植的中位時間為10個月(范圍:4~58個月)。
移植預處理中含全身放療方案44例,其中全身照射(12 cGy)+環(huán)磷酰胺(TBI+CY方案)16例;全身照射+氟達拉濱+阿糖胞苷+重組人粒細胞集落刺激因子(TBI+FLAG方案)22例;全身照射+奈拉濱(TBI+Nelarabine方案)6例;不含全身照射方案6例,接受改良白消安+環(huán)磷酰胺(BU+CY方案)。自診斷至接受allo-HSCT的中位時間為10個月(范圍:4~58個月),其中接受臍血移植2例,同胞全合移植4例,單倍體移植44例。在移植過程及移植后的早期預防措施中,急性移植物抗宿主?。╣raft-versus-host disease,GVHD)的預防采用環(huán)孢素A聯(lián)合短程甲氨蝶呤及抗人T細胞兔免疫球蛋白聯(lián)合霉酚酸酯;用前列腺素E1預防肝靜脈閉塞,同時常規(guī)預防細菌、真菌、巨細胞病毒及卡氏肺孢子蟲感染等。
主要觀察指標為移植后的總生存期(overallsurvival,OS)和無復發(fā)生存期(relapse-free survival,RFS),OS定義為移植后至隨訪結束或患者死亡的時間,RFS定義為移植后至疾病復發(fā)、隨訪結束或死亡的時間。次要觀察指標:移植后白細胞植入[中性粒細胞計數(shù)(absolute neutrophil count,ANC)>0.5×109/L連續(xù)3 d]時間;血小板植入[血小板計數(shù)(platelet count,PLT)>20×109/L連續(xù)7 d且未輸注血小板]時間;移植后+28 d行骨穿及PET-CT檢查判定是否達到完全緩解;移植后急性和慢性GVHD以及其他移植相關并發(fā)癥,如病毒感染、膀胱炎等的發(fā)生情況;復發(fā)、死亡及死亡原因等情況。
T-ALL患者CR評價標準:⑴外周無原始細胞,無髓外白血病;⑵骨髓三系造血恢復,原始細胞<5%;⑶外周血ANC>1.0×109/L;⑷外周血 PLT>100×109/L;⑸4周內無復發(fā)。T-LBL按照WHO療效評價標準判斷CR,CR定義為疾病臨床證據(jù)消失,淋巴瘤相關實驗室檢查正常,治療前異常的影像學檢查和病理檢查表現(xiàn)恢復正常;部分緩解(PR)、疾病進展(PD)、疾病穩(wěn)定(SD)均判定為非CR狀態(tài),其中PR定義為腫瘤最大長徑乘以與之垂直的最長徑(the sum of the perpendicular diameters,SPD)減少≥50%;PD定義為出現(xiàn)新病灶或舊病灶的SPD增加≥50%;SD定義為除CR、PR、PD以外的疾病狀態(tài)。
移植后開始隨訪,隨訪至2021年3月1日,移植后中位隨訪20個月(范圍:1~84個月),無失訪病例。每2周檢測血常規(guī),每1~3個月檢測骨髓形態(tài)以及微小殘留病灶等情況。
采用SPSS 22.0軟件進行統(tǒng)計分析,采用Kaplan-Meier法繪制生存曲線,并進行Log-rank檢驗。以雙側P<0.05為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
50例患者中男性41例,女性9例,中位年齡20.5歲(范圍:9.0~63.0歲);T-LBL 10例,T-ALL 40例;有髓外病變36例(其中有縱膈占位16例),僅骨髓受累14例,伴有不同程度髓系表達9例,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受累14例。47例患者行二代測序檢測96種白血病相關基因突變,其中未發(fā)現(xiàn)突變基因27例,發(fā)現(xiàn)基因突變20例(突變基因主要為SET-CAN、HOX11、SIL-TAL1、JAK3、TP53、EP300、NOTCH1、IDH、EZH2)。回輸單個核細胞數(shù)9×108/kg[范圍:(0.2~10.5)×106/kg],回輸CD34+細胞數(shù)2.8×106/kg[范圍:(0.1~6.42)×106/kg]。
白細胞植入中位時間為16 d(范圍:10~28 d);血小板植入中位時間為21 d(范圍:8~150 d),其中有6例血小板未植入;移植后+28 d評估,其中49例患者形態(tài)學處于緩解狀態(tài);48例患者微小殘留病灶陰性。
