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金連 羅安杰 唐德昌 譚厚鋒
(1.貴州民族大學 民族學與歷史學學院,貴州 貴陽 550025;2.貴州民族大學 多彩貴州文化協(xié)同創(chuàng)新中心,貴州 貴陽 550025)
銅鏡作為古代人梳妝照容的工具,既是生活用品,又是精美藝術品。關于銅鏡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距今4000多年前的齊家文化。1975年,在甘肅廣河齊家坪墓葬中出土了一件青銅鏡,從此銅鏡便進入了考古學家的視野當中。隨著后來越來越多銅鏡的發(fā)現(xiàn),加之與歷史文獻相互印證,銅鏡的歷史便逐漸清晰了起來。銅鏡的價值不僅在于它的制造工藝,更在于它背面的精美紋飾。銅鏡的紋飾種類繁多,各個朝代的銅鏡紋飾既有繼承,又有區(qū)別,往往反映著當時的時代藝術特征。漢代作為中國歷史上統(tǒng)一的多民族國家的重要時期,政治穩(wěn)定,經(jīng)濟繁榮,這也為銅鏡的繁榮發(fā)展奠定了基礎。漢代銅鏡分布范圍廣闊、數(shù)量眾多、紋飾精美、文化內(nèi)涵豐富、制作技藝精湛,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科學價值和藝術價值。本文首先對銅鏡進行簡單介紹并對漢代銅鏡研究進行回顧,主要回顧前人有關漢代銅鏡的分類與其文化內(nèi)涵的研究,進而分析前人對漢代銅鏡紋飾分類上存在的不足,試著提出自己的分類方法,并根據(jù)相關的歷史資料結合自己的理解揭示這些紋飾的文化內(nèi)涵,進一步加深對漢代銅鏡以及漢代社會思想的認識。
銅鏡是古代人們梳妝時用來照容的,由幾種金屬成分制作而成的生活用具。其有正面和背面之分,正面主要用于日常梳妝打扮時照容,背面多飾有花紋,以增加銅鏡的美觀度,甚至隱含人們的思想觀念,具有豐富的文化內(nèi)涵。根據(jù)一般銅鏡的裝飾情況,銅鏡背面由內(nèi)而外可分為8個部分(如圖1-1所示),即鈕(鈕分有孔和無孔兩種。有孔的可以繩穿之,方便手持或捆綁于鏡臺;無孔的則通常直接支撐于鏡臺之上)、鈕座、內(nèi)區(qū)、中區(qū)(有時沒有)、外區(qū)、圈帶、銘帶、邊緣帶等8個部分,各部分的紋飾各不相同,想要表達的意思也不同。除了鈕具有較強的實用性外,其他各部位基本上都是以藝術性和表意性為主。只要是銅鏡背面有紋飾的,幾乎都會有一個主題紋飾,歷來的學者通常以內(nèi)區(qū)紋飾為主紋。內(nèi)區(qū)所占面積相對較大,且處于極為醒目的位置,無論是雕刻紋飾,還是鐫刻銘文,都有充足的空間,其也是決定銅鏡的稱謂以及所處時代的首要根據(jù)。
上文已提到,中國最先發(fā)現(xiàn)的兩面銅鏡位于甘肅和青海兩省。在甘肅發(fā)現(xiàn)的銅鏡是一面沒有任何紋飾的素面鏡。此鏡鏡身為圓形,鏡面有光澤,鏡背沒有任何裝飾,背部中央處有一個拱形鈕。在青海出土的銅鏡名為七角星紋鏡,其鏡身也為圓形。此鏡出土時鏡面雖已全部被銹蝕掉,但鏡背可看到兩周凸弦,在這兩周弦紋之間飾有不太勻稱的七角星圖案,相鄰兩角之間有斜線紋。鏡鈕殘失,鏡邊有兩個形似梨的小孔,孔間有一條不是很深的溝,猜測是用來系繩穿掛的。[1]這兩面銅鏡均屬齊家文化。
齊家文化比夏文化稍早,但在夏文化時期,并未發(fā)現(xiàn)青銅鏡,直到商代后期,即盤庚遷殷后才又重新發(fā)現(xiàn)了幾面銅鏡。西周發(fā)現(xiàn)的銅鏡比商代發(fā)現(xiàn)的稍多一些,且紋飾也比商代復雜一些,出現(xiàn)了鳥獸紋鏡。進入春秋戰(zhàn)國時期,隨著奴隸制的廢除,封建制度逐漸確立起來,銅鏡也相應得到發(fā)展。秦漢時期的銅鏡既有對先秦時期銅鏡類型的繼承,也有自己的創(chuàng)新,特別是兩漢時期。漢代銅鏡的鈕座、鏡緣、主體紋飾題材等都有了自己獨有的特點,其中漢代始有的鈕座有柿蒂形鈕、連珠紋鈕,鏡緣有鋸齒紋緣、流云紋緣、連弧紋緣等,主體紋飾題材有草葉紋、星云紋、博局紋、四神紋、銘文、神話故事紋等。[2]漢代銅鏡對后世銅鏡的發(fā)展產(chǎn)生了深遠影響,后代多是在繼承前代銅鏡的同時結合自己的時代背景作出改變。總之,銅鏡的發(fā)展并非一帆風順,由于受到不同時代社會背景的影響,銅鏡的發(fā)展經(jīng)歷了幾次起起落落,直到清代,隨著玻璃鏡的大量使用,銅鏡便逐漸淡出了人們的生活。
