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迪華
北京大學開設(shè)“景觀社會學”課程后,每個學期,我都會帶著學生租上輪椅、拐杖、嬰兒車,走到大街小巷去體驗,體驗城市里平時感受不到的細節(jié),總結(jié)出四個字:寸步難行!這樣的活動,目的是讓這些未來城市的設(shè)計者開始思考,我們的城市是為誰而建的。
一邊是圍墻,一邊是疾馳而過的汽車,人行道在這樣的夾縫中間,最窄的路面寬度不到30厘米,近年來在一些城市的人車搶道大戰(zhàn)之后,出現(xiàn)了這樣奇葩的人行道。年輕人走上去尚且心驚膽戰(zhàn),更何況老人。根據(jù)國家標準《城市道路交通規(guī)劃設(shè)計規(guī)范》規(guī)定,人行道寬度應按人行帶的倍數(shù)計算,最小寬度不得少于1.5米。很明顯,這樣的人行道根本不符合國家規(guī)定。
奇怪的是,一些城市在行道樹選擇上都偏愛一些淺根系的樹種,樹根從透水磚和下面硬質(zhì)鋪裝的水泥之間伸進去,然后道路就跟著地面的沉降變得坑坑洼洼。于是每年都要把鋪路磚搬起來,把一些根須清理掉,再把道路鋪平。如此反反復復,不僅加重了市政工程壓力,老人走在高低起伏的步行道上,也很容易被地磚絆倒。
我們的城市總是一直在追求高綠地率和快速綠化,希望打造四季常青、三季有花的城市景觀。但大量綠化效果非常好的速生園林植物, 可能造成外來物種入侵,還可能成為城市主要的過敏原,比如側(cè)柏、圓柏、臭椿、千頭椿、楊樹、柳樹、丁香、法國梧桐等,釋放出大量花粉,困擾著城市居民。
有一天,我在樓下看到一位老奶奶在她女兒的攙扶下艱難地爬上臺階,隨后她女兒再將輪椅從一旁的無障礙通道推上去。我很好奇,他們?yōu)楹尾恢苯佑脽o障礙通道。一問才知,這位老人剛剛出院,而這個無障礙通道上有一條條鋸齒狀的凹槽,她的身體根本受不了這種顛簸。城市中有很多無障礙設(shè)施,但設(shè)計者卻忘了真正需要使用這些無障礙設(shè)施的人的身體狀況是怎樣的。
在我們的城市中總是能看到這樣一些臺階,它們的高差大概在3~5厘米,有些豎立面用亮色油漆噴涂,上臺階的時候很醒目,但爬上去之后一回頭臺階就消失了。毫無色差的臺階平面與下方的地面渾然一體,從視覺上完全分辨不出哪里是臺階。在老人模糊的視線里,這些“隱形”的臺階對他們來說無疑是一種陷阱。
在一些城市公園、居住小區(qū)可見一些鋪著石子的小路,它們被稱作健身步道。然而,如果中老年人經(jīng)常走這種健身步道,很容易神經(jīng)痛。遇到下雨或下雪天,這些石子小路就會變得濕滑,滋生的一層層青苔,讓老人們再也不敢踏上去。
建筑物外立面、綠化帶、行道樹……無處不在的亮化工程,將城市的夜空裝扮得絢麗多彩,但也會給生活在其中的人造成困擾。刺目的燈光讓人焦躁不安,人工白晝擾亂人體正常的生物鐘,無處不在的光污染讓本就容易產(chǎn)生睡眠障礙的老人更難入眠。
作為一個規(guī)劃師,我時常在想,我們的城市到底是為誰而建的呢?也許劉易斯·芒福德很早就給過我們答案,“城市應該是一個愛的器官,因而城市最好的經(jīng)濟模式應該是關(guān)懷人和陶冶人?!?這里的“ 人” 便是終將老去的“ 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