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美萍,劉 倩,胡苗青,鄧承龍 ,周 珂
(1.湖南中醫(y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005;2.湖南中醫(y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yī)院,湖南 長沙 410005)
糖尿病腎病(Diabetic kidney disease,DKD)是一種常見的糖尿病慢性并發(fā)癥。近年來糖尿病患病率出現(xiàn)快速上升,DKD發(fā)病率也隨之有上升趨勢[1],目前DKD已經逐漸成為終末期腎病的主要原因[2]。中醫(yī)理論認為,消渴病病機以陰虛為本、燥熱為標,糖尿病腎病屬于消渴病變證:消渴者燥熱傷及脾胃,胃熱熾盛,上可灼傷肺津,下可耗傷腎陰,腎失濡養(yǎng),開闔固攝失權,因此糖尿病腎病可表現(xiàn)為胃熱陰虛證。許多現(xiàn)代臨床研究顯示,加減玉女煎有降低血糖的作用,并且可一定程度預防和延緩糖尿病并發(fā)癥的進展[3-4]。本研究通過觀察加減玉女煎治療胃熱陰虛型糖尿病腎病的臨床療效,探討臨床治療該病的有效療法,以改善患者的生活質量,報道如下。
1.1.1 一般資料 選取2019年4月-2020年8月湖南中醫(y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yī)院收治的符合診斷標準的糖尿病腎病患者80例,將其隨機分為對照組(n=40)和治療組(n=40)。其中對照組含男26例、女14例,年齡35~69歲,平均年齡(52.35±5.12)歲;治療組含男25例、女15例,年齡36~67歲,平均年齡(52.66±4.93)歲。兩組患者年齡、病程、病情、性別比等一般資料均無統(tǒng)計學差異(P<0.05)。
1.1.2 診斷標準 西醫(yī)診斷標準:根據中華醫(yī)學會糖尿病學分會微血管并發(fā)癥學組通過的2019年版《中國糖尿病腎臟疾病防治臨床指南》[5],糖尿病患者符合以下癥狀其中1項,同時排除其他慢性腎臟疾病,即可確診:①在3~6個月內重復檢查尿白蛋白/肌酐比值,3次中至少有2次比值高于30mg/g,并排除感染等其他因素;②預估腎小球濾過率<60 mL·min-1·1.73 m-2。中醫(yī)診斷標準:根據《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結合糖尿病腎病臨床特點擬定本病胃熱陰虛證的診斷標準:主證:口干咽燥,手足心熱,心煩失眠,腰酸;次證:多食易饑,浮腫,便秘。舌脈:舌紅苔黃,脈細數(shù)。
1.1.3 納入與排除標準 納入標準:①根據Mogensen分期,符合糖尿病腎病Ⅱ-Ⅳ期診斷者;②符合中醫(yī)診斷標準,屬于胃熱陰虛證者;③Scr<265 mmol/L;④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①具有原發(fā)性腎臟疾病,由其他疾病導致的繼發(fā)性腎臟病變,由腎動脈狹窄、自身免疫性疾病及結締組織病、血液相關疾病、腎損性藥物等原因引起的繼發(fā)腎損害;②合并有心、腦、肝臟等重大器官功能不全及腫瘤患者;③意識不清,無法配合治療的患者;④血壓難以控制的惡性頑固性高血壓患者;⑤對藥物成分過敏者;⑥醫(yī)從性欠佳,不按規(guī)定用藥,或資料不全等影響療效或安全性者。
1.2.1 常規(guī)治療 ①飲食方案:給予低鹽低脂糖尿病優(yōu)質蛋白飲食,鼓勵患者適當運動,及時進行心理疏導;②控制血糖:予皮下注射胰島素降糖,根據血糖水平適時調整降糖方案;③控制血壓:血壓耐受情況下均予不同劑量ARB類藥物,再酌情給予CCB類藥物,常規(guī)血壓控制目標≤130~140 mmHg /80~90 mmHg;④控制高血脂。