關于漢代銅鏡的研究,最早可追溯到北宋時期。北宋宣和五年,王黼編撰的《宣和博古圖》就對漢代銅鏡有所涉及。緊接其后的是清乾隆年間寫成的《西清古鑒》及《西清續(xù)鑒》,二書對漢代銅鏡也有涉及,但他們多只是對傳世的銅鏡進行陳述和斷代研究。[3]
新中國成立后,在墓中發(fā)掘出了許多銅鏡,如1952年至1959年在洛陽燒溝發(fā)掘了225座漢墓,后將這批漢墓的發(fā)掘情況集結成書,即《洛陽燒溝漢墓》[4],該報告詳細介紹了在漢墓群中出土的118面銅鏡,如每一類銅鏡的直徑、邊厚、鈕座、銘文和紋飾等,還對這些銅鏡的流行年代和特點進行了斷代和界定,是漢墓報告中銅鏡研究的經(jīng)典。此外,《浙江出土銅鏡選輯》《陜西省出土銅鏡》《洛陽出土古鏡》《四川省出土銅鏡》《湖南出土銅鏡圖錄》(1960年)等考古報告或圖錄也對各地出土的漢代銅鏡作了相應介紹和分析,豐富了對漢代銅鏡的研究。
進入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后,隨著被發(fā)掘銅鏡數(shù)量的增加,由此也吸引了越來越多研究銅鏡的學者。1981年出版的《廣州漢墓》[5],對廣州地區(qū)出土的兩漢銅鏡進行了分期論述,即將漢鏡分為西漢前期、中期、后期,東漢前期、后期,分別對各個時期的漢鏡進行介紹和分析,成為南方地區(qū)漢鏡斷代的基本依據(jù)。1984年,孔祥星、劉一曼合著《中國古代銅鏡》[6]一書,此書對中國銅鏡的發(fā)展歷史進行了科學、系統(tǒng)的研究。在漢代銅鏡部分,對漢代銅鏡的類型、紋飾題材變化、鑄鏡技術等進行了較為細致的研究。此外,管維良的《鄂城漢三國六朝銅鏡》,王士倫的《浙江出土銅鏡》,周世榮的《中華歷代銅鏡鑒定》,以及何堂坤的《中國古代銅鏡的技術研究》均在前人研究及考古發(fā)掘報告的基礎上對漢代銅鏡做了較為深入的研究。2002年出版的《長安漢鏡》是第一本專門研究漢鏡的著作,其先對漢鏡的源流進行了梳理,后對漢鏡研究動態(tài)、出土狀況進行回顧,同時分析漢鏡反映出的歷史背景,最后對長安地區(qū)的戰(zhàn)國秦鏡及漢鏡進行深入研究。2003年,施正東寫成《鑒識古鏡》[7]一書,此書先是對中國古代銅鏡進行概述,即對古銅鏡進行溯源并分析其興衰史,介紹其制作和使用的方式方法及其結構和各部分稱謂,分析和鑒別古銅鏡的仿制和作偽情況;其次便是對中國古代各時期的銅鏡進行鑒識。在漢代銅鏡的鑒識部分,作者先分析了漢代的政治、經(jīng)濟和社會情況,進而對漢代銅鏡進行分類鑒識。
對漢代銅鏡的研究除了以上這些考古發(fā)掘報告、圖錄以及專著外,也有不少的發(fā)掘簡報、期刊論文和學位論文。發(fā)掘簡報基本上是對某個地區(qū)墓葬的發(fā)掘情況進行簡單報道,因為銅鏡在漢代是陪葬的必需品,所以報道中多會涉及到銅鏡。論文更具針對性,學者多會選取銅鏡的某方面內(nèi)容或某類銅鏡進行研究,其中研究漢鏡銘文的人占據(jù)大部分,其次就是研究博局紋鏡、星云紋鏡、神獸鏡等的較多。
因本文主要分析漢代銅鏡紋飾的分類及文化內(nèi)涵,因此下面就對涉及這兩方面內(nèi)容的專著、論文等作一個較為詳細的梳理。
關于漢代銅鏡紋飾的分類,一直以來都有學者研究。根據(jù)其對漢代紋飾分類時間的先后,列舉出其中較具有代表性的??紫樾?、劉一曼[6]將漢代銅鏡分為15個大類,即蟠螭紋鏡類、蟠虺紋鏡類、草葉紋鏡類、星云鏡類、連弧紋銘文鏡類、重圈銘文鏡類、四乳禽獸紋鏡類、規(guī)矩紋鏡類、多乳禽獸紋鏡類、連弧紋鏡類、變形四葉紋鏡類、神獸鏡類、畫像鏡類、夔鳳(雙夔)紋鏡類和龍虎紋鏡類。程林泉、韓國河[3]將漢鏡分為28類。施正東[7]將漢鏡分為9類。車正萍[8]將漢代銅鏡分為5個大類。管維良[9]將兩漢銅鏡分為17類。汪鵬飛[10]將漢鏡分為22類。
