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雙,毛國其,張娟,沈俊妃
(重慶市大足區(qū)人民醫(yī)院 兒科,重慶 402360)
肺動脈高壓(pulmonary arterial hypertension,PAH)以肺血管重構(gòu)和肺動脈壓力升高為主要特征,是先天性心臟病(congenital heart disease,CHD)患兒的常見并發(fā)癥[1]。這與CHD患兒心臟負荷增加導致肺循環(huán)血流量增加及肺動脈壓力升高有關(guān)[2- 3]。因此尋找早期預測CHD- PAH高?;純旱奶禺愋詷酥疚飳Ω淖冎委熀透深A計劃,進而提高患兒生存率至關(guān)重要。半乳糖凝集素3(galectin- 3,Gal- 3)是Gal家族成員之一,在成纖維細胞、內(nèi)皮細胞、炎癥細胞中都有表達[3],并且參與炎癥、纖維化、免疫和氧化應激等生理病理過程[4]。Gal- 3已被確定為心肌纖維化和慢性左心室心力衰竭的生物標志物[5]。最近有基礎(chǔ)研究證實,Gal- 3通過調(diào)節(jié)增殖和分化等可影響PAH進展[6],且有望成為PAH治療的潛在靶點[7- 8]。然而目前國內(nèi)學者對血清Gal- 3水平在CHD患兒PAH發(fā)生中作用的關(guān)注度有限。本研究旨在評估CHD- PAH患兒血清Gal- 3水平的變化及其臨床意義,從而為CHD- PAH的診斷和治療提供新的指標和理論依據(jù)。
本研究屬于前瞻性隊列研究。選取2017年3月至2021年7月我院兒科收治的169例CHD患兒作為研究對象,男89例,女80例。根據(jù)是否合并PAH將患兒分為CHD- PAH組(48例)和單純CHD組(121例)。納入標準:患兒經(jīng)心血管造影或超聲心動圖診斷為CHD,符合CHD診斷標準;CHD- PAH患兒經(jīng)肺動脈壓檢測確診為CHD- PAH,符合《先天性心臟病相關(guān)性肺動脈高壓診治中國專家共識(2015版)》[9]中CHD- PAH的診斷標準,靜息狀態(tài)下肺動脈平均壓(mean pulmonary arterial pressure,mPAP)≥25 mmHg或肺動脈收縮壓≥40 mmHg;具有完整臨床資料。排除標準:復雜性先天性心臟??;特發(fā)性及其他原因所致PAH;有肺動脈瓣狹窄;左/右心室流出道梗阻;有嚴重呼吸系統(tǒng)疾??;有感染性疾??;合并惡性腫瘤;有嚴重免疫系統(tǒng)疾病或肺部疾?。桓文I功能障礙;疾病狀況不穩(wěn)定或3個月內(nèi)沒有行超聲心動圖檢查。另外隨機選取在我院體檢健康的32例兒童作為對照組(均mPAP<20 mmHg)。本研究經(jīng)我院倫理委員會審批通過,所有患兒法定監(jiān)護人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1 一般臨床資料 收集所有患兒的臨床資料,包括年齡、性別、收縮壓、舒張壓、CHD類型、手術(shù)類型、紐約心臟病協(xié)會(New York Heart Association,NYHA)心功能分級。
1.2.2 血清Gal- 3水平檢測 抽取所有受檢者清晨空腹靜脈血5 ml,置于4 ℃離心機中靜置30 min,以4 000 r·min-1離心10 min,取上層血清置于-80 ℃低溫保存。采用酶聯(lián)免疫吸附試驗測定血清Gal- 3水平,試劑盒均購自上??道噬锟萍加邢薰尽T诓ㄩL為450 nm處用酶標儀測定樣品吸光度值(單位ng·ml-1)。
1.2.3 其他實驗室指標 采用美國貝克曼AU2700全自動生化分析儀檢測血肌酐(creatinine,Cr)、γ- 谷氨酰轉(zhuǎn)移酶(gamma- glutamyhransferase,GGT)、血清白蛋白(albumin,ALB)水平,瑞士羅氏Cobas E411全自動電化學發(fā)光免疫分析儀檢測血N末端B型腦鈉肽(N- terminal pro- B- type natriuretic peptide,NT- proBNP)水平,酶聯(lián)免疫吸附試驗測定血清非對稱性二甲基精氨酸(asymmetric dimethylarginine,ADMA)水平。采用兒童Schwart’s公式[10]計算腎小球濾過率估計值(estimated glomerular filtration rate,eGFR)。應用美國飛利浦Sonos 7500型彩色多普勒超聲儀行超聲心動圖檢查,測定肺動脈壓、心室舒張末期容積、心室收縮末期容積、主動脈瓣血流速度時間積分(velocity time integral,VTI)等,通過雙平面Simpson方法測量左室射血分數(shù)(left ventricular ejection fraction,LVEF);采用右心導管術(shù)測定mPAP,美國邁心諾RAD- 5V經(jīng)皮脈氧儀監(jiān)測患兒經(jīng)皮血氧飽和度。
