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浪 王奕禎
【摘要】 電影《花橋榮記》改編自白先勇同名小說,以平緩的敘述口吻,講述了以春夢婆等為代表的“失根人”群體被迫離鄉(xiāng)的生活艱辛與精神困頓。影片中“失根人”群像有——被迫離鄉(xiāng)而歸鄉(xiāng)不得的現(xiàn)實宿命、夢尋往昔而夢碎他鄉(xiāng)的精神宿命——兩大宿命表征。宿命之下的“失根人”群體面對二重困境:艱難的生存困境呈現(xiàn)為動蕩的政治時局、貧苦拮據(jù)的日常生活、欲望橫流的社會現(xiàn)實等方面;復雜的精神困境則表現(xiàn)為在“回不去的過往”與“到不了的明天”之矛盾下的迷茫與悲涼。
【關鍵詞】 《花橋榮記》;“失根人”;二重困境
【中圖分類號】I106? ?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2096-8264(2021)13-0035-03
基金項目:本文獲“湖南省方言與科技文化融合研究基地”“中國古代文學與社會文化研究基地”資助;系湖南省教育廳一般項目“中美傳統(tǒng)節(jié)日戲演鬧熱形態(tài)比較研究——以死亡與復活主題為視角”(編號:17C0662)成果。
電影《花橋榮記》改編自白先勇同名小說,塑造了因時代原因而離鄉(xiāng)背井的“失根人”群像。影片在強烈的今昔之比中凸顯“失根人”面對生存困境的無力感及其困頓于精神囹圄之中的悲涼與迷茫。
一、“失根人”群像的宿命表征
所謂“失根”,即遠離故土的人進入到新的自然文化環(huán)境中,在原有生活方式、思維模式和文化觀念受到強烈沖擊之下,逐步喪失個體固有的文化身份,并表現(xiàn)出深深的情感焦慮。20世紀40-50年代,一群從大陸去臺、離鄉(xiāng)背井的人們正是這樣“沒有根的一代”[1],他們在現(xiàn)實中大多經(jīng)濟拮據(jù)、生活困窘,往往“共同控訴著他們的集體‘失根’事實”[2],而不得不懷顧往昔以暫緩當下的精神情感困頓。電影《花橋榮記》中的主要人物以女主人公春夢婆為代表,包括盧先生、李老頭、秦癲子……都從大陸遷臺后,淪落到社會的最底層,他們共同構(gòu)成了該片的“失根人”群像?!笆Ц恕笔菚r代的棄兒,對命運的無力感彰顯出群體宿命性。影片中“失根人”群像有兩大宿命表征——被迫離鄉(xiāng)而歸鄉(xiāng)不得的現(xiàn)實宿命、夢尋往昔而夢碎他鄉(xiāng)的精神宿命。
其一,被迫離鄉(xiāng)而歸鄉(xiāng)不得是“失根人”的現(xiàn)實宿命。
影片中“失根人”的現(xiàn)實情狀由內(nèi)戰(zhàn)所致,在影片開頭亦交代了這樣的時代背景:“1949年國民黨退守到臺灣……許多當年逃離到臺灣的大陸人,總以為不久就可以回家鄉(xiāng)與親人團聚,卻沒想到就這樣一年又一年地在臺灣落葉生根,開始漫長的思鄉(xiāng)夢?!盵3]這里“逃離到臺灣的大陸人”就是被情勢所迫的“失根人”;而所謂“一年又一年地在臺灣落葉生根”,也不過是他們一面在思歸的期盼中做著共同的“思鄉(xiāng)夢”,一面又在現(xiàn)實困頓里不得已地苦命掙扎。正如方忠所言:“這些與大陸母體隔離的人們,這些失去安全感,到海外尋找歸宿的人們,全都是失了根的人們,是被歷史、被時代或者自我放逐的人們,他們都在‘回家’的路上掙扎” [4]。每一個人都帶著從大陸故鄉(xiāng)而來的“本領”在茫茫他鄉(xiāng)用以活計——桂林米粉世家出身的春夢婆經(jīng)營著一家小飯店、鄉(xiāng)紳之家出身的盧先生做了一名教員、曾坐擁桂林半城的李老頭手里還留著那些已不作數(shù)的地契而勉強茍活、曾有嬌妻美妾的縣官秦癲子因調(diào)戲婦女而被解雇,只得混跡于世——他們在等待中不得不面對現(xiàn)實,而歸鄉(xiāng)之路卻遙遙無期,漸漸地變成了空夢一場。
