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的“聽話水”

周群峰

7月30日，廣東省公安廳展示的涉案毒品。攝影/本刊記者陳驥旻

近日，四川綿陽警方破獲一起走私毒品案，9名犯罪嫌疑人全部落網(wǎng)，該案也是四川省首例“走私販賣精神麻醉藥品案”。犯罪嫌疑人從境外購買受管制的麻醉、精神類藥品后，加工為“聽話水”“失憶水”售賣給國內(nèi)買家。受害者服用后會昏迷、失去意識，進而被嫌疑人侵害。

“聽話水”、“失憶水”是近年來興起的第三代毒品的主要代表，其主要成分為七氟烷、三唑侖等新型精神麻醉藥品。不法分子往往借助“網(wǎng)絡+物流寄遞”模式買賣，不在線下交易，增加了打擊難度。目前，法律對這些新的精麻藥品列入管轄的速度，往往跟不上它們出現(xiàn)的速度，也給監(jiān)管和查處帶來了挑戰(zhàn)。

一個包裹牽出的走私販毒案

2021年6月初，四川省綿陽市公安局禁毒緝毒支隊獲得情報稱，在綿陽城區(qū)有人非法使用精神麻醉類藥品。因這類藥品在國內(nèi)屬于管制范疇，警方懷疑是不法分子將其走私進入，便著手從境外快遞入手破案。

不久，一份從境外郵寄給綿陽易某某的包裹引起警方注意，隨即綿陽市公安局禁毒緝毒支隊聯(lián)合綿陽市海關緝私分局，根據(jù)快遞信息深度研判、細致挖掘，發(fā)現(xiàn)其中隱藏著一個面向全國、通過網(wǎng)絡非法販賣精麻藥品的地下市場。為避免打草驚蛇，警方?jīng)]有扣留易某某的包裹。6月23日，易某某前往快遞站欲取包裹時，被民警一舉抓獲。

綿陽市公安局安州分局禁毒緝毒大隊民警田建新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易某某今年20多歲，是外地人，平日住在綿陽。易某某供述稱，他在網(wǎng)上發(fā)現(xiàn)了兩個社交群，里面有人咨詢?nèi)绾钨徺I“聽話水”“失憶水”“乖乖水”等毒品，他覺得有利可圖，于是就通過翻墻軟件等在境外尋找貨源，聯(lián)系到了德國、日本的線上賣家。并將三唑侖、咪達唑侖、七氟烷等精神麻醉類藥品走私回國，然后包裝成“失憶水”等毒品。為便于銷售，他建了大量QQ、微信群等，不斷拉買家入群，還會向下家傳授使用方法。

在該犯罪團伙中，易某某扮演了“中間商”的角色。易某某供述，他已將這類毒品銷售到多個省份。7月中旬，綿陽警方順藤摸瓜，帶領安州、梓潼、涪城禁毒部門在四川、北京、寧夏、黑龍江、福建、江西等8省區(qū)抓獲8名嫌疑人，至此該案的9名共犯均落網(wǎng)。該案也成為四川省首例走私販賣精神麻醉藥品案，共繳獲七氟烷209毫升、三唑侖140片、米噠唑侖111毫升。

辦案民警在一些犯罪嫌疑人的手機、電腦上，還發(fā)現(xiàn)他們存有相關迷奸視頻。這些犯罪嫌疑人供述，他們主要將年輕的女性作為作案目標，利用約會網(wǎng)友、與女同事加班獨處等機會，在飲料中下藥實施犯罪，并拍攝視頻照片，甚至上傳至不明網(wǎng)站獲利。有的甚至將其用到自己妻子或同性戀對象上。