而研究漢代銅鏡紋飾文化內(nèi)涵的學者相對較少。車正萍[8]通過介紹漢代銅鏡中的神仙故事、奇禽異獸紋飾、四神紋飾、銘文以及代表漢代發(fā)達的天文科技的規(guī)矩紋鏡,認為這些紋飾反映出漢代人渴望長生不老、多子多孫、羽化登仙的思想,也是圖騰崇拜的一種反映。趙昌[11]從漢代銅鏡的銘文及紋飾中,提出漢代銅鏡具有期盼吉祥、乞求長生不老、成為神仙的歷史文化內(nèi)涵。田敏[12]根據(jù)對漢代相思、吉語、規(guī)矩紋鏡的銘文研究,提出漢代銅鏡具有祝福買者的吉祥、表達相思之情、歌頌王莽的文治武功堪比圣人等文化內(nèi)涵。田英[13]在分析漢代銅鏡紋飾的基礎上提出漢代銅鏡隱含著漢代人渴望長生不朽,重孝,追求幸福、美好生活等的文化內(nèi)涵。劉梅梅[14]通過對陜西出土的銅鏡的研究,認為漢代銅鏡反映出漢代人的審美特征、哲學觀念、宗教意識以及社會風尚和道德情懷等。黃娟[15]分析漢代錢紋銅鏡后提出其具有漢代人祈求財富的心愿以及表達陰陽和諧生養(yǎng)萬物的哲學思想等文化內(nèi)涵。
從對漢代銅鏡紋飾分類及文化內(nèi)涵的研究成果中可以看出,后人多是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發(fā)現(xiàn)其中的不足之處,給予改正,或者根據(jù)自己研究的實際需要提出自己的看法。
在考古發(fā)現(xiàn)的銅鏡中,漢代銅鏡的數(shù)量最多,且紋飾種類繁雜,內(nèi)容豐富,這就需要對其紋飾進行分門別類,以便研究。然而,由于漢代銅鏡紋飾并非由某種單一的紋飾構成,而是由多種紋飾組合而成,這就大大增加了分類的難度。一直以來都有學者嘗試對漢代銅鏡紋飾進行分類,其中不乏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的。
在漢代銅鏡研究回顧部分,已列舉出漢代銅鏡分類的代表性著作和論文,從中可以看出,不同的學者有不同的分類結果。而且隨著銅鏡出土數(shù)量的增多以及學者對銅鏡研究的進一步深入,銅鏡紋飾中相同的就要進行整合,相異的就要進行區(qū)分。程林泉、韓國河在《長安漢鏡》一書中對漢鏡的分類雖然詳盡細致,但有些重復的地方。汪鵬飛在《安徽地區(qū)出土漢代銅鏡研究》中的分類亦是如此,比如其中的四乳四虺鏡、四乳禽獸紋鏡和多乳禽獸鏡就是重復的,此外神獸鏡和龍鳳虎鏡也屬于重復,這樣分類,在遇到具體的銅鏡時比較難歸類,同時也會給研究者造成不便。因此,在前輩學者研究的基礎上,根據(jù)現(xiàn)實研究的需要對漢鏡重新進行分類。本文的目的是通過紋飾的分類來分析其所蘊含的文化內(nèi)涵,因此在分類的過程中,在根據(jù)主體紋飾不同的前提下,結合當時的社會思想作出分類,分類結果如下。
此處所說的動物紋鏡,僅指以現(xiàn)實生活中真實存在且在人們觀念中不具備神力、靈力的動物為主體紋飾的銅鏡。就目前的考古發(fā)現(xiàn)來看,漢代此種類型的銅鏡相對要少很多。
考古發(fā)現(xiàn)的動物紋鏡中,最早的屬于戰(zhàn)國時代,戰(zhàn)國時期的動物紋鏡有八犀鏡、四蜼(長尾猿)鏡、變形魚紋鏡、鳥紋鏡等,漢代動物紋鏡受戰(zhàn)國影響,仍然以猴、鳥等動物形象為主,但在構圖上有所變化,很多在動物紋的基礎上加入了乳釘紋,使二者和諧共存,這也是漢代銅鏡的一個創(chuàng)新之處。如四乳八鳥紋鏡,便是在動物紋中加入乳釘紋,兩個乳釘紋之間有兩只鳥,鳥與鳥之間有的相對而立,有的同向而立。
從現(xiàn)有的考古資料來看,漢代單獨以植物紋為主體紋飾的銅鏡也很少,但也可簡單將其分為兩類,即花葉紋和花草葉紋鏡。花葉紋鏡戰(zhàn)國時已有,而花草葉紋鏡則出現(xiàn)于西漢以后。漢代的植物紋鏡有的是地紋和主紋搭配使用,有的只有主紋,但都是由兩種或兩種以上的紋飾組成。