其二,夢尋往昔而夢碎他鄉(xiāng)是“失根人”的精神宿命。
“失根人”的夢是已逝去的繁華,亦不在當下的時空。影片中每個“失根人”的夢雖各不相同,但卻都活在他們的記憶里和口頭上——有著同樣精彩靚麗的“想當年”。該片同原著一樣,以今昔對比的方式描述著當下這群“失根人”的夢。這些夢是他們曾經(jīng)的輝煌,而今不如昔的強烈反差讓他們一個個夢碎他鄉(xiāng)。影片以蒙太奇方式閃回,以對照當下生活艱難,同時表現(xiàn)出人物的精神狀態(tài),其中也暗含了他們必將夢碎的宿命結(jié)局。如,老板娘回顧少女時代戀愛時觀劇《回窯》,其中王寶釧與薛平貴的難分難舍則映照了當下她望夫不歸的現(xiàn)實。又如,李老頭曾經(jīng)富甲一時,但如今卻只能依靠兒子的匯款為生,而他最愛唱的《天雷報》恰是子不孝遭報應之事,暗示了他的悲劇結(jié)局。再如盧先生滿懷理想的奮斗因一朝被騙、千金散盡而精神崩潰、墮落致死的結(jié)局,更讓人唏噓不已。這種因戰(zhàn)亂而導致的人生悲劇,并非個體所主動選擇,實出于無奈。這些小人物“渴求重歸故土的濃濃鄉(xiāng)愁”[5],是夢尋往昔卻又夢碎他鄉(xiāng)的悲劇,故鄉(xiāng)越是回不去,就愈發(fā)思念,而這樣的精神宿命可謂是“無辜者的哀歌”[6]。
總之,遠離母土,流落海島,向往的家園回不去,現(xiàn)實的生活充滿苦難,身份的歸屬充滿迷茫,艱難的生存困境和復雜的精神困境交相折磨著他們,成了他們的宿命。電影《花橋榮記》中的“失根人”群像無疑是20世紀50-60年代處于社會底層、具有明顯邊緣化特征的臺灣“大陸人”的群體縮影。
二、“失根人”艱難的生存困境
電影《花橋榮記》用細膩冷靜的節(jié)奏講述著因內(nèi)戰(zhàn)而被迫流亡到臺灣的大陸人所承受的艱難生存困境,以今昔對比來反映過去生活(回憶)的美好與當下生活(現(xiàn)實)的不堪?!笆Ц恕比后w在臺北艱難的現(xiàn)實生活是以過去的美好來映襯的,這種艱難的生活客觀呈現(xiàn)于動蕩的政治時局、貧苦拮據(jù)的日常生活、欲望橫流的社會現(xiàn)實等幾方面。
如前所述,該片的時代背景是國民黨退守臺灣的真實寫照:“1949年200多萬大陸軍民被國民黨政權(quán)挾往孤島。這些人背井離鄉(xiāng),痛別親朋,流落到這陌生而不安的南國一隅。本來,他們匆匆而來,并無長期定居的思想準備,而當朝鮮戰(zhàn)爭結(jié)束后,國民黨‘光復大陸’的神話徹底破產(chǎn)。這樣他們夢寐以求的重回故鄉(xiāng)的希望也隨之幻滅。‘老家回不去了’,‘身在異鄉(xiāng)為異客’的‘無根’的焦灼,使他們普遍患了‘懷鄉(xiāng)病’。”[7]電影所描述的就是這些“老家回不去了”的“失根人”群體的現(xiàn)實生活。
