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牧馬人》的審美意識解讀

（寧夏民族藝術(shù)研究所，寧夏 銀川 750004）

1982 年的影片《牧馬人》探討了個體在國家政治運動中的生存危機。個體在水深火熱的家國命運中浮沉，在偶然的遭際下痛并快樂著。這種痛與快樂的審美意識表達，通過許靈均這一生命個體，展現(xiàn)出特定時代特定人物對命運的反抗與皈依，并通過藝術(shù)化的手法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了出來。

劇本與影片相得益彰，命運意識與哲學反思意味極重，隱隱透露出當時政治環(huán)境下知識分子生存意志的飄搖和對不可知際遇的自適應。這種痛與快樂的審美意識表達，傳遞出人的巨大能量，詮釋人如何能戰(zhàn)勝自己，又如何順應大趨勢，情感張力十足，帶給觀眾豐富的審美感受體驗，還揭示了人們在苦難面前相互扶持的親密情愫，以及這種情愫所帶來的積極樂觀的生活態(tài)度，從而引領(lǐng)人們走出困境、邁向光明。

一、個體生命意識的覺醒與彰顯

《牧馬人》由謝晉導演，影片講述了一名因出身問題被錯劃成右派的知識分子許靈均牧馬草原，在獲得平反后，拒絕留美父親出國請求的故事。遼闊平坦的草原、艷陽照耀的北京、蒙古特色長調(diào)吟唱古老的民謠、演員們討喜的演技，以及導演富有魅力的鏡頭語言，是這部影片當時社會反響極廣的諸多因素。

截至目前，評論者從各個角度解析過影片藝術(shù)審美影響力的根源，有人認為影片探討和思考了城鄉(xiāng)關(guān)系，有人歸結(jié)為其意識形態(tài)話語，還有人將其敘事看作對社會歷史的批判。因為其審美藝術(shù)魅力及表現(xiàn)技巧的多樣性，《牧馬人》將永遠在人們的記憶中留有深刻印記。但我認為，謝晉的電影之所以吸引人，是因其記錄了個體生活的浮沉，并置于廣闊深邃之審美意識話語中。

《牧馬人》奏響了個體生命意識最波瀾壯闊的主旋律，個體生命意識與國家集體意志的劇烈碰撞，擦出多么驚心動魄的火花與驚嘆，從而使影片《牧馬人》折射出時代特有之生命色彩，進而激發(fā)起置身其間的我們無窮的遐思，以及對傳統(tǒng)命運觀念的再體悟再反思之意蘊。影片在重塑生活的同時，也賦予了生命生存再出發(fā)的勇氣，這是這部影片的哲學式的一個妙喻。

痛苦和快樂本是人的兩種基本情緒，可以說我們終其一生在這兩極中循環(huán)往復，有時極度的痛苦孕育著極大的快樂，而快樂又會轉(zhuǎn)化為痛苦。《牧馬人》以嫻熟的手法既表現(xiàn)了生之絕望，也表現(xiàn)了生之喜悅，正是在這巨大的鴻溝之間，使我們藝術(shù)地重溫了真實生活的甘苦滋味。

1949 年新中國成立后，工農(nóng)業(yè)生產(chǎn)基礎(chǔ)薄弱，我國第一個五年計劃（1953—1957）的制定和實施標志著全面系統(tǒng)建設(shè)社會主義的開始。1957年由于某種原因?qū)е路从遗啥窢幍臄U大化，使一批人被錯劃成右派分子。他們被下放勞動改造，大多數(shù)遭受長達20 年的歧視和迫害，尤其是在1966 年開始的十年“文化大革命”中遭到猛烈攻擊。1978 年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全面撥亂反正，他們絕大多數(shù)都得到了平反。1979 年中美正式建交，正是在改革開放初期這段時期出現(xiàn)了我國第三次出國熱。

這是《牧馬人》發(fā)生的時代背景，通過個體命運和國家命運的交織呈現(xiàn)，國家的苦難史與個人的苦難史重疊成一幅生動的奮斗掙扎生活命運圖景。在精神和物質(zhì)雙重枷鎖下，被錯劃為右派苦苦掙扎的許靈均，走過那黎明前的黑暗，未嘗不是一種蛻蛹化蝶式的升華，理想信念在困境中尤顯可貴，從而更能顯示出人之為人的家國情懷與擔當。隨著個體生命與家國機制的沖突矛盾轉(zhuǎn)化為命運的不可捉摸，吊詭與困惑一度成為難以擺脫的宿命。人物命運的發(fā)展演變也隨之變幻莫測、波瀾起伏，牽動著觀眾的心，至此，觀眾與人物，讀者與角色，期待心理層層蓄勢，審美意蘊不斷升華凸顯。