花葉紋鏡有兩個類型,即有圈帶和無圈帶兩種,有圈帶指花紋與花紋之間由藤蔓紋連接成圈,無圈帶則指無藤蔓連接,各個花紋獨立存在。花葉紋鏡中的花既有含苞待放的花蕾,也有盛開的花朵,葉均為兩片,盛開的花均為四瓣花。
花草葉紋鏡是指一面鏡子中的主紋既有花又有草。這類鏡子基本是圓形鏡身,柿蒂鈕,方形座,座外有一大方格,方格內(nèi)有銘文,方格外飾主紋,方格四角為四株花,花為花苞,一花兩葉,相鄰兩花之間有兩株草,兩草間有一乳釘紋,乳釘紋上方有一花苞紋飾,外飾連弧紋。
除了以動物或植物為主體圖案外,還會將其二者結合,形成動植物紋鏡。此類鏡既有動物紋,又有植物紋,且動物紋和植物紋相間,如四花四猴鏡,鈕座外飾有四花、四猴,花猴相間,猴作向上攀爬姿態(tài),又似在玩弄花朵,外為素緣。
所謂幾何紋鏡,是指銅鏡紋飾主要由一些幾何圖形組成,比如圓形、弧形、方形等。這類銅鏡主要分為素面紋鏡、星云紋鏡、連弧紋鏡、博局紋鏡等。
1.素面紋鏡。漢代的素面紋鏡發(fā)現(xiàn)的相對較少,這可能與漢代經(jīng)濟的繁榮有關。漢代經(jīng)濟的繁榮,也帶動了銅鏡的發(fā)展,漢代注重銅鏡紋飾的創(chuàng)新和鑄造技藝的改進。因此,素面紋鏡可能是下層社會的人使用的。當然,這里所說的素面紋鏡并非一點裝飾都沒有,與甘肅廣河縣齊家坪發(fā)現(xiàn)的那面素鏡不同,漢代的素面紋鏡往往飾有幾個同心的弦紋,因此也暫且將其歸為幾何紋鏡類。
2.連弧紋鏡。從漢代出土的銅鏡中可以看到,連弧紋一般都作為配角出現(xiàn)。在許多類型的銅鏡外緣,都能看到連弧紋的身影,且多以偶數(shù)形式出現(xiàn),而連弧紋本身作為主角出現(xiàn)在銅鏡紋飾中并不多見。這里將連弧紋鏡作為幾何紋鏡中的一個分支來講,主要是因為其在銅鏡紋飾中有作為主角出場的時候,這是不可忽視的。在連弧紋鏡中,有單由連弧作紋飾的,也有與其他紋飾搭配的,連弧數(shù)目多為偶數(shù),如八、十、十二、十六、二十等。
3.星云紋鏡。星云紋指的是用細線將一些小乳釘連接起來形成的圖案,因其形狀像天文星象而得名。此類銅鏡鏡身為圓形,有連峰式鈕,多為圓形鈕座,主紋為四乳釘相間的星云紋。星云紋數(shù)目不等,星云紋飾大的則數(shù)目較少,星云紋飾小的則數(shù)目較多,由此可看出布局具有靈活多變的特征。星云紋數(shù)目較多的銅鏡主紋為柿蒂或變異柿蒂(蝙蝠形)座的乳釘間著星云圖案,主紋外為連弧紋。
4.博局紋鏡。此種鏡又稱規(guī)矩紋鏡或“TLV”紋鏡。關于這一稱謂還得從戰(zhàn)國說起,《楚辭·招魂》中記載:“菎蔽象棋,有六簙些。”[16]宋洪興祖在《楚辭補注》中引《古博經(jīng)》:“博法,二人相對坐向局,局分為十二道……翻一魚獲二籌?!盵16]由此我們可以大致看出該游戲的規(guī)則。因此可以認為,博局其實就是人們進行博戲時用的一種與棋類似的游戲器具。
漢代墓葬中出土了許多有博局圖像的實物,如畫像磚、畫像石、石棺、石槨等,而銅鏡便也是其中的一部分。由此可見,博局游戲在漢代是比較盛行的。在博局之上,常有“T”形、“L”形、“V”形紋,所以后人又將其稱為“TLV”紋鏡。博局紋鏡出現(xiàn)于西漢中晚期,真正流行在新莽前后。[17]根據(jù)在“TLV”紋間裝飾圖案的不同,又可以將博局紋鏡分為博局四神紋鏡、博局禽獸紋鏡、簡化博局紋鏡三種。
所謂靈獸紋鏡是指紋飾素材以龍、虎、鳳等為主要內(nèi)容的銅鏡。從表面看來,龍、虎、鳳等應當放在動物紋鏡一類,但這些動物在當時被賦予了某些神話色彩,認為其是擁有神力的,且龍與鳳在現(xiàn)實生活中并不存在,是人們靠想象虛構出來的,因此不再適合歸到動物紋鏡類,而是單獨分為靈獸紋鏡類。靈獸紋鏡可以分為以下幾類,即蟠螭紋鏡、龍虎鳳紋鏡和靈獸象星紋鏡。
1.蟠螭紋鏡。在《廣雅》一書中,作者將頭頂有角的認為是虬,沒有角的則認為是蟠螭。[17]其形狀像蛇,有學者將其稱為早期龍。蟠螭紋是由盤曲流暢的細線勾勒而成的細線圖案,初時還能看出其有首尾和腹足,后來蟠螭被完全圖案化后,已經(jīng)很難分辨它的首尾了。