使用SPSS 26.0軟件處理數(shù)據(jù),正態(tài)分布的連續(xù)變量以平均數(shù)±標準差表示,采用t檢驗。二分類變量以率(頻率)表示,行卡方檢驗。偏態(tài)分布數(shù)據(jù)以中位數(shù)(四分位值)表示,并使用Mann- Whitney U分析。相關(guān)性采用Pearson或Spearman相關(guān)系數(shù)法分析。采用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分析血清Gal- 3水平與CHD- PAH的關(guān)系。采用受試者工作特征(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ROC)曲線評估血清Gal- 3水平對CHD- PAH的預測價值。所有檢驗均為雙側(cè)檢驗,統(tǒng)計學顯著性假設為P<0.05。
CHD- PAH組和單純CHD組患兒年齡、性別、收縮壓、舒張壓、CHD診斷、手術(shù)類型、ALB和Cr水平、心室收縮末期容積、心室舒張末期容積等比較,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CHD- PAH組患兒NYHA心功能分級、經(jīng)皮血氧飽和度、mPAP及NT- proBNP、ADMA、GGT水平高于單純CHD組,eGFR、LVEF、VTI低于單純CHD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表1)。
表1 單純CHD組與CHD- PAH組患兒一般臨床資料比較
對照組兒童與單純CHD組、CHD- PAH組患兒血清Gal- 3水平分別為26.45(23.04,30.52)和29.45(24.59,37.90)、37.16(33.32,44.17)ng·ml-1,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H=45.947,P<0.001)。CHD- PAH組患兒血清Gal- 3水平顯著高于單純CHD組(Z=-6.092,P<0.001)和對照組(Z=-5.883,P<0.001)。根據(jù)血清Gal- 3水平中位值30.08 ng·ml-1將CHD患兒分為高表達組和低表達組,高表達組CHD- PAH患兒占49.4%(42/85),低表達組CHD- PAH患兒占7.1%(6/84),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χ2=37.12,P<0.001)。
經(jīng)單因素和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血清Gal- 3和ADMA水平是CHD- PAH的獨立預測因子(P<0.05,表2)。
表2 單因素和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血清Gal- 3表達與CHD- PAH的關(guān)系
血清Gal- 3水平預測CHD患兒發(fā)生PAH的ROC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the curve,AUC)為0.801(95%CI為0.733~0.868),特異度為67.8%,敏感度為85.4%。血清ADMA水平預測CHD患兒發(fā)生PAH的的AUC為0.666(95%CI為0.578~0.754),低于Gal- 3的預測效能(Z=-2.089,P=0.041)。而血清Gal- 3水平聯(lián)合ADMA水平預測CHD患兒發(fā)生PAH的的AUC為0.825(95%CI為0.759~0.891),顯著高于Gal- 3水平單獨的預測效能(Z=-2.461,P=0.018)。見圖1。
圖1 血清Gal- 3、ADMA水平及二者聯(lián)合對CHD- PAH預測價值的ROC曲線 A.Gal- 3;B.ADMA; C.Gal- 3聯(lián)合ADMA