1.2.2 對照組治療 給予上述常規(guī)治療,持續(xù)治療1個月。
1.2.3 治療組治療 在上述常規(guī)治療基礎上給予加減玉女煎,主方成分:石膏、生地各20 g,知母5 g,麥冬6 g,玄參10 g,懷牛膝10 g;水腫明顯者加茯苓15 g;氣虛明顯者加人參6 g。本方由本院中藥顆粒藥房提供,加溫水200 mL,飯后沖服,2次/d,持續(xù)治療1個月。
①中醫(yī)證候積分: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采用計分法表示不同程度,主證分輕、中、重,分別計2、4、6分;次證分輕、中、重,分別計1、2、3分,舌脈不計分。各項癥狀評分的總和為中醫(yī)證候積分;②血糖、腎功能及炎性因子指標:分別于治療前后檢測兩組血糖水平(空腹血糖、餐后2 h血糖、糖化血紅蛋白)、血肌酐、24 h尿蛋白定量、超敏C反應蛋白、白細胞介素-6水平。
顯效:癥狀、體征較前明顯改善,血糖、血肌酐下降≥30%,24 h UPQ下降≥50%,療效指數(shù)≥70%;有效:癥狀、體征較前均有好轉,血糖、血肌酐下降但不足30%,24 h UPQ下降≥30%,療效指數(shù)≥30%;無效:癥狀、體征較前均無明顯改善甚至加重,血糖、血肌酐無變化或升高,24 h UPQ下降<30%,療效指數(shù)<30%。療效指數(shù)=(治療前積分-治療后積分)/治療后積分×100%。
對照組總有效率65.0%,治療組總有效率82.5%,兩組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DKD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n)
兩組患者治療后中醫(yī)證候積分均較本組治療前降低(P<0.05);兩組治療后比較,治療組中醫(yī)證候積分低于對照組,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兩組DKD患者中醫(yī)證候積分比較 分)
與本組治療前比較,兩組患者治療后FBG、PBG、HbA1c水平明顯降低,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兩組治療后比較,治療組FBG、PBG、HbA1c水平低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兩組DKD患者FBG、PBG、HbAlc水平比較
與本組治療前比較,兩組治療后Scr、24 h UPQ水平降低,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兩組治療后比較,治療組Scr、24 h UPQ水平低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4。
表4 兩組DKD患者Scr、24 h尿蛋白水平比較
兩組患者治療后,與本組治療前比較,hs-CRP、IL-6水平降低,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兩組患者治療后比較,治療組hs-CRP、IL-6水平低于對照組,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5。
表5 兩組DKD患者hs-CRP、IL-6水平比較
糖尿病腎病是長期高血糖狀態(tài)下誘發(fā)的一種微血管并發(fā)癥。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的發(fā)展,人們生活方式及飲食結構發(fā)生變化,肥胖率上升,糖尿病患病率快速上升,糖尿病腎病的發(fā)病率亦呈上升趨勢。目前臨床上治療糖尿病腎病主要是控制血糖、降壓、降脂等,西醫(yī)治療方面暫無特效藥,且長久服用西藥副作用較多[6]。當代中醫(yī)學家采用辨證論治,應用中醫(yī)藥方法治療糖尿病腎病,取得不錯的療效。