漢代蟠螭紋鏡主要是對戰(zhàn)國蟠螭紋鏡的沿用或者繼承,因此在形制上與戰(zhàn)國鏡相差并不大。在紋飾上有所不同,除了仍有純蟠螭紋鏡外,還出現(xiàn)了間隔式菩提樹蟠螭紋鏡。博局紋出現(xiàn)后,蟠螭紋多與博局紋相結合,蟠螭紋密集地分布在博局紋之間,有的素緣,有的飾一周內(nèi)向連弧紋。除此之外,有的蟠螭紋還與銘文組合。
蟠虺紋與蟠螭紋極為相似,只是在構圖上比蟠螭紋簡練,可以說是由蟠螭紋簡化而來,因此這里就不對其作單獨歸類了。
2.龍虎鳳紋鏡。此類鏡是指銅鏡上的紋飾以這三種神獸紋為主,有的以單體形式出現(xiàn),有的以組合形式出現(xiàn),因此又可以將其分為龍紋鏡、虎紋鏡、鳳紋鏡、龍虎紋鏡、龍鳳紋鏡等。
3.四神紋鏡。四神,又稱四靈、四獸、四象或四星。四神作為一個完整體系最初起源于古代人們的動物信仰,產(chǎn)生于古人的兩種分類觀念,即動物分類觀念和天體崇拜觀念。[18]“它形成于《禮記》《周禮》所反映的西周至春秋戰(zhàn)國時代,是一個逐步完善的知識結構:單體出現(xiàn)——二元組合——不定形四神——完備四神?!盵19]漢代之后,“四神”觀念已經(jīng)基本上定型了,成員被固定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神,分別代表東、西、南、北四個方位所指的星辰。
四神能在漢代流行是因為當時陰陽五行思想在盛行。古人認為,世界是物質的,它的產(chǎn)生、發(fā)展、變化都是在陰陽二氣的影響下運行的。他們還認為金、木、水、火、土是構成物質世界的基本元素。這種認識始于春秋,于戰(zhàn)國末年趨于系統(tǒng)化,鄒衍在前人的基礎上,進一步發(fā)揮這五種物質與自然界的辯證關系,提出五色配五方的學說,即東青、西白、南赤、北黑、中黃。在四神紋銅鏡中,還經(jīng)常會有麒麟,這可能是為了能更完整地與五行相配?!抖Y緯稽命征》中記載,“龍,木也;鳳,火也;麟,土也;白虎,金也;神龜,水也?!睆闹锌煽闯鑫屐`既象征木、火、土、金、水這五行的本源,也代表著五方,即東、南、中、西、北。[20]總之,四神是一個與五行相關的思想體系。[21]漢代人的陰陽五行觀念認為,只要陰陽相通萬事就都會順利,只要陰陽相合就會生出萬物,為了體現(xiàn)這種思想觀念,漢代人就將四神置于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如建筑、墓葬、壁畫等。
四神紋鏡幾乎不會單獨以四神作為主紋飾,而是常常與其他紋飾相配合,比如乳釘紋、博局紋、禽獸紋等,而其中最常見的便是與博局紋相組合,或是同時與博局紋和禽獸紋,有時甚至同時與以上三種紋飾相組合。此外還與銘文相搭配,而且也會出現(xiàn)以上幾種情形,銘文帶有的在鈕座外,有的在主紋外,但此時多是一個神獸帶一羽人、禽鳥或其他獸類。
此種銅鏡紋飾內(nèi)容豐富,涉及中國傳說中的神仙、靈獸,歷史人物與動物等,是在西漢晚期流行起來的。這類銅鏡與東漢時期流行的畫像磚、石一樣,以神人、靈獸、車馬、歷史故事等題材為主。其實這類銅鏡最大的特點就是有了人的參與,而這個參與包括直接參與和間接參與,直接參與指的是人直接出現(xiàn)在銅鏡紋飾中,間接參與是指由人類創(chuàng)造的事物出現(xiàn)在紋飾中,例如馬車、漁船、屋舍等。這類銅鏡打破了以往以鏡鈕為中心的排列方式,出現(xiàn)了重列式銅鏡,如重列神獸紋鏡。其主紋被鈕上下兩條平行線分為三個部分——上、中、下。上區(qū)右側為“西王母”,頭戴冠,衣領呈“V”字形,雙手放在膝蓋上,席地端坐著,兩側站著男女二神和一童子;中間為一神龜,龜背托一長柱,頂端呈現(xiàn)荷葉狀,曾有學者用顯微鏡觀察,可見一小只玉鼠順柱攀爬;左側站立著四神和一仙鶴,均面向“西王母”,雙手呈作揖狀。中區(qū)飾有對稱的兩頭獅形紋,獅子面部擬人化。下區(qū)中部為一形似“8”的紋飾,兩側各有兩人,分別為一主人,一侍從,均為跪坐狀。
