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志論志皆有志，孔門師徒繪藍圖
——淺析《侍坐》蘊含的養(yǎng)民治國理念

曹璽榮

高中語文教材中的《侍坐》，是《論語》中篇幅最長且富于文學性的一篇，是高中生學習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和文言知識的經(jīng)典篇目?！墩撜Z》是春秋時期記錄孔子及其弟子言行的一部語錄體散文集，由孔子弟子及再傳弟子編纂而成，是儒家學派的經(jīng)典著作，而《侍坐》是其中極具代表性的一章。賞析這篇文章，應(yīng)抓住“志”這個綱，通過“問志”“言志”“論志”的梳理，就可以提綱挈領(lǐng)，條理清晰地解讀文章。

一、“問志”反映孔子的教學思想

孔子是中國古代教育家，他主張“因材施教”“有教無類”“啟發(fā)誘導(dǎo)”的教育原則。有一天，孔子和四位弟子拉家常時說，不要因為我比你們年齡大，就不敢說話。如果以后有人要任用你們，那打算如何去做呢?他在十分隨和寬松的氛圍中問弟子將來的志向，暢談對未來的理想追求。從《侍坐》中，我們可以看到他的課堂很靈活，學生既可以和老師交流，傾聽老師講解，也可以自選彈瑟，是真正意義上的“以學生為主體”。

二、“言志”體現(xiàn)儒家學派的治國理念

“言志”是《侍坐》中最精彩的部分。子路性格率直自信，一聽先生發(fā)問，未加考慮就第一個回答。一個千乘兵車的中等國家，周圍大國虎視眈眈，且有軍隊來攻打。國內(nèi)發(fā)生饑荒，百姓苦不堪言。面對內(nèi)憂外患、重重矛盾，如他去治理，三年時間，他會讓老百姓英勇頑強，沖鋒陷陣，殺敵報國。但在平日里與人交往、做事，則合乎禮儀準則。 冉求為人謙遜低調(diào)，在先生的引導(dǎo)下說，一個方圓六七十里的小國，讓他去治理的話，不出三年，會使老百姓豐衣足食，至于禮樂教化方面的事，他做不了，只有等待君子了。 “赤，爾何如?”面對先生的提問，公西華說，不是說自己能夠勝任，但愿意在這方面去努力學習。在諸侯祭祀祖先或朝見天子的時候，自己穿著禮服，戴著禮帽，做一個司儀官。公西華雖沒有從正面談自己如何去治理，但其策略顯而易見，就是用“禮”來維護社會秩序。

曾晳在孔子和弟子們交談時，正在彈瑟，悠閑自得，灑脫超然。當先生問他時，他將彈瑟的動作放慢，終于“鏗”的一聲停了下來。他很有禮貌地放下瑟，然后離開座位站起來，顯得彬彬有禮，從容對答。 曾晳說自己的為政志向和前三個人的有所不同?？鬃勇牭胶螅葲]有感到詫異，也沒有半點激動，而是非常和藹地說:“有什么關(guān)系呢，只不過是各自談?wù)勛约旱闹鞠蛄T了?！痹鴷懹谑欠畔乱蓱]，敞開胸懷，描繪了一幅萬民同樂，天下大同的美好藍圖。 陽春三月，萬木萌動，楊柳吐綠，海棠抽芽，空氣中彌漫著春天的氣息，人們的臉上綻放著幸福的笑容。大人小孩換上春裝，在沂水岸邊洗澡沐浴，在舞雩臺上吹風乘涼，大家心情愉快，暢所欲言，老少皆歡，共度美好時光。最后，在金色燦爛的霞光中，人們一邊唱著有感于心靈深處激昂的歌謠，一邊踏著夕陽余暉照耀著的綠油油的青草，滿載美好的憧憬回家。這就是曾晳描繪出來的所要構(gòu)建的未來人們追求的理想藍圖，得到了孔子深深的贊同。

孔子的四位弟子從各自不同的角度，暢談養(yǎng)民治國方略，描繪不同愿景。

三、“論志”蘊含對美好社會的不懈追求

在孔子看來，治理國家要用禮儀規(guī)則、社會公德，也就是儒家倡導(dǎo)的“仁”“禮”，而子路雖有率真果斷之豪氣，但也不乏不謙讓，因而孔子只是微微一笑罷了。冉求和公西華的治國之道，孔子認為是完全符合儒學要求的。冉求要治理的小國，“麻雀雖小，五臟俱全”。治國者要德才兼?zhèn)洌H力親為，才能國泰民安。公西華設(shè)想的是在“宗廟會同”時做一個主持贊禮的司儀官，孔子絲毫沒有反對?？鬃诱J為，諸侯會盟，宗廟祭祀，這是國家的頭等大事，應(yīng)高度重視，它關(guān)乎國家的興衰和人民的幸福。當然，孔子對子路、冉求、公西華三人的治國理念、描繪的藍圖，肯定贊賞的程度絕沒有對曾晳的滿意，他最推崇的社會美景是曾晳的大同世界。

