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不慫

■ 王苗苗

人 物班 長 男，地監(jiān)哨兵，瘦削精干，嚴格認真

新 兵 男，地監(jiān)哨兵，憨胖笨拙，膽小結巴

新 兵 通知近期開展演習訓練，為了取得好成績，我們先要搞個小范圍測驗。地監(jiān)哨總共七個人兩個班，我這個新兵蛋子還沒啥經驗，心里有點慌亂。（聽到動靜）不好，有動靜，趕緊隱蔽。（藏在一邊）

[班長內急上場，觀察四周發(fā)現(xiàn)沒人，趕緊到一角落方便。

新 兵 （慢慢逼近班長）不、不許動。（班長伸手要去摸槍，新兵用槍頂住班長后背）再動我就開、開槍了。把槍扔了，舉起手慢慢轉過來。（轉過身發(fā)現(xiàn)是班長）班、班長？

班 長 新兵？

新 兵 （自動把槍放下）咋能是你呢？

班 長 （喪氣加生氣）咋就不能是我？

新 兵 不是，我是說，你咋會尿尿呢？

班 長 我不光會尿尿，我還會說話哪！

新 兵 不是，我是說，你咋會擱這兒尿尿呢？

班 長 媽的，都怪我沒管住嘴，喝多了水，就是因為一泡尿，終結了咱倆的測驗。（坐下）你贏了！

新 兵 （笑）不算不算，（把槍遞給班長）班長再見。

班 長 站住！你干嗎去？

新 兵 我去別的地兒轉轉。

班 長 （走到新兵跟前）你什么意思？咱倆這算啥？

新 兵 剛才就當我啥也沒看見，你再繼續(xù)你的方、方便。（欲走）

班 長 （生氣）渾蛋！雖然咱倆是在模擬演習，但不是在演戲，訓練場就是戰(zhàn)場，我是你的敵人，不是你的班長。你要是上了戰(zhàn)場，撞見敵人也跟他再見？

新 兵 不可能，我肯定開槍把他打個稀巴爛。

班 長 所以，你也應該開槍打死我。

新 兵 開槍打死你？（笑）不行不行。

班 長 為什么不行？

新 兵 我要是演習的時候把你打死了，等演習完了你還不把我給打死了。我可不上你的當。

班 長 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是那種搞打擊報復的人嗎？

新 兵 （小聲嘀咕）你報復起來不是人。

班 長 你說啥？

新 兵 （笑）我說班長你不是那種人。

班 長 所以按照演習規(guī)定，你就放心地、大膽地把我打死吧!

新 兵 班長，我不是怕你報復，我是怕你沒面子。你說，兄弟們要是聽說你是因為一泡尿壯烈犧牲了，那得多丟人啊！

班 長 那沒辦法，只能怪我點兒背。真正的戰(zhàn)場上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fā)生，既然攤上了，咱該咋辦咋辦。

新 兵 哎呀班長，你有時候就是太較真兒了。這演習說是演習就是演習，說是演戲那就是演戲。這樣，咱時光倒流，重新來一遍。

班 長 咋個時光倒流？

新 兵 （拉他回到原位）來，你回到原位繼續(xù)方便，我重新開始上場。

班 長 你這是整啥幺蛾子？

新 兵 你就聽我的吧。（兩人原位站好）預備，開始！不、不許動!（班長慢慢伸手摸槍，新兵自己配音“啪！”）啊——（倒地裝死）

班 長 （用腳踢他）起來！

新 兵 （高興爬起）演習結束了，班長你贏了。

班 長 我贏啥了？你擱這兒跟我玩兒呢？剛才情況是這樣的嗎？

新 兵 你不是說，真正的戰(zhàn)場上什么情況都有可能發(fā)生，既然攤上了，咱該咋辦咋辦唄！

班 長 少跟我貧，咱就按照一開始那樣，重新來！

新 兵 好吧。（兩人重回原位）不、不許動。（班長慢慢伸手要去摸槍）再動我就開、開槍了。好小子，還動，我打……（開槍但是槍沒響）哎？（連開幾次還是卡?。┌グィ堪ググ?？

班 長 （失去耐心轉過來）又咋了？

新 兵 （笑）槍卡殼了，看來您還是命不該死，不贏不行。

班 長 （無奈）我求你了，你就痛痛快快地開槍打死我吧!

新 兵 那不行，您是班長，您怎么能這么輕易沒有主角光環(huán)地死了呢？就是死，也得我死在您前頭啊。

班 長 （生氣）我現(xiàn)在命令你，立即開槍打死我！開槍！

新 兵 （哆嗦舉槍，卻又放下）班長，我還是不敢。

班 長 （生氣）哎呦，我的媽咪、爹滴、湯姆and杰瑞啊，讓你開槍打死我怎么就這么難呢！

新 兵 班長，你說你為啥非要找死呢？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咱倆不說那就沒事兒。

班 長 你個新兵蛋子，咋就不明白呢。演習就是戰(zhàn)場，我是你的敵人，不是你的班長。你作為軍人，就應該開槍！

新 兵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演習，我實在下不去這個手??！每當我舉起槍，看到的明明就是班長，班長怎么能是我的敵人呢？我又不恨你。