經(jīng)Pearson或Spearman法分析,血清Gal- 3水平與年齡、性別、ADMA水平、ALB水平、eGFR、心室收縮末期容積、心室舒張末期容積等均無關(guān)(P>0.05);但與mPAP(rs=0.369,P<0.001)、NT- proBNP水平(rs=0.271,P<0.001)、GGT水平(rs=0.254,P=0.001)、Cr水平(rs=0.206,P=0.007)呈正相關(guān),與經(jīng)皮血氧飽和度(rs=-0.212,P=0.006)、LVEF(rs=-0.153,P=0.047)呈負相關(guān)。進一校正年齡、性別、NYHA心功能分級等混雜因素后,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血清Gal- 3水平與mPAP仍呈正相關(guān)(β=0.369,95%CI為0.152~0.571,P=0.006)。
PAH是CHD的常見并發(fā)癥,是CHD患兒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1]。目前篩查PAH的最佳無創(chuàng)手段是超聲心動圖,但超聲測量PAP的準確性仍然相對較低,誤差較大。Gal- 3作為一種典型的分泌型糖蛋白,近年來已得到了廣泛的研究。本研究發(fā)現(xiàn),血清Gal- 3在CHD- PAH患兒中的差異性表達可能與PAH的發(fā)病機制密切相關(guān),檢測血清Gal- 3水平對預測CHD患兒PAH發(fā)生風險具有一定的臨床價值。
Gal- 3作為一種β- 半乳糖苷結(jié)合凝集素,通常表達于炎癥細胞、成纖維細胞和心肌[3]。Gal- 3已被證明參與了大多數(shù)損傷模型[11]。例如,Gal- 3被確定為心臟纖維化和慢性左心室心力衰竭的生物標志物[12]。Gal- 3進一步被證明有助于炎癥和纖維化,是參與PAH肺動脈重塑進展的已知因素。PAH的特征之一是肺動脈重塑,導致血管腔阻塞,形成復雜的血管病變。人肺動脈血管平滑肌細胞(HPASMC)中的Gal- 3通過降低細胞周期蛋白D1表達和增加p27表達促進收縮表型來減少增殖[7]。Gal- 3也具有介導轉(zhuǎn)化生長因子β增加肺成纖維細胞增殖的能力[6]。其次,Gal- 3已被證明可促進一系列細胞中活性氧的產(chǎn)生,從而促進PAH的發(fā)展[13- 14]。Fulton等[14]發(fā)現(xiàn),野百合堿誘導的PAH與促炎細胞因子、輔助T細胞的表達增加有關(guān),并且抑制Gal- 3可顯著減輕野百合堿誘導的血管炎癥。更重要的是,免疫反應和炎癥被認為是PAH的關(guān)鍵驅(qū)動因素,一些細胞因子和趨化因子與PAH患者的不良預后相關(guān),突出了抗炎干預的保護作用。Shen等[15]研究發(fā)現(xiàn),Gal- 3通過激活CHD- PAH中的免疫應答,使CHD患者PAH加重。上述這些機制均證實,Gal- 3作為炎癥和纖維化的重要調(diào)節(jié)介質(zhì),可參與CHA- PAH進展,本研究結(jié)果與之基本一致。本研究中我們發(fā)現(xiàn),CHD- PAH組患兒血清Gal- 3水平普遍升高,而且校正一些混雜因素后,血清Gal- 3水平仍是CHD- PAH發(fā)生風險的獨立預測因子。
ADMA是一種新發(fā)現(xiàn)的抑制性細胞因子,通過與一氧化氮合酶的活性位點結(jié)合來抑制一氧化氮的釋放,目前臨床上普遍承認ADAM是PAH最具潛力的預測因子之一[16]。然而在本研究中,ROC曲線分析顯示,血清Gal- 3水平與ADMA水平二者聯(lián)合預測CHD患兒發(fā)生PAH的敏感度和特異度相對較優(yōu),提示檢測血清Gal- 3水平對預測CHD患兒PAH發(fā)生風險具有良好的臨床效能,可作為重要的生物標志物。此外,BNP是臨床上預測心力衰竭最敏感的指標之一。心肌細胞的損傷使BNP的合成迅速而大幅度增加,更能反映心臟功能。mPAP是反映PAP和PAH嚴重程度最直接的指標[17]。本研究中我們發(fā)現(xiàn),血清Gal- 3水平與mPAP、NT- proBNP水平呈正相關(guān),這說明Gal- 3水平升高亦可反映PAH的嚴重程度。
綜上,目前的研究首次發(fā)現(xiàn),血清Gal- 3水平在CHD- PAH患兒中呈高表達,且與疾病的嚴重程度、mPAP、NT- proBNP水平顯著相關(guān)。Gal- 3對預測CHD患兒繼發(fā)PAH風險具有較高的價值,可作為診斷和評估CHD- PAH的生物學標志物,并且Gal- 3也有望成為CHD- PAH潛在的治療靶點。為進一步了解Gal- 3的分子機制,該項實驗研究還需要進一步探索和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