對于銘文鏡的產(chǎn)生時間,學術界并沒有統(tǒng)一的定論,就目前的相關著作和文章來看,主要有兩種觀點:即戰(zhàn)國晚期與西漢初期。因此,我們可以暫時將其產(chǎn)生時間定為戰(zhàn)國晚期至西漢初期??v觀銘文鏡的發(fā)展歷程可以看到,無論是銘文的字句、內(nèi)容,還是書體,都一直處于發(fā)展變化中,且圖案紋與銘文長期并存,銘文也沒有躋身于主要地位。直到西漢晚期以后,這種現(xiàn)象才有所變化,此時銘文開始成為主要的裝飾,而圖案紋退居其次,此外甚至有單以銘文作為裝飾的銅鏡,而這正是本文研究銘文鏡的重點。
根據(jù)不同的分類標準,漢代的銘文鏡可以分為不同的類別。如果以銘文內(nèi)容分,可以將其分為日光鏡、昭明鏡、清白鏡等。此外還可按漢代銘文鏡的出土地、制作工藝等分類。因本文是按銅鏡的紋飾分類,因此根據(jù)銘文鏡上搭配的紋飾的不同,將銘文鏡分為連弧紋銘文鏡、博局紋銘文鏡、重圈紋銘文鏡、四乳釘銘文鏡。
1.連弧紋銘文鏡。其以銘文為主,連弧紋僅充當副紋的作用位于鈕座之外。這類銅鏡內(nèi)容豐富,通常以銘文本身的內(nèi)容來給銅鏡命名,主要有以下幾種類型:日光鏡、昭明鏡、清白鏡、銅華鏡、日有熹鏡。
相比較而言,在連弧紋銘文鏡中,銅華鏡的紋飾是相對復雜的,因為其他幾類都是寬素緣,而銅華鏡則會在緣上進行裝飾,例如水波紋、云雷紋等。當然,銅華鏡中,依然有許多寬素緣的銅鏡存在。
2.博局紋銘文鏡。在博局紋鏡中,常常會看到銘文的身影,有時位于鈕座外,有時位于主紋飾區(qū),有時位于外區(qū),有時甚至位于鏡緣部分,而銘文處于鏡緣部位也是博局紋銘文鏡的特點之一。銘文的位置受到銘文字數(shù)的影響,隨著銘文字數(shù)的增多,銘文的位置也越來越往外區(qū)偏移,甚至出現(xiàn)了兩圈銘文,即鈕座外一圈、博局紋中一圈;鈕座外一圈、博局紋外一圈;博局紋外一圈、鏡緣處一圈。由此可以看出銘文的重要程度。
在諸多銘文鏡中,博局紋銘文鏡中的紋飾是比較復雜的,因為除了博局紋以外,還有神獸紋、羽人紋、禽鳥紋等。此外,在鏡緣處也會作精心設計,例如鋸齒紋、云氣紋、禽獸紋等。
3.重圈紋銘文鏡。相比較而言,這類銘文鏡的字數(shù)比以上兩種都多。這類銅鏡的鈕座多為連珠座,副紋多為幾圈櫛齒紋。這種銘文鏡的特點是內(nèi)圈銘文與外圈銘文表達的意思不同,且可以看作是連弧紋銘文鏡中某兩種的合體。按照由外到內(nèi)的銘文內(nèi)容的不同將其分為昭明日光鏡、清白昭明鏡和皎光昭明鏡三種類型。其實這類銘文鏡已經(jīng)非常接近純銘文鏡了,除了鈕、鈕座外,鏡背幾乎全為銘文所占據(jù)。
4.四乳釘銘文鏡。其形制多樣,若按圖案分可將其分為四乳釘大方格座銘文鏡、四乳釘圓鈕座銘文鏡兩大類;按銘文內(nèi)容句分可將其分為見日之光鏡、長毋相忘鏡、長樂未央鏡、家常富貴鏡、長宜子孫鏡、與天無極鏡六式。而除了家常富貴鏡、長宜子孫鏡和與天無極鏡外,見日之光鏡和長樂未央鏡通常會與長毋相忘鏡組合,即組成見日之光、長毋相忘和長樂未央、長毋相忘。
這類銅鏡銘文字數(shù)較少,通常有八個,即每個乳釘紋兩側各有一字;有時只有四個,即相鄰兩個乳釘之間夾著一個銘文,再配以其他圖案,這種情況多見于圓鈕座銘文鏡,家常富貴鏡只在圓鈕座銘文鏡中可見,且所見者只有“家常富貴”四字;有時有十六個,這種情況只見于方格座銘文鏡,且乳釘位于方格四角,銘文位于方格四邊。
田英在《漢鏡銅鏡紋飾研究及對現(xiàn)代設計的啟示》一文中,加入了一類特殊工藝鏡,在特殊工藝鏡下又分成透雕工藝、鎏金工藝和彩繪工藝三類。但筆者個人認為,既然是按紋飾作為分類標準,就不應該再加入工藝這個標準,因為不管是透雕、鎏金還是彩繪,雖然手法不同,但其所舉的成品依然是龍紋、博局紋和人物車馬紋。因此也就沒有這樣分類的必要,只需介紹其制作工藝即可。