班 長 大哥，咱這不是真打，是在演戲，OK？

新 兵 （認真地）報告：演習不是演戲，訓練場就是戰(zhàn)場，你不是我的敵人，你是我的班長！

班 長 （頭疼）哎呦，我的媽咪、爹滴、湯姆and杰瑞啊。（思考）好，我不逼你了，你也別逼我。這樣，咱倆談談心嘮嘮嗑。坐。（兩人就地坐下）你說我這個人咋樣？

新 兵 （隨口而出）不咋樣。

班 長 嗯？

新 兵 （緊張思考）啊……是……不大一樣。

班 長 怎么個不大一樣？

新 兵 （遲疑）這個……嗯……啊……（轉眼球、亂擺頭、吃手指、上下瞅）嗯……啊……這個……

班 長 你屬驢??？嗯啊嗯啊的!

新 兵 班長，我不敢說。

班 長 我命令你說！大膽地說，放開了說，心里咋想的你就咋說！

新 兵 那我可真說了，你可不許生氣。

班 長 嗯啊嗯啊——（打自己嘴巴子）媽呀，我咋叫喚上了。

新 兵 （站起，理直氣壯）你就是驢！你這個班長，是脾氣暴躁、性子死犟，沒有人性，壞了心腸。別的班訓練是舒服輕松，咱們班訓練是力度太強。你知道我們背地里都叫你啥不？

班 長 叫我啥？

新 兵 周扒皮，活閻王，老倔驢，白眼狼，虐待狂，光頭強！

班 長 （忍住生氣，強笑）外號起得不錯啊。

新 兵 （高興）班長，還有好多呢，你像……

班 長 （嚴厲）夠了?。ㄓ中Γ﹦e光說外號啊，具體說說我是咋虐待你們的？

新 兵 那就多如牛毛、數(shù)不勝數(shù)了。有一次，大中午的無緣無故加練，罰我們多站了一個小時的軍姿，等別的班都吃完飯了，然后又讓我們匍匐爬行去食堂，兩百多米的水泥地啊，當時我們的胳膊都磨破了皮、蹭出了血，最可氣的是等爬到食堂，人家都關門了。（怒指班長）你說說你！

班 長 （假裝）我有這么缺德？

新 兵 自信點兒。你是缺德加冒煙兒，禍害我們不拐彎兒。

班 長 好，很好，非常好。還有嗎？

新 兵 還有一回，那就是針對我了。有次食堂吃完飯，我就剩了一小口饅頭實在吃不下去就倒了，你看見了非逼著我讓我把那一小口饅頭從泔水桶里撿起來吃了，當時我……（趴在班長懷里嘔吐）惡心得我半個月沒吃饅頭。你說我是不是倒了八輩子的霉了，怎么攤上你這么個破班長。

班 長 （抹掉臉上唾沫星子）哎呀，看來你的怨氣不小啊，背地里沒少罵我吧？

新 兵 嗯啊。

班 長 背地里罵，我又聽不見。來，現(xiàn)在當著我的面兒罵，這才解氣呢。

新 兵 （生氣）你這個……我還是有點兒不好意思。

班 長 我都覺著自己沒人性、不是東西了，你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呢？想想你剛才說我虐待你的事，想不想罵我？（兩人對視）

新 兵 想。

班 長 那就罵。（新兵沒說話）你倒是罵啊！

新 兵 我心里罵了，你沒聽見。

班 長 要罵出來才過癮呢，快來！（新兵小聲嘟囔）你念經呢？你還是不是老爺們兒？大聲罵！

新 兵 （鼓足勇氣，擺出氣勢）班長你——（又變軟）真討厭。

班 長 看來我虐你沒錯兒，你就是個孬兵、慫兵，沒有半點兒血性的爛兵！現(xiàn)在的演習你贏不了，真正的打仗你連上場的資格都沒有，趁早給我滾蛋?。ㄞD身走）

新 兵 （被觸動地拿起槍，哆嗦著）不許動！

班 長 （回身）呦呵!孬兵、慫兵、爛兵，敢拿槍對著我了?

新 兵 班長，請你把剛才的話收回去！

班 長 什么話？啊，說你是孬兵、慫兵、爛兵??？我可以收回去，（嚴厲地）但你還是孬兵、慫兵、爛兵，因為你把演習當演戲，演習場上不敢對著自己的班長開假槍，到了真正的戰(zhàn)場上你就不敢對著真正的敵人開真槍！槍，在你手上都覺著恥辱，你永遠是孬兵、慫兵、爛……（轉身走）

[新兵扣動扳機，一聲槍響，靜默全場。

班 長 （站住片刻，轉身笑了）你開槍了！

新 兵 （不敢相信）我開槍了？

班 長 我就知道你一定行的，你贏了！

新 兵 班長，我把你打死了？

班 長 你打死的不是班長，是演習中、戰(zhàn)場上、你心里的敵人！你不是孬兵、慫兵、爛兵，你是好兵、硬兵、真兵!

新 兵 （理解地緊緊抱住班長）班長——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