“失根人”群體在經(jīng)濟上是拮據(jù)的,甚至貧苦不堪。他們因戰(zhàn)爭流離失所,抵臺后只能暫住在狹小昏暗的居所內(nèi)。盧先生原先生活的桂林府宅大院與他后來在臺北租住的小屋形成鮮明對比。綽號“李半城”的李老頭如今風光不再,只能在狹窄的閣樓間里細數(shù)那些早已作廢的地契。日常生活中,錢成了他們唯一的追求和扼其命運喉嚨的無影之手。生逢亂世的榮記老板娘,本也做過幾年營長太太,如今“流落在臺北”,“七拼八湊,終究在長春路底開起了這家小食店來?!盵8]即便內(nèi)心種種不情愿,但為求生存也不得不披上最世故的外衣,成為最精明的生意人。世道如此,“保住命就是造化,不將將就就的”[9],又能如何呢?光臨小店食客們大多也是荷包干癟的窮顧客。李老頭拖欠春夢婆飯錢三月有余,每每只能以“寬限幾天”“再等兩天”來應對,而他的唯一經(jīng)濟來源就是兒子的匯款,卻永遠也等不來。歷經(jīng)磨難的人,其容貌也隨歲月一并蹉跎了。春夢婆自稱當初在桂林“是水東門外有名的美人”,而如今“經(jīng)不起這些風雨的折磨”,已然青春不再。[10]再看當年清秀干凈的少年盧先生,如今“卻把一頭頭發(fā)先花白了,笑起來,眼角子兩撮深深的皺紋,看著出很老,有點血氣不足似的。”[11]
無論是小說還是電影,《花橋榮記》所講述的當下現(xiàn)實都是晦暗的,是一個原有秩序破壞之后的欲望橫流的社會。首先表現(xiàn)在社會人際關系方面,即失去了人情社會的單純,轉(zhuǎn)向利益為上,“以利害關系為重”。春夢婆過去在桂林是一個知書達理、說話知趣的“米粉丫頭”;而今經(jīng)營小食店,即便面對寅吃卯糧的窮顧客,也要不由地“想多榨他們幾滴油水”[12]。做了生意人,蠅營逐利成了她最現(xiàn)實的選擇。在臺北的世界里,“失根人”只能茍且偷生,失去了人情味。春夢婆對盧先生的偏護不過是為了自己侄女秀華的歸宿,而盧先生、李老頭和秦癲子之死也并不能喚起她原本質(zhì)樸的共情,甚至她更在乎的是他們曾欠賒下的錢款而已。其次這樣的現(xiàn)實社會缺少真情,而充斥著骯臟的肉欲。秦癲子是影片中的一個負面“失根人”形象,甚至可以說是欲望的符號化人物?!笆成砸病钡臉撕炘谒纳砩蟿t大寫于面,人人都看得到。他在榮記飯館包飯,時常抱怨菜品不佳且不衛(wèi)生,他同時懷戀過去妻妾在旁的日子。好色是其本性,他因調(diào)戲婦女丟掉公職、調(diào)戲食客被趕出食店、調(diào)戲賣菜婆被打傷,也因此在一場臺風中誤入骯臟的溝渠一命嗚呼。當一個人只剩下生理本能的時候,也就成了行尸走肉了。再次,社會秩序不復當初,親情人倫也走向崩塌。李老頭的“兒子在臺中開雜貨鋪,把老頭子一個人甩在臺北,半年匯一張支票來?!盵13]然而他沒有等到兒子的匯款,最終在自己的壽誕之日(也是中秋夜)自縊而亡。盧先生為接未婚妻羅小姐來臺北,一直努力攢錢,但他的表哥卻借此機會騙去了他畢生積蓄,這一打擊是他走向墮落和毀滅的直接導火索。父慈子孝、兄弟手足本屬天地倫常,但在這樣的現(xiàn)實中也徹底瓦解了。
總之,《花橋榮記》中主要人物的命運走向雖有不同,卻都有著近似的惆悵和凄涼,他們都是承受著今昔之變的可憐人。無論是隨遇而安的春夢婆,還是苦苦掙扎的盧先生,抑或是沉淪頹廢的李老頭和秦癲子,他們都曾在大陸有著美好的生活和經(jīng)歷,也都在時代巨浪的猛烈拍打下,徒?;臄∨c虛無。而這些人物的困頓和掙扎,則是當年飄零臺北的人們真實的狀態(tài)。這番彌漫著歷史韻味和滄桑感的情感表達,也讓作品有了直穿人心的力量。
三、“失根人”矛盾的精神困境
