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華大學體育學院 楊 棟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fā)展,互聯(lián)網時代悄然到來,網絡已經成為人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區(qū)別于傳統(tǒng)社交,網絡創(chuàng)新了社交方式,擴展了社交范圍,提供各式各樣的消遣娛樂活動,為生活提供了方便。同時,網絡也是一把雙刃劍,過度沉迷網絡,會給人們的身心健康帶來一些負面影響[1],如信息安全和網絡成癮。近20年來,網絡成癮已受到社會和學界普遍關注,尤其是青少年群體,他們思維活躍,更善于在浩瀚的網絡世界中獲取信息,或愉悅心靈、或尋求慰藉,終日沉迷于網絡而不能自拔,成為網絡成癮者或潛在的網絡成癮者,嚴重影響了他們身心健康發(fā)展,也給家庭帶來了不安和焦慮。如果數(shù)以萬記甚至數(shù)以千萬計的青少年都面臨著網絡成癮問題的困擾,那么青少年網絡成癮問題就不能僅僅被視為個體層面和家庭層面的困擾,而更應該被視為是有待在充分討論的基礎上尋求最優(yōu)社會應對機制的公共議題[2]。網絡成癮也成為廣大研究者持續(xù)關注的熱點問題,從網絡成癮的形成原因、發(fā)生機制及應對措施等諸多方面進行了系列探討,并取得了大量研究成果,為后續(xù)研究奠定了良好基礎。在體育學領域,人們也試圖發(fā)揮體育的力量來戒除或緩解網絡成癮,這為網絡成癮的治療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和途徑。現(xiàn)對近年來的文獻進行述評,以期為后續(xù)研究提供參考和借鑒。
在中國知網數(shù)據庫上,選擇高級檢索項,主題輸入“體育”并含“網絡成癮”,檢索時間不限,共檢索到相關文獻327篇,剔除與研究無關的文獻142篇,得到有效文獻185篇。如表1所示。從表1我們可以看出,在體育學領域,學者對網絡成癮的關注度還不高。2006~2019年間在各類期刊雜志上共發(fā)表相關論文167篇,年均僅12篇,總體數(shù)量偏少。在學位論文上,基本上每年都有1~2篇,以碩士學位為主,博士學位僅有1篇。核心期刊最能反映體育學的最新研究動態(tài)和成果,但體育與網絡成癮的相關研究還較為欠缺,年均不到1篇,說明該領域的研究深度還不夠,大多是一些調查性、可行性等理論層面上的探討,學術價值有待提高。
表1 體育與網絡成癮發(fā)文量統(tǒng)計
(1)測量工具的使用。Goldberg于1995年首先發(fā)現(xiàn)“網絡成癮”現(xiàn)象,將其命名為網絡成癮綜合癥,它是指由于過度使用互聯(lián)網而導致個體明顯的社會、心理功能損害的一種現(xiàn)象[3]。隨著互聯(lián)網的普及,越來越多的青少年迷戀上網絡、最終成為網絡成癮受害者。網絡成癮會給他們帶來很多負面影響,如損害身體健康、導致人際關系障礙、學業(yè)成績下降及影響正常工作、增加孤獨和抑郁的風險、導致社會卷入減少與幸福感降低。那么,怎樣對網絡成癮進行量化和界定是一個首先要解決的問題。研究者開發(fā)了很多量表,其中Young編制的《網絡成癮量表》得到廣大學者的認可。問卷包括8個問題,回答“是”得1分,“否”得0分,總分≥ 5分即可看作網絡成癮者。我國大多數(shù)研究所用的測量工具都是參考國外編制的問卷自編的調查問卷,最常見的是青少年病理性網絡使用量表(APIUS)、陳淑惠《中文網絡成癮量表》等。另外,在體育干預效果評價上,絕大多數(shù)研究者認為網絡成癮更多的是一種“心癮”。因此,心理癥狀診斷量表(SCL-90)作為評價被試心理疾病治療效果的工具而被廣泛使用。
