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玨,孫桂榮,彭沖,李玉杰,劉明軍,王思奎
肝細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因發(fā)病率高、死亡率高而成為全球備受關注的健康問題[1]。作為消化系常見惡性腫瘤,其早期典型癥狀缺乏,部分患者確診時已處中晚期階段[2]。盡管目前有多種治療方法,包括肝移植、手術切除和射頻消融(radiofrequency ablation, RFA),其預后仍然不佳。對于無法經(jīng)手術切除的HCC患者,經(jīng)導管肝動脈化療栓塞術(transcatheter arterial chemoembolization,TACE)是目前首選的一線療法,患者術后5年生存率達32.4%[3]。然而,HCC復發(fā)率高,作為姑息療法,TACE術后HCC復發(fā)的危險因素尚需要進一步明確[4-5]。TACE雖有肯定的療效,但缺乏對其治療效果進行評價的客觀統(tǒng)一標準。以往的研究表明腫瘤大小、腫瘤數(shù)量、肝功能評分、脫γ-羧基凝血酶原(des-gamma-carboxy prothrombin,DCP),甲胎蛋白(alpha-fetoprotein,AFP)和甲胎蛋白異質(zhì)體(lectin-reactive alpha-fetoprotein,AFP-L3)對于監(jiān)測抗HCC治療效果具有重要意義[6]。但單一指標如AFP用于判斷HCC的預后,效果不能令人滿意,特別是對于AFP<400 ng/mL的患者,不能有效的判斷療效及預后。因此,本研究通過聯(lián)合監(jiān)測腫瘤標志物DCP, AFP,AFP-L3及其他相關指標在HCC患者TACE術前、術后4~5周和術后6~12個月的動態(tài)變化,進一步明確上述指標聯(lián)合監(jiān)測對于HCC患者療效、預后評估的意義。
回顧性分析2018年2月至2019年3月于山東省聊城市人民醫(yī)院傳染科首次接受TACE治療的96例HCC患者的臨床資料。入選標準:①診斷標準符合2017版《原發(fā)性肝癌診治規(guī)范》[7];②無淋巴結、遠處轉(zhuǎn)移,無癌栓;③無其他重要器質(zhì)性疾病;④肝功能Child-Pugh分級為A或B級。排除標準:存在嚴重的肝功能不全、肝移植史或其他癌癥肝轉(zhuǎn)移者,TACE后又行射頻消融、手術切除或肝移植術者以及術后失訪者。本研究通過了聊城市人民醫(yī)院醫(yī)學倫理委員會批準(2018041)。
1.2.1 TACE治療方法 采用Seldinger技術穿刺,將5-Fr導管插入右側(cè)股動脈,進入肝固有動脈、造影,評估腫瘤大小、數(shù)量和供血血管。將表柔比星(深圳萬樂藥業(yè)股份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10930105)20 mg、奧沙利鉑(江蘇恒瑞醫(yī)藥有限公司,國藥準字H20040817)50 mg與超液態(tài)碘化油(法國加柏股份有限公司,注冊證號H20150099)2~3 mL混合注入,對病灶實施栓塞治療。
1.2.2 數(shù)據(jù)的收集 記錄患者的臨床病理資料,包括年齡、性別、病因、糖尿病(有或無)、飲酒史、腹水、腫瘤最大直徑、腫瘤數(shù)目、肝功能分級、門靜脈癌栓以及復發(fā)情況。同時記錄患者TACE術前,術后4~5周、術后6~12個月的實驗室指標,包括:總膽紅素(total bilirubin,TBiL)、γ-谷氨酰轉(zhuǎn)肽酶(γ-glutamyl transpeptidase,γ-GT),血小板(platelet,PLT)、肌酐(serum creatinine,SCr)、白蛋白(albumin,Alb)、白蛋白/球蛋白(albumin/globulin,A/G)以及谷草轉(zhuǎn)氨酶/谷丙轉(zhuǎn)氨酶(aspartate transaminase/alanine transaminase,AST/ALT),中性粒細胞與淋巴細胞比率(neutrophil-to-lymphocyte ratio,NLR),單核細胞與淋巴細胞比率(monocyte-to lymphocyte ratio,MLR)和血小板與淋巴細胞比率(platelet-to-lymphocyte ratio,PLR)以及腫瘤標志物DCP、AFP-L3和AFP水平。