《花橋榮記》描述的是歷史傷痕故事,敘事表達卻是平緩的??捎侨绱?,電影也愈是在矛盾張力中平添了一份悲戚感。“失根人”的精神困境之所以矛盾,就在于他們在異鄉(xiāng)飄零中始終割不斷對過往生活的懷念,同時面對艱難的現(xiàn)實生活,又無法看到未來的希望。即“回不去的過往”是他們永遠憧憬的美好,而“到不了的明天”則使他們始終看不到希望,他們被這矛盾的兩極撕扯牽拽,陷入了無法超越的迷茫與無盡的悲涼之中。
春夢婆——一個想回到過去而不得之人。首先,家鄉(xiāng)的味道不僅留在唇齒之間,更刻在春夢婆的腦海中。影片開頭展現(xiàn)了桂林米粉地道的制作工藝,細膩的稻米被研磨成純潔的米漿,緩緩從石磨中流出,熱氣騰騰的米粉從鍋里盛出——春夢婆對過去的美好回憶從一開始就定下了影片的基調(diào)。鏡頭轉(zhuǎn)回現(xiàn)實,陰暗潮濕的小食店雖仍掛起“榮記米粉”的“羊頭”,賣的卻是炒菜面條等“狗肉”。開飯館是春夢婆不得不做的營生,今不如昔也是自然的。其次,對丈夫的無盡思念和守候是春夢婆內(nèi)心隱秘的情感。春夢婆因內(nèi)戰(zhàn)與當兵的丈夫被迫分離,對丈夫的思念與守候卻從未向他人提起。她為同樣遭際的侄女張羅再嫁,卻從未想過自己的情感出路。片中幾次出現(xiàn)桂戲《薛平貴回窯》的唱段,串聯(lián)起她與丈夫相識、相愛,而后相離、相思的全過程。《回窯》講述了王寶釧在寒窯苦等丈夫十八載,最終等到了丈夫歸來。春夢婆在盧先生曲唱中倏忽入夢:“忽而我看到小金鳳和七歲紅在臺上扮著《回窯》,忽而那薛平貴又變成了我先生,騎著馬跑了過來?!盵14]夢醒后,卻是春夢婆始終等不到丈夫平安歸來的殘酷現(xiàn)實。第三,在春夢婆的心中,家鄉(xiāng)的一切代表了美好,甚至回到過去,成了她終不能實現(xiàn)的夢。在春夢婆的精神世界里,過往的生活代表了“青春、純潔、敏銳、秩序、傳統(tǒng)、精神、愛情、靈魂、成功、榮耀、希望、理想與生命”[15]。少女時代的青春與純潔、爺爺家米粉店的成功與榮耀、桂林社會的秩序與傳統(tǒng)、春夢婆的愛情與理想……正如她所言“哪里拼得上我們桂林人?一站出來,男男女女,誰不沾著幾分山水的靈氣?”[16]家鄉(xiāng)一切都是美好的象征,然而她在現(xiàn)實生活掙扎中所追逐的夢,是那永遠都“回不去的過往”。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春夢無痕一場空。
盧先生是一個向往明天而不得之人。作為該片的另一主人公,盧先生的故事在小說中也占了大部分篇幅。如果說春夢婆的努力掙扎是以舊時美好記憶為動力的話,那么盧先生的人生之路則是始終將希望放在前方去追逐的。盧先生的命運轉(zhuǎn)變雖然也與內(nèi)戰(zhàn)相關,但他并非同其他“失根人”一樣就此沉淪,他始終盼望著與未婚妻羅小姐的重逢,這是他生活的唯一希望,也是全部的動力。而他命運轉(zhuǎn)變則來自表哥的欺騙——騙走了他十五年來的全部積蓄,夢想瞬間化為烏有。從此,盧先生徹底淪落,不但是物質(zhì)上的,更是靈魂深處的他先于自己的肉體離開了這個世界,而他最終的結(jié)局也是莫名其妙地離世。