影片結(jié)尾水到渠成地昭示著真正屬于主人公許靈均心向往之的家人、家庭和祖國成為他最好也是最終的歸宿。痛苦與快樂總是如影隨形，我欣賞梁啟超說的那句話：“這種苦樂循環(huán)，便是這有活力的人間一種趣味?！盵1]我贊同世界是不完美的，唯其不完美才活躍。人類社會也并非是完美的，人們才會為之奮斗不息。我想說，這種奮斗才是人努力生存下去的價值所在。

二、透視苦難的療救與哲學悖論

首先，童年的苦是無人可親。關(guān)于童年對人生的影響，精神分析學派創(chuàng)始人弗洛伊德曾有精辟的論解，他認為童年將影響一個人的一生，擁有幸福的童年會迎來幸福的人生。那么童年的苦難呢？我信服佛陀所說：人生皆苦。佛學大師堪布索達吉由此著書，書名為《苦才是人生》，拋開佛教奧義單從人性上說，童年的苦難有可能成就苦難的人生，小部分人能獲得幸福的人生僅是從早期經(jīng)歷里汲取了正向（積極樂觀）的滋養(yǎng)。弗洛伊德的一個理論認為，童年時期孩子與父母的關(guān)系影響到孩子一生的發(fā)展，他的理論2018 年被美國五所大學的心理學教授聯(lián)合研究，并被部分證實。也就是說童年時被父母忽視對人的一生確實存在某種程度的影響，特別是如果父母對孩子的疏忽發(fā)生在幼年時，其負面影響不會隨著年歲增長而消泯或減弱。

童年創(chuàng)傷學說有其深刻的心理學意義，更是我們深入分析《牧馬人》主人公許靈均性格形成的理論依據(jù)。中國現(xiàn)代作家、文藝理論家胡風在分析路翎《饑餓的郭素娥》《財主底兒女們》等作品時，提出了“精神奴役創(chuàng)傷”與“主觀戰(zhàn)斗精神”這兩個命題。我們確實可以這樣說，路翎的小說創(chuàng)作與胡風的“主觀戰(zhàn)斗精神”和“精神奴役的創(chuàng)傷”的理論是有著密切的互動關(guān)系的。并且與魯迅先生所說的取材“多采自病態(tài)社會的不幸的人們中，意思是在揭出病苦，引起療救的注意”[2]，又存在一脈相承的關(guān)系。

回到《牧馬人》中許靈均這一角色，和父親時隔30 年后再次見面，他感到父親這個稱呼的陌生，并在酒店陽臺上回想幼時的記憶。那時父親與母親感情不和，父親不滿這段封建婚姻從家里搬出去，12 歲的兒子見父親的最后一面是請求探望病重的母親，父親沒去看母親，不久后便到了美國，母親在父親出國后第四天因病離開了人世。許靈均在童年時就遇到了人生最不幸的兩件事情——家庭破裂和親人死亡。這些事情對他造成的不可磨滅的影響是肯定的，親情的缺失對他成長的傷害也是肯定的。當再見面時父親提議父子倆人的關(guān)系要向前看，這勢必激發(fā)他內(nèi)心深層的反抗，反抗父親在童年時曾強加給他的親人離散的痛苦，同時也反抗青少年時期父親的責任感在親情中的缺席。

其次，少年的苦是無日可期。從美國父親帶他去消遣的沉悶舞廳躲避出來后，由《人民日報》的報道談開，許靈均說出對“國”和“家”的關(guān)系的理解，父親則談外國所講究的個人榮譽和競爭。父子倆談到各自國家對馬克思主義的研究，然而不可避免的分歧讓他們彼此尷尬地中斷。晚上回到酒店房間，倆人繼續(xù)角力，父親仍試圖說服他出國，質(zhì)問他20 年忍受那么多痛苦，還剩什么可留戀的？同時追問靈均是不是對他還心懷怨恨，靈均予以否認，他說：“不，完全不是的?！备赣H回首這段經(jīng)歷充滿痛苦，直白地向靈均吐露內(nèi)心的想法，以“我的確很想念你，我需要你……”作為回應，許靈均談起那時候?qū)Ω笎鄣纳萃?，他說“我也想到過你……”當時他被劃為右派，就因為他出身資產(chǎn)階級官僚家庭，因父親1949 年前逃往美國而被指責。他對老師說他的錯是投錯了胎，“是出生罪”，言下之意是他沒有希望再出來做他喜歡的工作，換句話說，就是永無出頭之日。