術后采用電話隨訪或門診復查的形式,進行每1~3個月一次為期一年的隨訪。并使用X線計算機斷層攝影(computed tomography,CT)或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MRI)和實驗室指標檢測等來綜合評估初次TACE術后4~5周和6~12個月HCC治療效果與復發(fā)情況,隨訪至患者復發(fā)、死亡或2020年3月31日,入選者隨訪率為100%。局部復發(fā)定義為在臨近治療區(qū)域或在治療區(qū)域內(nèi)出現(xiàn)新發(fā)腫瘤;遠處復發(fā)即不符合局部復發(fā)定義的新發(fā)肝內(nèi)腫瘤[8]。
男性76例,女性20例,平均年齡為60(54~68)歲。 其中乙型肝炎病毒感染者88例(91.7%),丙型肝炎病毒感染者8例(8.3%),肝硬化患者65例(67.7%),有飲酒史者4例(4.2%),患有糖尿病者15例(15.6%),有腹水者31例(32.3%),腫瘤最大直徑3.7 cm(2.4~6.2),腫瘤數(shù)目為3個及以上的52例(54.2%),乙肝病毒DNA定量(hepatitis B virus DNA, HBV-DNA)<1 000 IU/mL者73例(76.0%),Child-Pugh肝功能分級A級34例(35.4%),其余為B級,有門靜脈癌栓者20例(20.8%),術后復發(fā)46例(47.9%)。
HCC患者在接受TACE治療4~5周后,血清DCP和AFP-L3的水平顯著降低,且DCP降幅大于AFP-L3(47.98%vs. 45.60%;U=1 473.00,P<0.001),而血清AFP則無顯著變化。其他的實驗室指標,包括TBIL、γ-GT,以及NLR,MLR和PLR, 其水平均較術前顯著提高;其中以MLR增長(60%)最為明顯。在術后,PLT、SCr、Alb、A/G以及AST/ALT的水平則顯著下降。見表1。
表1 HCC患者TACE術后各指標的變化 [M(P25,P75)]
分析HCC患者在接受TACE治療后4~5周,6~12個月各指標的復查結果,其中46名患者出現(xiàn)HCC復發(fā)。典型未復發(fā)患者TACE術后影像圖像見圖1。復發(fā)患者的DCP水平在接受TACE治療4~5周后顯著降低 (P<0.05),當時間從4~5周延長至6~12個月時,DCP水平則無明顯變化。總體變化與未復發(fā)患者一致。而復發(fā)患者的 AFP-L3水平在術前、術后4~5周和6~12個月均無顯著變化(P=0.707)。未復發(fā)患者的 AFP-L3水平則在術后4~5周顯著下降(P<0.05),至6~12個月則無明顯變化。復發(fā)患者的AFP水平在術后4~5周明顯升高(P<0.05),至6~12個月則無明顯變化。未復發(fā)患者的AFP水平在術后4~5周后顯著降低,至6~12個月同樣無顯著變化,見表2。
圖1 HCC患者TACE治療前后上腹部CT動態(tài)增強掃描圖 A:66歲男性患者術前病灶長徑7.76 cm、術后病灶長徑6.24 cm;B: 43歲女性患者術前病灶長徑4.75 cm,術后病灶長徑2.40 cm。術前動脈期可見明顯的腫瘤供血顯影,行TACE術后,可見腫瘤內(nèi)部碘油沉積良好,供血阻斷(圖中箭頭所示)
表2 各時期復發(fā)患者與未復發(fā)患者腫瘤指標的比較
單因素分析顯示,DCP、AFP-L3和AFP的水平均顯著影響預后情況(P均<0.05)(復發(fā)組與未復發(fā)組相比)。為了探究時間因素和腫瘤學指標間的統(tǒng)計學意義,將復發(fā)與否作為結果變量擬合GEE模型。通過對年齡、性別、腫瘤大小、腫瘤數(shù)目、肝功能分級、飲酒與否等協(xié)變量進行校正之后,上述腫瘤指標仍對預后結局具有明顯影響(P均<0.05)。且時間與AFP的交互項具有顯著性(P<0.05),即AFP作為預測指標的作用隨時間的不同而變化。見表3。
表3 腫瘤標志物對術后復發(fā)情況影響的GEE模型分析
術前,AST/ALT作為單個指標預測HCC復發(fā)的AUC高于DCP和 AFP-L3(圖2A)。 在術后4~5周,DCP 的AUC最高,AFP-L3和AFP 次之(圖2B)。 至術后的6~12個月, AFP-L3的AUC最高,DCP和AFP次之(圖2C)。對于多種指標聯(lián)合檢測,術前AST/ALT+DCP+AFP-L3的組合預測HCC復發(fā)的AUC最高(0.930),且超過任何單一指標(圖2A)。在術后的4~5周及6~12個月,分別是DCP+AFP-L3+AFP+AST/ALT和DCP+AFP+AFP-L3+Alb的AUC最高(圖2B,2C),具體見表4。