綜上所述，不論是子路、曾晳、冉有、公西華四位孔門弟子各自對未來理想追求的“言志”，還是孔子對四位學生“志”的評論,都體現(xiàn)了儒家的理想追求。

四、“言志”“論志”是孔門師徒的宏偉藍圖

子路治理的是一個具有“千乘”的中等國家，它“攝乎大國之間，加之以師旅，因之以饑饉”。這個國家由于地緣關(guān)系，本來就受大國的欺凌，其發(fā)展十分不利，隨時會受到周邊國家的圍堵，舉步維艱，進退兩難?，F(xiàn)在又加上別國軍隊的入侵、攻打，外患連連。還有內(nèi)憂，饑荒導(dǎo)致餓殍遍野，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如何讓這樣一個國家立于不敗之地，是考驗治國者執(zhí)政能力的關(guān)鍵。子路所面臨的形勢非常嚴峻，但他毫不逃避，勇挑重擔，知難而進，率領(lǐng)全國人民發(fā)憤圖強，勵精圖治，富國強兵，短短三年，不但打敗進攻的敵人，而且使其他各國聞風喪膽，紛紛訂立盟約，堅守規(guī)則。正是子路果斷采取富國強兵的戰(zhàn)略，才保證國家長治久安。老百姓不但習武練功，英勇頑強，而且知書達理，遵規(guī)守紀，行為做事按照禮儀準則，受到別國尊重。子路崇尚強國思想，在風云變幻、征伐不斷的戰(zhàn)國時代，只有糧草豐盈、兵強馬壯、富國強兵、能征善戰(zhàn)才是立國之本。近代中國，《辛丑條約》《馬關(guān)條約》等一系列喪權(quán)辱國的不平等條約，就是在帝國主義的堅船利炮、強大的軍事威脅下簽訂的。兩次世界大戰(zhàn)，不就是世界兩大陣營軍事實力的比拼？歷史的經(jīng)驗告訴我們，“落后就要挨打”，“發(fā)展才是硬道理”，“強國先強兵”，這就是孔門弟子子路留給后世治國者的寶貴經(jīng)驗。

至于冉求和公西華兩位弟子倡導(dǎo)的讓老百姓豐衣足食，生活富裕，安居樂業(yè)，尤其是用禮樂教化、涵養(yǎng)百姓性情，國與國之間遵守盟約、平等交往的治國理念，更是符合儒家倡導(dǎo)的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主張。

當然，最符合孔子治國思想主張的莫過于曾晳提出的與民同樂，天下太平，少有所教，老有所養(yǎng)，人們生活在一個沒有剝削壓迫，沒有欺凌戰(zhàn)爭的和諧美好、文明進步、國富民足、幸福美滿的理想社會。何以見得？《侍坐》中的孔子始終和弟子們地位平等，環(huán)境和諧寬松，弟子們暢所欲言，各抒己見，但他絕不輕易發(fā)言。他對弟子們“志”的評論，是曾晳問“夫三子者之言何如”的緣故?？鬃颖鞠胗谩耙喔餮云渲疽惨岩印币痪涮氯^去，不予置否，但精明細心的曾晳早已瞥見先生的“哂之”這一微妙動作，深知其大有深意，于是有意落在后邊，探清原因。曾晳反問“夫子何哂由也？”這讓孔子不得不說。可見，孔子既有“喟然嘆曰”的神態(tài)，又有“吾與點也”的急不可待發(fā)自肺腑的表態(tài)，足以表明曾晳描繪的藍圖就是儒家萬世師表的孔子一生孜孜追求的理想境界。

《論語》是語錄體散文，以對話為主，集中闡述了孔子在哲學、政治、教育、文學等方面的主張?！妒套氛乱馓N深刻，弘揚儒家養(yǎng)民治國理念。文學性強，形象鮮明，對話極具個性特征，尤其是動作描寫栩栩如生，使本文更加熠熠生輝，成為中國古典藝術(shù)寶庫中一顆璀璨的明珠，光耀千古，引領(lǐng)世界構(gòu)建和諧美好的“人類命運共同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