隨訪期間,共有33例發(fā)生急性GVHD,發(fā)生率為66%(33/50);其中Ⅱ~Ⅳ度22例;Ⅲ~Ⅳ度11例。共39例(移植后生存時間>90 d者)可評估慢性GVHD發(fā)生情況,共有29例發(fā)生慢性GVHD,發(fā)生率為74%(29/39),其中6例為重度。合并巨細胞病毒(cytomegaoviyns,CMV)血癥35例,發(fā)生率為 70%(35/50);EB病毒(Epstein-Barrvirus,EBV)血癥6例,發(fā)生率為12%(6/50);病毒性膀胱炎11例,發(fā)生率為22%(11/50);合并CMV肺炎1例,移植后淋巴細胞增殖性疾病1例。
移植后中位隨訪20個月(范圍:1~84個月),存活23例,其中持續(xù)無病生存20例,中樞復發(fā)后鞘膜內注射藥物再次緩解2例,骨髓復發(fā)減停免疫抑制劑后再次緩解1例;27例患者死亡,因復發(fā)死亡17例、因CMV肺炎死亡1例、因腦出血死亡1例、因放射性脊髓炎死亡1例、因GVHD死亡7例,其中復發(fā)移植相關死亡率為63%(17/27)。移植后24個月的OS率和RFS率分別為50.0%和為44.0%;移植后36個月OS率和RFS率分別為45.5%和40.0%。見圖1。
圖1 50例T-ALL/LBL患者的OS及RFS曲線Fig.1 OS and RFS curves of 50 T-ALL/LBL patients
隨訪期間,共20例患者復發(fā),其中8個月內復發(fā)18例,遠期復發(fā)2例。移植后復發(fā)至死亡的中位時間為1.0個月(范圍:0.2~14.7個月)。
移植前處于CR狀態(tài)16例,隨訪至今尚未達中位生存,18個月的OS率為87.5%,RFS率為81.25%;非CR狀態(tài)下行移植的患者34例,中位OS為11.0個月(范圍:0.9~81.7個月),18個月OS率和RFS率分別為35.3%和23.5%,移植前CR和非CR患者的OS及RFS曲線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007,0.0008)。見圖2。
圖2 移植前CR與非CR患者的OS及RFS曲線Fig.2 OS and RFS curves of CR and non-CR patients before transplantation
亞組分析顯示,T-LBL患者較T-ALL患者的OS及RFS下降,18個月OS率分別為30%、48%,RFS率分別為30%、50%,但OS和RFS曲線比較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37,0.2048),見圖3。有髓外病變的患者(其中縱膈占位16例,隨訪至今存活5例)較無髓外病變患者的總OS及RFS下降,18個月OS率分別為38.9%、92.8%,RFS率分別為30.5%、84.6%,OS曲線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379),但RFS曲線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55),見圖4。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受累患者較無神經(jīng)系統(tǒng)受累患者的OS及RFS下降,OS和RFS曲線比較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419,0.0186),見圖5。移植前有無基因突變、預處理方案(含不含放療方案)、有無急性/慢性GVHD患者的OS及RFS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均P>0.05)。
圖3 T-LBL和T-ALL患者的OS及RFS曲線Fig.3 OS and RFS curves of T-LBL and T-ALL patients
圖4 有無髓外病變患者的OS及RFS曲線Fig.4 OS and RFS curves of extramedullary leasions and no extramedullary leasions patients
