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金星
(恩施市人民檢察院,湖北 恩施 445000)
認罪認罰制度推行之初,給基層檢察官帶來的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工作量的驟增:制度解釋、量刑計算、認罪認罰具結書等配套文書的制作,這些新增的工作量帶來改革之初的“陣痛”,讓不少檢察官產(chǎn)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tài),拒絕啟動該項制度,造成認罪認罰制度適用率在初期增長尤為緩慢。理性認識該項制度,是推動其全面貫徹與實施的大前提。
認罪認罰制度的理論基礎,是為了更好地結合懲罰犯罪和保障人權,同時,認罪認罰從寬程序的設置,帶來刑事程序的繁簡分流,是解決案多人少矛盾、提高訴訟效率的重要途徑。
首先,檢察官必須克服初期“適用認罪認罰制度反而會增加工作量”的畏難情緒,迅速度過“陣痛期”,形成簡化甚至表格式制作審查報告、大力使用簡易乃至速裁程序等習慣,這樣就能更早發(fā)現(xiàn)這項制度在提高刑事訴訟效率方面的優(yōu)勢。其次,檢察官必須看到,相比于追求司法效率,給予被追訴人一定程度的實體權利供給或“優(yōu)惠”才是這項制度的根本目標。在日常工作中,鼓勵被追訴人“自愿如實供述自己的罪行”,做好其中的釋法說理、量刑協(xié)商工作,切實讓被追訴人享受到適用認罪認罰制度帶來的“紅利”,應當成為檢察官在適用認罪認罰制度的價值追求。
檢察機關在刑事訴訟過程中一直起著承上啟下的作用,而認罪認罰制度的出現(xiàn),更突出了檢察官在認罪認罰程序啟動、庭前釋明、認罪協(xié)商、量刑建議等方面的作用。檢察官的主導責任與“以審判為中心”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目標之間并不沖突,我們應該看到,只有檢察官的主導責任發(fā)揮好了,才能讓庭前所做的一切工作在法庭上得到認同。
除了初期的畏難情緒帶來的制度啟動困難之外,造成訴訟效率提升不明顯的更重要原因是普通案件與認罪認罰案件在辦理過程中區(qū)分度不夠。實踐中,認罪認罰案件的特殊性僅體現(xiàn)在制作認罪認罰具結書等環(huán)節(jié)中,而在偵查機關移送、審查報告制作中并未得到相應體現(xiàn),如偵查機關移送時未標明案件是否為認罪認罰類案件,檢察官在審查時無法做出區(qū)分,影響審查效率;在一些基本事實無爭議、罪名認定無異議的認罪認罰案件中,許多檢察官仍習慣在審查報告中全盤摘錄卷宗,延長了審查時間,削弱了認罪認罰案件的相對優(yōu)勢。同時,在認罪認罰案件中,速裁程序適用率過低。在同時審查的案件過多的情況下,檢察官習慣率先審查期限屆滿的案件,導致許多原本可以適用速裁程序的案件審查時時間推后,一旦超出“十日或十五日”審查期限,就無法再選擇適用速裁程序。
檢察官辦理認罪認罰案件的操作流程大致為:對犯罪嫌疑人進行權利義務告知——閱卷、訊問犯罪嫌疑人——提出量刑建議、擬制認罪認罰具結書——律師到場見證、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實踐中,部分檢察院為了保證在法定的三日內(nèi)期限完成權利義務告知,會安排檢察官或助理輪流排班、集中告知。
在這種操作流程之下,量刑協(xié)商的過程不明顯:一是集中權利義務告知雖效率較高,但因缺乏一對一的釋法說理、制度解釋,難以保障犯罪嫌疑人充分理解認罪認罰制度[1];二是檢察官根據(jù)閱卷情況形成初步量刑建議后,再次提審犯罪嫌疑人,并邀請律師到場。如此“事后聽取意見式”的量刑方式,以檢察官為主導,犯罪嫌疑人多為被動接受量刑建議;值班律師也因未參與閱卷等前期工作,無法就量刑問題進行實質性協(xié)商,僅能起到現(xiàn)場見證作用。同時,實踐中另一種廣泛存在的情形則是,由于律師資源緊缺,司法局往往選擇安排轄區(qū)內(nèi)律師輪流當值,由其負責辦理一個時間段內(nèi)轄區(qū)內(nèi)所有認罪認罰案件。因同一時間段負責的案件數(shù)量過多,值班律師對每個個案的事前了解極為有限,在量刑協(xié)商上的作用被進一步弱化。