對比盧先生被騙的前后,可以看出這一人物是作品靈欲對比最強張力的呈現(xiàn)者。憑著堅定的愛情信念,盧先生擁有了面對現(xiàn)實生活艱難與痛苦的勇氣,哪怕眾生沉淪,他依舊保持溫和與良善。為了和心愛的人重逢,他想盡辦法攢錢,教書、補課、養(yǎng)雞……在他人眼中,盧先生是最規(guī)矩的人?!笆Ц恕睋碛袗矍?、理想、信念之“靈”便不會沉淪,而對盧先生而言,支撐他的“靈”便是未婚妻羅小姐。盧先生對羅小姐的“憶念便是意識中靈占著上風,而欲的誘惑又時時存在,當‘靈’的追求陷于絕望,靈與欲的沖突便達到極致,以至于出現(xiàn)死的結(jié)局?!盵17]浣衣娘阿春則是肉欲的象征,作為一種現(xiàn)實的誘惑,她自始至終都出現(xiàn)在盧先生的生活中。當盧先生夢碎之后,與悍婦阿春的結(jié)合,則是“靈”對“欲”的徹底低頭。盧先生完全變了一個人,沉浸在肉欲之歡,從而用頹廢和墮落麻痹自己。如果說,純真善良的羅小姐象征著盧先生的高尚靈魂,那么悍婦阿春則象征著卑劣和丑陋的人性。信念的坍塌導致卑劣丑陋的人性戰(zhàn)勝了純粹崇高的靈魂,也讓曾經(jīng)的溫文爾雅的教書先生變成了對情婦卑躬屈膝、對學生施以暴行的粗鄙之人。當墮落的盧先生悄無聲息離開人世時,作者也運用了大量的暗示和隱喻,來展現(xiàn)人物的精神困境。首先是“死因被認定心臟麻痹”,死亡理由雖滑稽可笑,但也暗喻著盧先生的死亡,是因為身體墮落和心靈麻痹而導致的。其次是“房間的琴弦落滿灰塵”,從這點上也不難看到,自從盧先生與羅家姑娘團聚的愿景破滅后,他也放棄了精神上的熏陶,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活著。最后是“死在書桌上”這一場景更是意味十足,這里的書桌實際上代表著頹廢墮落的盧先生最后的精神救贖,將生命最后時光定格在書桌上,也象征著盧先生實現(xiàn)了高尚靈魂對抗墮落情欲的最終勝利。
值得注意的是,電影始終不曾涉及“明天”兩個字?!笆Ц恕睂Α盎夭蝗サ倪^往”有著無盡追憶,那是他們對高尚靈魂的向往與美好生活的追求,而卻又不得不面對卑劣人性的威脅和現(xiàn)實的誘惑,而其中大部分人都無法實現(xiàn)那“到不了的明天”,最終“走向了沒有光的所在”[18]。正如蘇珊·朗格所說:“悲劇命運就是人物的全部可能性的充分實現(xiàn)。在戲劇的發(fā)展過程中,人的可能性的實現(xiàn)逐步展示出來,而終落得一場空?!盵19]這就是“失根人”群體矛盾的且難以解除的精神困境。
綜上所述,《花橋榮記》描述了內(nèi)戰(zhàn)后被迫流離失所的“失根人“群體的情感傷痕和精神痛苦。他們從大陸而來,在臺北掙扎生存,承受著現(xiàn)實的艱難之苦,他們無限憧憬的是昨日的美好,卻無法通過現(xiàn)實去實現(xiàn)自己的未來,這二重困境就是這群“失根人”集體的焦慮。當然,電影與小說有一點不同的是,春夢婆雖然依舊堅持回望過去,但又堅定地走在當下,活著才是最勇敢的選擇,是能夠抵達海峽彼岸的道路。她作為“失根人”既是苦難的感受者,也象征了那一代人的微光,照亮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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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蔡浪,男,湖南科技大學人文學院戲劇與影視學2018級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戲曲與民俗文化研究。
王奕禎,男,湖南科技大學人文學院講師,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戲曲與民俗文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