T-ALL/LBL作為T淋巴細胞的惡性增殖性腫瘤,多數(shù)患者伴有肝脾腫大、縱膈腫物、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白細胞等髓外浸潤表現(xiàn),預后較差。治療上,兩者的移植適應證不完全相同,其中,對于有高危因素(如高白細胞數(shù)、骨髓受累、中樞受累、攜帶不良預后基因等)的CR1患者、CR2患者或難治復發(fā)的T-ALL患者,推薦行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7-9]。對于無預后不良因素的T-LBL患者,化療既可獲得較好療效[10]。對于LBL患者,有預后不良因素的患者則應加大治療強度,如行自體或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且在自體或異基因造血干細胞移植中與CR1患者的效果相當,尤其是在骨髓未受累的情況下;而對于CR2以上或已有骨髓受累的患者,考慮到潛在的移植物抗腫瘤效應,因此異基因移植是更合適的選擇[11-13]。目前國內鮮見關于allo-HSCT治療T-ALL/LBL患者療效評估研究,未緩解狀態(tài)下行allo-HSCT的研究更少。本研究分析了移植前不同緩解狀態(tài)下T-ALL/LBL患者行allo-HSCT的療效,提示兩者的OS及RFS差異明顯,其中緩解期患者行allo-HSCT獲益更高,且CR1患者較CR2患者的療效更佳,與國內外報道結果相似[7,14-15]。因此,對于有復發(fā)高危的T-ALL/LBL患者,建議盡可能在CR1期行allo-HSCT,而不是復發(fā)后再考慮進行allo-HSCT治療。本研究還發(fā)現(xiàn)T-LBL患者較T-ALL患者的療效稍差,總OS和RFS下降,但兩者差異并無統(tǒng)計學意義;有髓外病變,尤其是中樞神經(jīng)系統(tǒng)受累或有縱膈大包塊的患者移植效果也較差,復發(fā)率較高,可能與此類患者移植前難以獲得較好的緩解有關。
既往研究顯示,T-ALL/LBL在非CR狀態(tài)下行allo-HSCT的效果極差,5年OS率小于14%,甚至有研究認為應該在CR狀態(tài)才能推薦[8,14,16]。本中心已長期開展挽救性造血干細胞移植治療難治復發(fā)白血病/淋巴瘤,對于急性髓系白血病患者,3年OS率可達62.6%[17]?;谝酝?jīng)驗,本研究中共34例患者在非CR狀態(tài)下行allo-HSCT,結果依然有約30%的患者獲得長期生存。在移植預處理方案中,有研究報道,含TBI方案的預處理方案較馬法蘭組預后更佳,此外,奈拉濱作為復發(fā)難治T-ALL的推薦治療方案,也被認為可能在移植預處理中改善預后[7,15,18]。本研究中非CR患者大多采用含TBI方案的預處理,且在預處理計劃制定過程中,遵循個體化治療原則,這也可能使NR患者獲益。關于移植方式,本研究發(fā)現(xiàn)臍血移植、同胞全合移植以及單倍體移植的預后差異并不明顯,提示對于無同胞全合供者的患者,單倍型移植也可作為治療選擇之一,這一結果也在其他研究中得以證實[19-20]。
在并發(fā)癥方面,本研究中急性GVHD發(fā)生率為66%;慢性GVHD發(fā)生率為74%,致死性病毒感染發(fā)病率不高,僅1例合并CMV肺炎,1例合并淋巴細胞增殖性疾病。提示T-ALL/LBL患者行allo-HSCT安全性較好。但是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中共20例患者移植后復發(fā),復發(fā)相關死亡率為63%,且多數(shù)為移植前未緩解的患者,提示復發(fā)仍然是allo-HSCT失敗的主要原因,因此移植前應盡量降低腫瘤負荷,以減少移植后復發(fā)。
綜上所述,T-ALL/LBL患者在緩解期行allo-HSCT可獲得較好的生存,且安全性良好,但挽救性移植效果較之變差,其中復發(fā)為移植失敗的主要原因。但本研究為單中心研究,受樣本量等因素限制,研究結論可能存在偏倚,因此仍需開展多中心、大樣本的臨床研究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