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覺民的《與妻書》賞析

顧甫濤

辛亥革命時期的革命戰(zhàn)士、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的林覺民，在決心為國殉難前夕寫成的《與妻書》，是一篇唱出人民心聲、具有動人心魄力量的千秋名作。

林覺民的《與妻書》集中闡明了自己走上資產(chǎn)階級民主革命的思想動機，突岀地抒寫了一個“愛”字。如上所述，林覺民與陳意映女士婚后的生活充滿了柔情蜜意，感情無比深厚。正是這種純真無邪的愛，使林覺民迅速產(chǎn)生了戰(zhàn)斗的情懷。他由一己聯(lián)想到天下，由自己和陳意映的甜蜜愛情生活而祝愿天下的有情人都能結(jié)為眷屬，過著幸福美滿的生活。然而當時的中國“遍地腥云，滿街狼犬，稱心快意，幾家能彀”。因此，他以同情年長色衰淪為商婦的白居易自喻，愿和天下不幸的人們在情感上產(chǎn)生強烈的共鳴并進行永久的溝通，而不愿做“忘情”的圣人，對于國情無動于衷?！拔岢湮釔廴曛?，助天下人愛其所愛，所以敢先汝而死，不顧汝也”，這一至誠至切的自述，已經(jīng)闡述得十分明白：林覺民之所以選擇了一條革命的道路，樂于拋頭顱，灑鮮血，不惜犧牲自己的愛情和生命，去謀求天下人的幸福生活和國家的獨立富強，那是因為他自覺地擴充了愛妻之心，把對自己妻子真誠的愛擴大為對全國人民無私的愛，并決心幫助他們?nèi)カ@得自己所愛的愛。因而，愛，成了統(tǒng)帥全文的靈魂、貫串作品的主線。通篇奔涌著愛的熱浪，洋溢著愛國主義的激情。由愛妻子而愛生活，由愛生活而愛人民，由愛人民而愛中國，由愛中國而愛革命，愛始愛終，一愛到底。因此，我們說，立意高超，主線鮮明，是林覺民《與妻書》的第一個藝術(shù)特色。

寓理予情，以情動人，則是林覺民的《與妻書》在藝術(shù)上的另一特色。《與妻書》議論的是國家興亡、民族存危的大事，涉及的是救國救民、舍生取義的問題，然而接受教育和啟示的是恩愛多年而對國事知之不多的妻子，因而作者不能直接地說教，而應(yīng)將這些拯國救民的道理蘊蓄于夫婦之間的眷眷愛戀、脈脈溫情之中，讓“淚珠和筆墨齊下”，先動之以情，再曉之以理，喻之以義，只有這樣，才能叩動她的心弦，啟發(fā)她的覺悟。作者就運用這種敘述抒情和議論抒情的藝術(shù)手法，把革命的道理、斗爭的哲學巧妙地溶化在夫婦之間的絮語傾訴之中，使作品匯成一種情波飛流、叩心奪魄之勢，因而愈發(fā)顯得娓娓動人，搖人魂魄?？v覽全文，雖然沒有洋洋灑灑的議論、慷慨激昂的說教，但沒有革命就沒有出路、沒有國家的強盛就沒有個人的幸福這樣一個深刻的哲理早已和盤托出。

議論、記敘、描寫、抒情手法的綜合運用，使這篇《與妻書》主旨精深、情意濃郁，可以說這是作品藝術(shù)特色的第三方面。文章中，作者對自己與妻子之間真摯愛情的回顧感人至深，他先用記敘和描寫的手法為我們勾畫了幾幅色彩鮮明的畫面。然后，在這些飽含情感的描寫、記敘上，或者對污濁現(xiàn)實予以抨擊，或者抒發(fā)戰(zhàn)斗的革命情懷，從而揭示了描寫和記敘的真切用意。由于作者把描寫和記敘作為前提，因而抒情和議論就有了切實的基石，不僅給讀者毫無呆板干枯、矯揉造作的感覺，相反顯得十分真摯自然，誠懇動人。又由于把抒情和議論作為記敘和描寫的發(fā)展和升華，因而那些描寫和記敘又顯得旨趣高深，用心精妙。記敘、描寫，抒情和議論這種巧妙結(jié)合，交錯運用，終于使《與妻書》產(chǎn)生出美不勝收、奪人魂魄的藝術(shù)魅力，煥發(fā)出彪炳璀璨的神光異彩。

《與妻書》的語言運用也有其一定的特色。作者為了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其以身許國的耿耿忠心，萬死不辭的凜然正氣，較多地運用了反詰句、感嘆句、排比句和對偶句，從而使語言顯得整齊而勻稱，壯烈而有力。全文激情充沛，情感跌宕，匯成了一股洶涌奔騰的文勢，直擊人心，思想內(nèi)容和語言形式達到了和諧完美的統(tǒng)一。

（選自《名作欣賞》1983年3期，有刪節(jié)）

【思維魔方】

《與妻書》的感人至深之處，在于寓理予情。林覺民將熱血壯闊的舍身救國之心，融入家書的呢喃私語中，令一封兼具家國之愛的家書喚起的情感共鳴至今，這或許是當下便捷簡練的電子通訊交流無法觸及的強大精神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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