在銅鏡發(fā)展的歷史過程中,漢鏡處于高峰的階段,漢鏡紋飾不僅體現(xiàn)了漢代的鑄鏡技術,同時也蘊含著當時社會方方面面的發(fā)展情況,比如政治、經(jīng)濟、文化、信仰、風俗習慣等。從人類史的角度來看,漢代是一個由神化語言向非神化語言過渡的特殊時代,也是由巫術思想向宗教思維轉型的時期。
儒學和道家思想在漢代極為盛行,這一觀點在《漢代思想史》[22]一書中可以得到論證。由于這兩種思想的盛行,使得銅鏡紋飾的題材尤為豐富多樣。神話傳說、人物故事、吉祥文字等在銅鏡上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漢鏡紋飾不僅反映著當時社會的文化現(xiàn)象,還借助人們的思想觀念來鑄就我們偉大的民族精神。
儒家思想雖在春秋戰(zhàn)國時即已確立,但彼時還處于“百家爭鳴”的狀態(tài)。在秦朝,甚至出現(xiàn)了“焚書坑儒”的局面。到了漢代,儒家思想才到達“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盛況。從此,儒學便滲透到漢代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在銅鏡紋飾上也充分體現(xiàn)著這一點。
“孝經(jīng)者,三才之經(jīng)緯,五行之綱紀,孝為百行之首,經(jīng)者不易之稱?!盵23]由此可見,儒家思想把孝道看成是一切行為的先行者。漢代從天子到百姓,無不被要求恪守孝道?!逗鬂h書》記載:“奉承明德太后,盡心孝道。”[24]這是對漢章帝重孝道的稱贊?!靶┯^念在漢代受到空前強化,從漢惠帝開始,皇帝通通將‘孝’作為謚號,這在中國歷史上是史無前例的?!盵25]在漢代,凡是遵守孝悌行為的,統(tǒng)治者都將予以大力褒獎,甚至將孝敬父母與忠誠于君相提并論。都說百善孝為先,自儒家思想成為社會的主流思想以后,越來越多的銅鏡紋飾或銘文反映孝道這一中華民族傳統(tǒng)美德。在銅鏡中,“孝”經(jīng)常成為銘文鏡的主題,如 “長保二親樂富昌”“長保二親樂未央”“保二親受大?!钡?,由此可看出漢代人對孝道的重視。
在有關漢代的史料文獻中,有著許多關于神仙的記載,如《史記》中記載:“上既見大跡……則大以為仙人也?!盵26]由此可看出神仙在漢代社會的流行。
在漢代銅鏡中,體現(xiàn)羽化升仙、長生不老這層含義的銅鏡主要有靈獸紋鏡類、神仙人物故事鏡類和銘文鏡類,代表的人物形象主要為西王母、東王公、伯牙和鐘子期等。早在奴隸社會時期,便有了有關西王母的神話故事并被寫入了古書。
在《山海經(jīng)》中,西王母的形象被描述為半人半獸的神人,而對于其性別沒有統(tǒng)一的定論。隨著時代的變化,西王母逐漸被女性化變成一位氣質雍容華貴的神女。到漢初,西王母已被刻畫成擁有“不死神藥”的吉祥神仙。東漢晚期,道教興起,西王母、東王公、伯牙和鐘子期等被列入道教的神話人物中,他們被“包裝”成神界或道家思想中得道成仙的人。在道教神話故事中,東王公是在未有天下蒼生時就已成形于碧海蒼靈之上的神,他創(chuàng)造萬物,是眾男性神仙之中的王;而西王母則掌管天界一切女仙。道教經(jīng)典《太平清領書》中提出神仙不死、身中神、求長生的觀念。因此使得漢代人認為人死后可以飛升成仙,進而達到永生。在漢代的畫像磚、畫像石、銅鏡等藝術作品中不僅大量運用西王母、東王公、伯牙和鐘子期等的形象作為紋飾素材,還輔以銘文延年命長、長生大吉、千秋萬歲、與天相壽、與地相長等,均體現(xiàn)了漢代人對羽化成仙、長生不老的渴求。
此外,由于朱雀象征太陽,玄武寓意陰間,是重生與升仙的指引者,所以也成為銅鏡紋飾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焦氏易林》中說,稷見到王母娘娘,便向其叩拜,希望其能賜予他善子。由此可見,漢代人認為王母有賜子之能。因此漢人多會供奉王母,以祈求保佑他們兒孫滿堂,家族興旺。