這個團伙銷售的“聽話水”、“失憶水”等，是第三代毒品的主要代表?！督】禃r報》稱，根據(jù)毒品流行的年代，毒品可分為三代。第一代毒品主要是直接從毒品原植物中提取的傳統(tǒng)毒品，其代表為大麻、鴉片、可卡因、海洛因等。第二代毒品為化學合成的精神致幻藥物，其代表為冰毒、氯胺酮等。而第三代毒品是第二代毒品（精神活性物質(zhì)）的變種，即新精神活性物質(zhì)（NPS）。從藥物作用機理上講，第三代毒品與前兩代毒品一樣具有較強的成癮性，作用于人體中樞神經(jīng)引發(fā)興奮、致幻等，大劑量服用與毒品無異。但是，由于第三代毒品是對以往毒品進行化學結構修飾得到的毒品類似物，且不需要借助工具“鼻吸”“注射”，這就導致其具有迷惑性，難以防范。

田建新介紹，我國管控的很多精神麻醉類藥品都能達到“失憶水”“聽話水”的效果。比如，三唑侖、七氟烷屬于一類精神藥品，它的功能相當于麻醉劑;咪達唑侖用于治療失眠癥，或用于外科手術或診斷檢查時作誘導睡眠用，是二類精神藥品。“在國內(nèi)，這些藥品必須通過醫(yī)生開具處方專藥專用，不能在市面上私自流通”。

這類藥品對被害人有雙重危害，一方面是過量吸食、飲用可能產(chǎn)生依賴性，導致神志不清、昏迷、呼吸暫停，甚至窒息死亡;另一方面，這類藥品一般會產(chǎn)生衍生犯罪，比如三唑侖以及咪達唑侖，混合使用會致使被使用對象長達6至8個小時昏迷，沒有意識和記憶，吸食者如果被性侵可能造成身心的二次創(chuàng)傷。

“第三代毒品”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擴散趨勢，在近期引發(fā)強烈的社會關注?！度嗣窠尽冯s志社社長、總編輯郭毅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提煉第三代毒品的藥品由來已久，但“第三代毒品”的概念最近幾年才出現(xiàn)。

2013年，在聯(lián)合國禁毒署的《世界毒品報告》中，首次將“沒有被聯(lián)合國國際公約管制，但存在濫用可能，并會對公眾健康造成危害的單一物質(zhì)或混合物質(zhì)”定義為“新精神活性物質(zhì)”。隨后聯(lián)合國禁毒署認為這類物質(zhì)將成為全球范圍流行的第三代毒品。2015年10月1日，國家禁毒辦將116例新精神活性物質(zhì)產(chǎn)品納入列管范疇，意味著我國正式將這些新精神活性物質(zhì)定義為毒品。

“互聯(lián)網(wǎng)+郵寄”背后的交易市場

國家禁毒辦發(fā)布的《2020年中國毒情形勢報告》顯示，2020年，全國共破獲毒品犯罪案件6.4萬起，抓獲犯罪嫌疑人9.2萬名。海洛因、冰毒等濫用品種仍維持較大規(guī)模，大麻吸食人數(shù)逐年上升，新精神活性物質(zhì)濫用時有發(fā)現(xiàn)，花樣不斷翻新，包裝形態(tài)不斷變化，有的甚至偽裝成食品飲料，出現(xiàn)“毒郵票”“毒糖果”“毒奶茶”，極具偽裝性、隱蔽性、誘惑性。

中國人民公安大學一位禁毒專家指出，當前毒品濫用還存在一個明顯的特征是，不法分子將國家已嚴格列管的毒品或者尚未列管的新精神活性物質(zhì)，偽裝成常見的小食品、小物品或者使用新奇、時尚的名字，比如“開心水”“快樂水”“奶茶”“巧克力”等小食品，所以極具迷惑性、隱蔽性和誘惑性。這類含有毒品的物質(zhì)名稱是不法分子起的，含有的成分也是他們自己添加的，沒有固定的成分種類，并且不斷變化花樣、推陳出新，上演“貓捉老鼠”的游戲。這類毒品因其新奇、時尚的特征，很多年輕人成為其目標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