目前,認罪認罰制度最大的尷尬在于“認罪認罰并不必然帶來從寬效果”。由于認罪認罰制度缺少實體法的支撐,檢察官在量刑計算時,并不能將認罪認罰作為一個獨立的量刑情節(jié),這樣導致部分認罪認罰案件與有著自首、坦白情節(jié)的普通案件無法拉開量刑差距。實踐中,將認罪認罰從寬等同于既有的自首、坦白從寬效果,嚴重矮化了認罪認罰從寬的效果。
由于自身量刑能力和經(jīng)驗的不足,檢察官在量刑過程中存在幅度刑建議占比高、量刑幅度過寬、量刑后上訴率高等問題。[2]量刑的精準度低,帶來量刑建議調(diào)整等后續(xù)工作,不僅再次增加了檢察官的工作量,也容易引發(fā)法檢之間的矛盾。
目前偵查機關適用認罪認罰制度的比例較低,若能將認罪認罰制度啟動的節(jié)點前移至偵查、調(diào)查機關,將大大提升訴訟效率。如,公安機關在提請批準逮捕或移送審查起訴時,應當在刑事案件移送登記表上寫明是否為認罪認罰案件,在起訴意見書等法律文書中載明犯罪嫌疑人的認罪表現(xiàn)和認罪效果,方便檢察官在審查時與普通案件作出區(qū)分,以便打通此類案件的快速移送和審查通道。
針對目前普遍存在的量刑協(xié)商過程不明顯甚至缺失的問題,筆者認為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
一方面是要充分保障被起訴人的訴訟權利。從進行權利義務告知,到選擇合適的從寬方案,再到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檢察官都應當充分尊重被起訴人的主體地位,確保是被起訴人的真實意愿體現(xiàn)。如在權利告知時應盡可能避免進行集中、短時間告知,應堅持全面告知與釋法說理相結合;在被起訴人不認同檢察官的量刑建議時,應充分聽取被起訴人理由,并做好制度解釋及量刑協(xié)商及調(diào)整工作;在簽署認罪認罰具結書時,要堅持律師到場見證,以便被起訴人充分理解具結書內(nèi)容并解答其在程序選擇等方面的疑問,切忌因過分追求訴訟效率而忽視了被起訴人的權利保障。
另一方面則要為值班律師的參與創(chuàng)造條件。在實踐中,大多數(shù)認罪認罰案件,被起訴人直到簽署具結書時才第一次會見值班律師,直接影響到值班律師在量刑協(xié)商中的作用發(fā)揮。辦案機關應當為被起訴人會見值班律師以及值班律師閱卷、了解案件情況等提供便利,提升值班律師的參與度。
目前,認罪認罰從寬僅在刑事訴訟法中有所規(guī)定,這是造成檢察官在量刑時無法將認罪認罰作為獨立量刑情節(jié)的原因。在罪刑法定原則之下,定罪量刑的情節(jié)必須實體化,即在刑法總則中有所反映。
此外,應在刑法中進一步明確認罪認罰從寬的幅度。筆者認為,認罪認罰的從寬幅度不僅應大于僅有坦白情節(jié)案件的從寬幅度,更應將“從寬處理”的幅度擴展至“減輕、免除處罰”,以解決部分處于跨檔臨界點的財產(chǎn)、經(jīng)濟類犯罪案件的量刑難題。
如對犯罪數(shù)額剛剛達到法定刑檔次的冒用他人信用卡類案件,被告人即使有全額退贓、坦白等情節(jié),法官也只能根據(jù)法律規(guī)定對被告人從輕處罰,由此造成判決的合理性與案件的社會危害性不相適應。如果認罪認罰從寬的幅度能在刑法中予以確認,就能解決類似案件的量刑難題。
筆者認為在認罪認罰制度適用初期,不能過度追求量刑建議確定刑的比例,即應逐步實現(xiàn)幅度刑到確定刑的過渡。檢察官應積極向法官學習、溝通,提升自身的量刑精準度。同時,也可以借助“小包公”智能定罪與量刑系統(tǒng)等大數(shù)據(jù)智能輔助系統(tǒng),迎接和適應大數(shù)據(jù)時代下的新型量刑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