年輕人心心念念的前途，在靈均看來也是沒有任何意義，他的人生從這個時間點看過去是無望的，沒有翻身的可能，所以畫面接著轉(zhuǎn)向他獨自一人在馬圈的情形，也就是十分有名的象征自殺的套繩的場景，掛在高木架上的繩圈，與他翻身而起一瞬間的決絕的交叉剪輯，配之以急促的鼓點，渲染出他心里所體會到的那般絕境。那時候，他無依無靠，在世上，會關(guān)心他，有能力解救他的，只有他的父親啊！我想至少他是這么認為，也許未必是事實。但父親在哪兒？盡管他呼喊千遍萬遍，也沒有人回應，此時身邊只有一匹馬，陪伴著他，用嚼子蹭蹭他，不希望他死。作為牧馬人，這或是他最高的榮譽——對一匹馬來說他是重要的，不能死。如此就可以解釋為何他后來放掉自棄的念頭，從而達成了自救。自此，他與自己的生命達成和解，握手言和共同走向下一個路口。

最后，成年的苦是無家可歸。在電影《牧馬人》中成年的許靈均有三重苦，甚至可以說是四重苦。至少有三重苦跟家庭有關(guān)，首先是而立之年仍沒成家，直到意外遇見李秀芝，三十多歲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家。如果說從教師任上被劃為右派是靈均的飛來橫禍，那么郭諞子將李秀芝就這么突兀兀的送到他屋里應該算得是天降奇緣。郭諞子闖進來不歇口氣地問，老許，要老婆不要，你要老婆，我馬上給你送來，靈均一句“那你就送來吧”，明顯看得出是玩笑話，沒想到郭諞子還真把個姑娘送到眼前來，想象得出靈均有多別扭多不自在了吧。

第二和第三重苦是靈均兩難選擇的苦，如果出國侍奉父親，必定會跟妻子秀芝分開，因為在他去北京見父親的頭天晚上明確告訴秀芝自己不會出國。如果留在敕勒川上秀芝身邊，老父親便不能顧及，這么多年，過去的事早該過去了，靈均不會記恨父親，但中國人有贍養(yǎng)老人的責任和傳統(tǒng)，不追隨父親出國也是讓靈均為難的。

此外，劃為右派后直到平反前他一直做著牧馬人，按當時的形勢想要重新再當人民教師根本不可能。影片從頭至尾貫穿著他學習馬克思主義，讀書看報等內(nèi)容，暗示他從未放棄過學習，他以一種怎樣的毅力堅持學習，就在改變現(xiàn)實面前有多無助。這第四重“看清生活的真相依然熱愛生活”的苦也是常人難以下咽的。

三、還原生活中窺視個體命運

許靈均與李秀芝見過第一面的那天晚上，他以喂馬為借口外出回來時已是深夜，看見秀芝在床上睡著了，他為她蓋上棉被，自己在屋里打地鋪。第二天早晨雞鳴吵醒了秀芝，秀芝見眼前的情景傷心地抽泣，哭聲驚動靈均，他以為她想家，拿出20 斤糧票和40 塊錢讓秀芝回家，秀芝誤會他嫌棄自己，靈均連忙否定，無奈之下道出自己是右派分子。按照正常人的邏輯，這時候李秀芝應該猶豫徘徊，可是她沒有，而是抬頭肯定地說：“姓郭的大叔和我說了，他們說，你不是壞人！”靈均驚訝的眼神和涌出淚水的臉部特征，伴隨長調(diào)的抒情，著意刻畫他內(nèi)心復雜的情愫，這情愫正是在毫無根據(jù)被人貶低而無法翻身時遇見被理解被肯定的幸福！

接下來靈均的獨白道出他心里所想，他擦兩下鼻子，想到自己好像盼著這樣一個信任自己的人很久了。德國哲學家叔本華認為，充滿理性的人不會去追求快樂，而只求沒有痛苦。當下對靈均來說，所謂幸福原本遙遠得無法觸及，他怎么可能去奢望呢，但是這個善良女孩的闖入，確實給他帶來心靈的慰藉。電影中類似此處種種不是出于角色求取的幸福和快樂零散于各個場景段落里，比如淳樸的草原人民無私扶助、場部政治處代表政府給予平反、父親想念長子歸國尋子，還有一家三口的小圓滿，以及學生們對他的愛戴等……這些人性中的閃光點成為靈均生活中的光，照亮他堅持的道路，使他在關(guān)鍵時候作出正確的合乎人物性格命運的人生抉擇。

談到這里，如果要問靈均是否能感到幸福，答案是肯定的。叔本華抱持著這樣的觀點，即一個人想要獲得幸福，必須具備健康的身體和豐富的精神。在勞動中得到鍛煉的靈均手腳粗大，并且在精神上是非常充沛的，這樣的人必然能了解真正的幸福來自生活的平和及滿足。從馬圈里那個并沒嘗透人生苦樂滋味的愣頭青，到此時獲得幸福的掌舵自我人生的人，靈均作為個體的成長清晰可辨。影片結(jié)尾，雖經(jīng)過父親一系列的勸說和請求，靈均還是堅定信念回到敕勒川上，回到屬于他的生活當中。他終歸回到了肯定他、接納他的地方和人們中間，從更高的意義上看，也是他做回了真實的自我或者說超越了自我。我們可以推斷，許靈均如果是幸福的，這幸福的本質(zhì)是熱愛，熱愛生命、熱愛人生，更源于熱愛生活。