糖尿病腎病屬于消渴病變證,根據其癥狀,可歸于“水腫”“尿濁”“關格”等范疇。糖尿病腎病部分癥狀與唐代王燾在《外臺秘要·消中消渴腎消》所述“腎消”相似,一般認為消渴日久,可傷及脾腎,變生水腫。明代醫(yī)家王肯堂在《證治準繩·消癉》一篇中對消渴病進行了分類:“渴而多飲為上消(經謂膈消),消谷善饑為中消(經謂消中),渴而便數(shù)有膏為下消(經謂腎消)?!边@其中的下消與糖尿病腎病的癥狀極為相似。消渴病機本質為陰虛燥熱,多為虛實夾雜,燥熱傷脾胃,胃火熾盛,脾陰不足,則口渴多飲,多食善饑;胃熱熾盛,上可灼傷肺津,下可耗傷腎陰,腎失濡養(yǎng),開闔固攝失權,則水谷精微直驅下泄,隨小便排出體外,故便數(shù)有膏,水液代謝失常,則見水腫。故糖尿病腎病可表現(xiàn)胃熱熾盛兼有腎陰虧虛之證,可治以清胃熱、滋腎陰。玉女煎的原方出自明代醫(yī)家張景岳,清代醫(yī)家吳鞠通在此基礎上進行了加減,在吳鞠通所著《溫病條辯》中記載:“太陰溫病,氣血兩燔者,玉女煎去牛膝加玄參主之?!奔訙p玉女煎主治少陰不足,陽明有余,藥方成分包括石膏、生地、知母、麥冬、玄參,石膏甘寒質重,清胃中有余之熱,除煩止渴;生地甘寒養(yǎng)陰清熱,能滋腎陰而降虛火,養(yǎng)陰津而泄伏熱;知母清熱瀉火,滋陰潤燥;麥冬養(yǎng)陰潤肺,益胃生津,清熱涼血;玄參有清熱涼血、滋陰降火之效。諸藥合用清熱滋陰,虛實兼顧。加減玉女煎將熟地改為生地,較原方清熱力度更強,胃火熾盛,兼之腎陰虧虛,陰液不足,加用玄參既可清熱又可滋補陰液,而且生地、玄參、麥冬三藥相伍,即成增液湯,滋陰生津之效更佳;另糖尿病腎病患者腎臟虧虛,故在此留用懷牛膝補腎益精?,F(xiàn)代藥理研究認為,地黃可以有效降低血糖、改善脂質代謝,還可干預炎癥反應[7]。知母多糖可以抑制LPS誘導的單核巨噬細胞炎癥反應,抑制TNF-α和NO的釋放,還能調節(jié)胰島素,影響糖代謝過程中酶的活性[8]。多項藥理研究顯示增液湯(生地、麥冬、玄參)有降低胰高血糖素、改善胰島素抵抗、降低血糖的作用[9]。懷牛膝有調節(jié)免疫系統(tǒng)、抗炎及抗骨質疏松等藥理作用,其含有的主要化學成分甾酮類化合物可以增加胰島素敏感性,改善糖代謝[10]。
DKD的發(fā)生和發(fā)展,與遺傳因素、代謝機制紊亂、氧化應激、炎癥反應等多種因素相關[11]。許多學者認為糖尿病腎病患者體內長期存在微炎癥狀態(tài),隨著病程的進展,炎癥狀態(tài)也會逐漸加重,進而加重腎小球硬化[12]。炎癥反應在糖尿病腎病的進展中發(fā)揮了很大作用。近代有不少研究顯示,糖尿病血管并發(fā)癥的發(fā)生發(fā)展與炎性因子、促炎性因子有很大的相關性[13]。國外也有研究表明,CRP、MCP-1、IL-8和TNF等炎性因子,可促使巨噬細胞浸潤,引起腎小球基底膜生成增加和降解變少,并且加劇腎小管纖維化,導致腎小球硬化增快[14]。hs-CRP、IL-6水平與糖尿病腎病的發(fā)生、發(fā)展有一定的關系[15-17]。IL-6可以促進免疫球蛋白的產生,并誘導B淋巴細胞分化,IL-6水平升高可以刺激腎小球系膜細胞增生和間質纖維化。hs-CRP升高會引發(fā)機體氧化應激反應,直接損傷腎小球內皮細胞,導致腎臟微循環(huán)血管擴張、蛋白尿含量升高。
本研究顯示,治療組DKD患者的臨床癥狀改善優(yōu)于對照組,血糖、糖化血紅蛋白、血肌酐、24 h尿蛋白定量水平下降程度也高于對照組,而且治療后治療組的hs-CRP、IL-6水平低于對照組,表明加減玉女煎對減輕DKD患者的炎癥反應有一定作用。
綜上所述,加減玉女煎可改善胃熱陰虛型糖尿病腎病患者的臨床癥狀,可控制血糖,有一定的保護腎功能作用,可以改善患者的炎癥狀態(tài),并具有較好的安全性,值得臨床推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