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極似之形、寫極似之意、而得眾妙之神”,這是我對工筆畫表現(xiàn)語言的一個概括。我這里用了四個關(guān)鍵詞:似、形、寫、意。“似”即是造型的尺度和感覺,既可以似是而非,也可以似非而是。是極似之形而非極真之形,寫極似之意是表現(xiàn)而非描摹,表現(xiàn)的手段是“寫”,其“寫”的意義不僅僅如徐渭、八大之筆墨方可謂之“寫”,工筆畫之筆若春蠶吐絲,筆筆生發(fā),用色層層積染,溫潤清雅莫不是“寫”,是因描繪而寫意、而表現(xiàn)。這是一種境界,是一種沉靜的文雅。得眾妙之神,也就是得自然之神,得“神妙”或“神韻”猶如韶樂之繞梁,品味無盡。
對于我來說,工筆花鳥畫的“形”則有更為獨特的意義,由于它所固有的形式特征,輕視了“形”的價值也就失去了我的工筆花鳥畫的基本特征。反之,如果只重“形”似,也必然走向自然主義的模仿。中國藝術(shù)的主旨是表現(xiàn)人的主體精神,這種主體精神也就是“意”或“心”,故有“寫意”“寫心”“寫情”諸說。從表面看來,我的工筆花鳥畫在造型與表現(xiàn)上都是極盡“形似”的,但這絕不是攝取的某一物、某一景、某一象,而是綜合了自我的主觀與自然的客觀之“意象”。沒有氣象萬千的自然造化,何以言情,何以言意?姚最就主張“行萬里路”。郭熙則有“飽游餓看”“一一羅列于胸中”。石濤則更有“搜盡奇峰打草稿”的主張。不要說山川宇宙之變,即使同一花卉僅以它的自然屬性來看,它們的“精神”也是各自不相同的。這使我想起在商洛山中看玉簪花的感受,這同一品種的花卉在園子里與在自然中,在南方與在北方是有著那么的不同。這就需要廣泛而深入地體驗和觀察才能融主客為一而得其“意”。可見,從主觀的“意”到客觀的“形”相感相融而獲得類萬物之神的“意象”,這是中國畫在表現(xiàn)上的主觀原則。
當有一天,我面對欲要放稿的大畫板時,潔白的畫紙上沒有一點點人為的筆痕,空曠得讓人窒息。當我無奈地面對這張畫紙時,已是夜深人靜,月明星稀,抑郁良久的激情終于爆發(fā)了。那畫紙中似乎浮現(xiàn)出一幕幕的畫面,那些禁錮我的照片一下子全被忘在腦后。一個曠遠無際、由無數(shù)傾斜歪倒、縱橫交錯的荷梗組成的圖式被逐漸凝固下來,順著這種感覺把那些線條梳理得自然而有秩序。由荷梗的“線”與蓮蓬形成的“點”組成基本的節(jié)奏關(guān)系和形式結(jié)構(gòu),畫面省略了繁亂的荷葉,使畫面達到極致單純的效果。那一排野鴨的處理使我陷入了困境,由于整體的結(jié)構(gòu)形式與節(jié)奏已基本確立,那么,就只能是順其勢而行之,要與那些“線”“點”的形式關(guān)系相協(xié)調(diào),最后把六只野鴨處理成V字形并由右向左排開,聚散有致,顧盼相隨,極富情趣。鳥的姿態(tài)盡求統(tǒng)一,小有變化,使人感覺似靜欲動,與全圖闊大深遠的意境相統(tǒng)一,達到形式結(jié)構(gòu)上的完整和諧。在畫幅的下邊,我處理了由右下角向左上角伸展開的一大片落葉,對豐富、穩(wěn)定畫面以及拓展和增添畫面的氣勢起了重要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