(2)運動項目的選擇。怎樣對網絡成癮者實施有效干預,從而達到戒除或減輕網癮是每個研究者所關心和關注的。在體育干預的實施過程中,絕大多數(shù)研究者都選取易于開展的團體性項目。廖小華認為,有氧健身操對網絡成癮大學生的身、心各方面產生較大影響,能有效減輕網絡成癮癥狀[4]。吳建喜等利用心理學與運動處方知識設計干預網絡成癮癥的策略并通過實驗法進行驗證。研究結果認為通過籃球游戲、體育舞蹈、羽毛球運動等體育手段的干預,能使患者產生歸屬感,獲得交往需要;產生運動快感,代替網癮快感;轉移興趣,代替網絡依賴[5]。劉映海采用行動研究法,選擇體育游戲、游泳、戶外拓展訓練等內容對一名16歲的網絡成癮男生進行體育干預個案研究。結果表明,被試軀體化癥狀減輕、焦慮緩解、不良情緒得到宣泄、積極應對方式建立[6]。有學者研究認為,網癮患者在運動中發(fā)展了彼此間良好的同伴關系,增進了共同交流,在團體比賽中增加了團體凝聚力和相互間的默契配合,比賽的勝利也讓鍛煉者體驗到了情感和情緒上的滿足。同時,通過羽毛球訓練可以有效轉移鍛煉者自身不愉快的心情和煩惱,得到心理上的釋放,從而改善心理健康水平,達到戒除網癮的目的[7]。
(3)干預機制的探討。體育運動是通過什么路徑達到減輕或戒除網絡成癮的結果?或者說運動對網絡成癮的干預機制、機理是什么?這一直是廣大研究者想要弄明白的問題。王鈺以網癮大學生為被試,通過比較急性運動前后的Stroop任務的表現(xiàn)來探索體育運動是否能夠改善網癮者的認知抑制功能。結果發(fā)現(xiàn),急性有氧運動前、后,被試的反應時和正確率上存在顯著差異。同時,急性運動前,沖突條件下的正確率要顯著大于一致條件;但急性運動后,兩條件之間沒有顯著性差異。這表明,體育運動可以顯著改善網癮大學生的認知抑制能力[8]。胡耿丹從人類本能視角對運動矯治青少年網絡成癮的作用及機制進行了研究,認為網絡行為激活了本能,只有采用其他能同樣激活本能的使人成“癮”的行為才能取代網癮;運動有同網絡行為一樣的本能激活功效,運動成“癮”可置換網癮;現(xiàn)有網癮綜合治療范式長期療效差的原因,是未從本能視角深入探索網癮的形成機制和干預途徑[9]。也有學者研究認為,運動時鍛煉者腦垂體可分泌內啡肽,它在中樞神經系統(tǒng)可與成癮物質競爭受體,使人產生愉快感,從而 抑制網癮發(fā)作[10]。這些研究為我們認識運動對網絡成癮的作用機制提供了理論視角和研究基礎,但這些研究大多采用的類似于經驗性研究,很少有采用神經影像學或分子生物學等研究手段得出因果關系,從而增強研究的可信性和科學性,這也是今后一個重要的研究方向。
近年來,青少年網絡成癮一直是社會學研究的熱點問題,就目前來說,主要采用 認知行為療法、團體心理治療等方法,以運動為手段的干預還僅限于小范圍的實驗研究,還未成為 主流干預方法而被廣大研究者所認可,這說明現(xiàn)有研究還缺乏深度,引領性不夠。存在的問題主要表現(xiàn)在以下幾點。