前文曾提到佛陀說，人生皆苦。以佛教的超脫觀來審視《牧馬人》主角許靈均的經(jīng)歷，其實可以總結(jié)為——不經(jīng)逆境怎能見真情？不經(jīng)風雨如何見彩虹？在靈均破舊貧窮的小屋里，秀芝與他同甘共苦、相濡以沫的情感難道不是患難真情嗎？彼此間不為外界左右的信任難道會被時間改變嗎？每每聽到秀芝說“我命好！”“我看出來了，我遇上個好人”，仿佛能看見他們倆四手緊緊交握，而她那句“我把心都扒給他了”，讓每個人都為她對靈均的感情動容。電影中許靈均何其不幸！幼年喪母父親出走，青少年時期因出身打成右派，成年后因身份沒法成家。許靈均又何其幸運！與秀芝喜結(jié)良緣相互扶持，有一個可愛聰明的兒子，還有一幫維護他們的鄉(xiāng)民。是不幸造成了他的幸運？還是幸運解救了他的不幸？

馬丁·塞利格曼談到真實的幸福時提出，經(jīng)由痛苦與快樂情緒的交替循環(huán)，個體在需要、滿足條件和生活或生產(chǎn)活動三要素中找尋到通達幸福的平衡狀態(tài)。換句話說個體的幸福感其實是自我需要的調(diào)適、具備或達到所需要的相應的物質(zhì)或精神條件，以及實際的生活場景中參與人類活動三者的動態(tài)平衡。個體經(jīng)歷成為某種人性考驗的內(nèi)容，借助它我們時時反省，權(quán)衡利弊后作出選擇，幸運的極少數(shù)能逐步成就真實的自我，踏上了尼采以良知之名的呼喚——成為你自己的道路。

女主角李秀芝以其戲劇化的人物弧線深得觀眾喜愛。與靈均在一起后，她寫日記、養(yǎng)雞養(yǎng)鴨養(yǎng)鴿子，學著栽樹、脫土坯、蓋院墻，在靈均外出放馬的十多天間隔時間，用勞動美化著兩人的小日子。在真愛伴侶間，兩性互動是彼此成就、各自完善的良性關(guān)系。沒有彼此消耗，大家同心協(xié)力，心往一塊兒放，力往一處使。善良的人淳樸地結(jié)合，感召了秀芝這個農(nóng)村姑娘本能的創(chuàng)造力，使她隨著婚姻一起成長，慢慢跟上靈均的步伐，與其并肩同行。

我個人在觀影中曾幾次落下淚來，其間有好幾個感動的點，那是聯(lián)想到似曾相識的情愫所產(chǎn)生的共鳴吧，例如那種面對環(huán)境逼迫的無奈導致個體極度委屈的情緒是那么真實，當秀芝說出“我看出來了，我遇上個好人”來肯定許靈均的人品時，感動便全然化作淚水從心靈深處流淌出來。反思我之所以如此被打動的原因，應該歸結(jié)為電影生活化的敘事，它將角色塑造與故事情節(jié)融合得天衣無縫，在還原生活的真實時運用痛與快樂的意識形態(tài)表達，來充實人物弧線和人物性格。

四、結(jié)語

總之，《牧馬人》通過再現(xiàn)個體生活的主旋律，將觀眾的情感帶入故事情節(jié)之中，將還原了的生活本身的樣子呈現(xiàn)在觀眾面前。若沒有這些蘊含意識形態(tài)的痛與快樂的元素，電影遠不會如此出色地完成主題的講述，也無法如此完整地將主題呈現(xiàn)在銀幕上?？梢哉f，影片抓住了生活中痛苦與快樂之間巨大的鴻溝所產(chǎn)生的令觀眾眩暈的落差感，調(diào)動起觀眾的情緒，將他們拉入中國改革進程劃時代的部分，也陷入電影敘事的一片灰藍和昏黃。

不論觀眾曾沉浸在敕勒川遼闊的草原上或北京城蘇醒的自由意識里，他們隨著許靈均境遇的起伏而揪心不已，也為李秀芝的勤勞而由衷贊嘆，更為影片呈現(xiàn)的波瀾壯闊的過去、獲得結(jié)果的現(xiàn)在和預示著的未來而喝彩。通過衡量三個面向，以讓過去的過去，未來不必像你所想，抓住當下的幸福的邏輯來設(shè)計英雄人物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影片《牧馬人》無疑在審美意識的創(chuàng)造上是極其成功的。而原因就在于它抓住個體生活的主旋律——痛苦與快樂的循環(huán)往復——進行了完美的演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