在車正萍的《試論漢代銅鏡紋飾》一文中,她將龍虎對峙鏡稱為龍虎交媾鏡,她將龍虎對峙之景解讀為自然界中獸類交配時醞釀情感的情形,她認為它們的情緒不是兇猛而是亢奮激昂,撕咬之景象其實是親昵相吻。她將該鏡的文化內(nèi)涵解讀為以龍子龍孫、繁衍生殖為核心的中國古代性文化與性藝術中的一部分,是生殖器、生殖和性這三種崇拜在銅鏡紋飾的上體現(xiàn)。由于她所列舉的圖片較為模糊,所以并未看到她所說的細節(jié),因此并不敢下這樣的結論。但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在漢代的陰陽五行學說中,虎是“四神獸”中的一獸,是太白星的代表,身負溝通天地的責任。后來,虎還被人們衍生出具有幫助婦女繁衍后代的神奇功能。因此,龍虎鏡象征生殖繁衍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除王母、龍虎紋飾以外,銘文中也處處透露著對子孫興旺、家族昌盛之意。如“買者大利家富昌,十男五女為侯王”“君宜高官、子孫藩昌”“良辰時日家大富、九子九孫各有熹”等。
在漢代銅鏡紋飾中,四神紋鏡是極具特色的?!八纳窦y飾作為四方神靈的物化形象,不僅是對客觀物象的模仿和再現(xiàn),也是極具豐富想象力的一個再創(chuàng)造過程?!盵27]上文已有提到,四神是四方的神靈,是古代四方星宿的稱謂。從四神紋飾的構圖形式來看,多為四神沿著鏡鈕向四周輻射擴散開來,在鏡鈕與鏡緣之間形成巡回,即回環(huán)式構圖。這種構圖方式能使人從其簡單的四神紋飾聯(lián)想到其代表天地、鎮(zhèn)守四方、驅邪避兇的文化內(nèi)涵。[27]
除了紋飾內(nèi)容具有深刻文化內(nèi)涵外,銅鏡本身也具有象征意義。《古微書》中說“桀失玉鏡,用其噬虎?!弊⒃唬骸扮R喻明道也。”由此可見,古人將鏡作為政治清明的象征。在影視劇中,我們常會看到官府大堂懸掛著“明鏡高懸”的匾額,以此來象征官府辦事必定會像鏡子般明察秋毫、洞悉萬事萬物,做到公平公正?!栋鼡渥印分姓f:“是以古之入山道士……則老魅不敢近人。”[28]此話的意思是說古代進入山林的道士,都會將九寸以上的鏡子掛在背后,這樣妖魔鬼怪就不敢靠近了。這也表明古人認為銅鏡具有驅邪的作用。其實直至今日,我們?nèi)匀贿€能看到有些地方將銅鏡置于正門上方中央處,意在驅邪求吉。
在銅鏡銘文中,常會看到“長貴富、樂毋事”“富于侯王、錢金滿堂”“距虛辟邪除群兇、長宜子孫大吉羊(祥)”等吉祥語。
綜上可看出,銅鏡紋飾的內(nèi)涵從最初的隱晦表達,即僅用紋飾來寓意,到后來直接用銘文表意,均體現(xiàn)漢代人對驅邪避兇、吉祥如意的期盼之意。
除以上幾種文化內(nèi)涵外,還可以從銅鏡紋飾上看到漢代天文地理的發(fā)達,對漢代君王文治武功的宣揚,對國家長治久安、繁榮昌盛的期許,對愛情長毋相忘的期盼等。
總之,銅鏡紋飾不僅僅只是為了欣賞它的美而鐫刻,更是包含了許許多多的深刻含義,只有我們用心去體會、用心去解讀、用心去研究,才能更準確地認識其深意。
漢代是一個經(jīng)濟繁榮的朝代,政治和文化也高度發(fā)達。在青銅制品逐漸被取代時,由于找不到合適的材料代替青銅來制造銅鏡,所以銅鏡被意外地保留下來,并在這個強盛的時代得到了充分地發(fā)展。
漢代銅鏡雖然對戰(zhàn)國鏡有所繼承,但也有許多創(chuàng)新之處,譬如博局紋鏡、神仙人物故事鏡、銘文鏡等。而其中博局紋鏡、神仙人物故事鏡、四神鏡、銘文鏡等的產(chǎn)生,與當時的社會思想有很大關系。漢代人信奉道家思想,而道家思想又多與神仙有關,因此極力宣揚升仙、長生的思想,而這些思想便在銅鏡紋飾上被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與此同時,漢代人也特別注重人的發(fā)展,銅鏡背面紋飾有著與人息息相關的事物或場景,比如屋舍、宴會、漁獵等??傊?,銅鏡背面的紋飾繁縟復雜,蘊含著許多信息,這需要我們對其進行深入研究,才能揭示其深刻的內(nèi)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