(1)研究設計較為簡單,未充分考慮學生的興趣差異。絕大多數(shù)利用運動對網絡成癮的干預研究基本上都遵循一種研究模式,即首先通過《網絡成癮量表》篩選出網絡成癮者并確定被試的網癮程度,之后采用運動處方進行干預,實驗結束后將獲取的數(shù)據做前后對比,運用 SCL-90量表評價實驗后被試心理健康提升水平,從而得出運動對網絡成癮干預的有效性的結論。從科學研究的角度來說,這樣的研究雖然符合科學研究范式,但可能存在以下問題:①實驗設計缺乏嚴密性。許多研究沒有設計對照組。有的即使設有對照組,對對照組被試幾乎沒有任何干預,不能排除干預形式本身的“安慰劑效應”。而且,幾乎所有研究都是研究者自身親自實施干預和效果評估,沒能做到“雙盲設計”,未能控制“實驗者效應”[11]。②項目的選擇是否符合被試的學習興趣?興趣是人們學習的最好內部動力,青少年之所以網絡成癮就是因為網絡滿足了他們在現(xiàn)實生活中得不得的各種需求,讓他們覺得“好玩”。同理,如果采用運動的方式進行網癮干預,要想取得好的效果,必須使他們能夠“運動成癮”。因此,項目的選擇至關重要,如果項目是他們本身不喜歡的,你硬是要求他們去做,效果可想而知。通過文獻梳理我們發(fā)現(xiàn),有部分研究并未考慮被試各自不同的學習興趣,而是選取一個項目(比如籃球、健美操等)進行批量化的干預。這樣的話,學生很難在練習中有“運動高峰體驗”,獲得的愉悅感、成就感、滿足感就相對減少,治療效果將會大打折扣。
(2)干預周期較為短暫,缺乏縱向追蹤性研究。網癮的戒除是一個長期的過程。除了應盡量避免易感性的環(huán)境外,個人“心癮”的戒除至關重要,這需要他們具有較強的自控力和意志力。同時,也需要一種替代性的活動將網絡置換。跟網癮一樣,運動成癮的形成也需要一個較長的周期,試想對于一個沒有運動基礎的青少年來說,12周或16周的運動干預可能僅僅學會了某項技能的基礎動作,而真正能夠使他們體驗到“流暢狀態(tài)”的高級技術和戰(zhàn)術還未能學會和掌握。一旦終止實驗,能夠繼續(xù)堅持運動的青少年將所剩無幾。另外,運動對于網癮的戒除是即時效益、短期效益還是具有長期效益?現(xiàn)有研究并沒有給出我們答案。因此,利用運動對網癮青少年進行長期干預(1年以上)或進行追蹤性研究就能夠明確這個問題,也可以為運動干預效果的評價奠定良好的實證基礎。
(1)進一步細化干預方式,建立和完善網絡成癮防治體系。盡管運動在干預網絡成癮中具有特殊的功效,但我們仍不能片面地認為,運動能有效防治網絡成癮,更不能認為運動是防治網絡成癮的唯一方法[12]。網癮的形成原因錯綜復雜,往往是多因素共同累積的結果。這需要我們將網絡成癮的類型做進一步細分,對不同網癮程度的青少年采取針對性的干預措施,初步形成由心理學、臨床醫(yī)學、教育學、體育學等學科組成的網絡成癮防治體系。
(2)進行跨學科合作研究,深入探討網絡成癮形成的腦機制。網絡成癮的心理機制研究已取得大量研究成果,比較經典的理論有Young的ACE模型理論、Davis的認知一行為模型理論、Grohol的階段模型理論以及“社會一生理一心理”統(tǒng)一的模型等[13]。隨著神經生理學相關技術在成癮領域的廣泛運用,網癮干預研究可以也需要在腦結構與功能方面進行更深入地探索,以考察神經活動與心理行為之間的因果關系,并為干預方案的開發(fā)提供指導[14]。但就目前來說,認知神經科學的先進技術使用較少且單一;關于心理行為活動的腦機制及其相互關系的研究,應聯(lián)合使用多種技術,以獲得成癮者腦結構和腦功能活動定位的高時空分辨率[15]。通過影像學分析,最終揭示網絡成癮形成的腦機制,為制定科學治療方案提供有力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