珉一白
這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雨天,它趕走了可以撒歡游樂的體育課,把大家悶在教室唉聲嘆氣,體育老師也百無聊賴地坐在講臺上維持紀律,在有氣無力的風扇下昏昏欲睡。
然而我微微一偏頭,便能看到卓樂新與我隔著一條過道,身體努力地傾向另一邊。
因著是周五的最后一節(jié)課,難免有些浮躁,又因為卓樂新的動作,讓本就不太看得下書的我,被同桌輕輕一戳,就湊過去了。
“你最近和卓樂新吵架了?”她在本子上八卦起來。
我只好苦笑一聲,回道“不過是小矛盾而已。”
說來好笑,我與卓樂新已經(jīng)兩周沒有交流了。
起因是她時常與我說些并不愉快的事,比如家庭矛盾、同學之間的摩擦,抑或是某人的八卦……總之,是一些我無法解決的事情。起初,我會給一些建議,認真與她分析解決方案,譬如,試著理解父母對她的不贊成,通過其他手段轉移注意力不要生悶氣,堅持自己的想法就好……勸說完畢,再默默消化掉那些不屬于我的、雜亂又吵鬧的信息。
然而在許久后,我發(fā)現(xiàn)她并不需要一個解決方案,也不會付諸什么行動,只是想同我訴說??上覂?nèi)心并非心如止水且消化能力不強,難免被密集又連綿不絕的負面情緒影響,想了許久,我決定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
因此在兩周前的某天,她又一次開始向我傾倒負面情緒時,我不禁道:“那……我也沒什么辦法呀?!?/p>
我們自同桌過后,常常聊天玩鬧,我似乎沒有這么直白地表達過自己的想法。她對我的回應感到訝異,愣了愣“什么意思?”
我不太會拒絕別人,沉默了半天才厘清思緒,鼓起勇氣誠實道“我并不能幫你解決事情,并且我聽多了還會有些煩惱?!?/p>
說完,我便站著等她的回應。孰料她轉身就走,快得就像書里描述的“一支離弦的箭”。
就這樣,我失去了一個朋友。
或許還沒有,萬事萬物要先尋找解決的辦法。
“如果朋友總是向你倒苦水該怎么消化?”——這是我家電腦最近的搜索記錄。
我總會想,某件事的結果會不會是我的問題,因此這次我依然先從自身尋找解決方案。
我看到網(wǎng)絡上千奇百怪的信息,又學會了一個新的詞情緒垃圾桶。他們說,這樣的情況是對方把你當成了情緒垃圾桶。
有網(wǎng)友言辭激烈地說“快離開這種人,他是在消耗你”也有網(wǎng)友說“朋友之間不就是互相把對方當情緒垃圾桶嗎?你這樣會沒有朋友的。”
我就像看了一場可笑的左右互搏,沒有得出任何結果,只能轉頭去看一些積極心理學的書籍,試圖從中找出些靈感。
如果你要問我為什么會接觸積極心理學,那么大抵是我曾做過一段時間的“祥林嫂”。我把血淋淋的傷口給別人看了,什么也沒得到,只成為了別人眼中一個“可憐的人”,或者一個“合格的說書人”。
因此我并不希望傷害卓樂新,一遍又一遍認真傾聽她的煩惱。但我同時又體會到,一個不把自己當看客的人,會因為朋友源源不斷的抱怨,也產(chǎn)生負面情緒。
我想了半天,總結成一封信,希望她能理解我的想法,也表示我愿意聆聽,只是她需要學會自我消化與解決,而不是每每遇事,只先想著如何同我吐槽。
我把它放進了她的課桌。
你或許會猜:那你們和好了吧?
可惜,生活總是帶著些意料之外,它有時都不如小說有邏輯。沒有唯一解,也未必心想事成。
我們沒有和好。
那封信就像在河邊扔石子,即使小河很淺,也沒了底,它靜靜地沉了下去。
卓樂新有了新的朋友,她們聚在一起聊天。某天,我無意間聽到那聚在一起的一小撮里,傳來一句“她???我早就覺得她是個很冷漠的人了?!?/p>
是直到這時,我才失去了一個朋友。
我不需要安慰,也不會把網(wǎng)友那種激烈的情緒代入,似乎不義憤填膺就對不起自己,但我也不會活在別人的價值體系里。
我始終覺得,這只是我與卓樂新對待事物的看法不一樣,沒有誰對誰錯。
但,我依舊認為,生活是自己的,要學會自己去處理,畢竟,每個人都是一朵孤單的花。
編輯/張春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