圖2 單指標和多指標聯(lián)合檢測的ROC曲線 A:術前;B:術后4~5周;C:術后6~12月(聯(lián)合檢測為并聯(lián)試驗)
表4 單指標和多指標聯(lián)合檢測的ROC曲線下面積分析
在術前,DCP,AFP-L3和AFP預判HCC的復發(fā)的臨界值分別是225.5 AU/L、12.4%和23.55 ng/mL;在TACE后的4~5周,臨界值分別為48.62 AU/L、12.4%和202 ng/mL;在術后的6~12個月,其臨界值分別為61.5 AU/L、8.8%和24.2 ng/mL。在此基礎上,當把特異度分別固定于70%、80%、90%,在術前,DCP對預判術后HCC的復發(fā)具有最高的靈敏度。當把靈敏度分別固定于70%、80%、90%,在術前和術后的6~12個月, AFP-L3對預判術后HCC的復發(fā)具有最高的特異度,見表5。且多種指標檢測的結合顯著地提升了標記物預測HCC復發(fā)的靈敏度(P<0.05),對特異度影響甚微甚至降低了單個指標的特異度。
TACE可以提高中晚期HCC患者的生存率,但對肝功能也有一定影響且復發(fā)的風險較高[10],可預測TACE術后患者預后情況的標記物亟待發(fā)現(xiàn)。血清AFP在HCC診斷方面有很高的特異性,但其靈敏度低,假陽性率較高,可導致漏診誤診,另外30%的良性肝病也常出現(xiàn)AFP水平增高[11]。研究發(fā)現(xiàn),TACE術后4~5周,DCP和AFP-L3水平分別下降47.98%和45.60%,AFP則無明顯變化,由此推測DCP和AFP-L3能更有效的預測TACE短期療效。歐洲肝病研究協(xié)會(European Association for the Study of the Liver,EASL)[12]也指出,僅以AFP來評估抗腫瘤治療的效果并不合適,因為30%~40%的HCC患者AFP呈陰性。相反,一些患者無肝內(nèi)轉(zhuǎn)移、癌栓、殘余腫瘤或腫瘤復發(fā)的情況,其AFP水平仍可異常升高[13]。鄭海倫等[14]也提出,在轉(zhuǎn)錄水平上,AFP受數(shù)種因素所控,難以對TACE療效進行準確的預測。
表5 分別固定靈敏度和特異度時DCP, AFP-L3 和AFP的特異度和靈敏度比較(%)
從術前到術后4~5周,復發(fā)患者的血清AFP水平明顯提高,這可由非腫瘤因素所導致,包括肝硬化,慢性肝炎和肝臟高度炎癥活動[3],未復發(fā)患者則明顯降低。GEE模型結果表明,DCP、AFP-L3和AFP水平對TACE預后有顯著影響,且時間因素對AFP作為預測指標的效能作用顯著。ROC曲線分析表明,DCP以及AFP-L3均有較高的預測術后復發(fā)的臨床意義,而AFP的價值則相對有限,與閔旭立等[15]的研究結果一致。研究發(fā)現(xiàn),TACE后6~12個月,AFP-L3水平對預測復發(fā)具有最高的特異性,聯(lián)合檢測其他指標后,其靈敏度顯著提高,但特異性降低。以往研究普遍認為,對于患者預后判斷應優(yōu)先考慮靈敏度,其次是特異度,因為診斷不及時易導致治療延誤,造成患者預后不佳[16]。綜上,無論是在術前,還是術后短期或長期,聯(lián)檢AFP-L3和DCP對于預測TACE后的復發(fā)情況具有高敏感性,同時又保有較好的特異性,為HCC患者的預后評估提供了一定的臨床價值。
研究發(fā)現(xiàn)轉(zhuǎn)氨酶之比(AST/ALT)也可作為預測術后復發(fā)的良好指標。復發(fā)患者的AST/ALT持續(xù)顯著高于未復發(fā)患者。在所有HCC患者中,AST/ALT在術后的4~5周下降明顯,盡管患者的基線狀態(tài)和由TACE引起急性肝損害也可影響轉(zhuǎn)氨酶的水平,這仍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TACE對于改善肝功能的有效性[17]。另有研究表明,AST是肝損傷敏感而可靠的標志物,且AST與淋巴細胞之比升高是乙肝病毒相關HCC患者總生存期的負性預測因素[18]。
本研究涉及的炎癥反應標志物,包括NLR、MLR和PLR,其水平在術后4~5周均有不同程度的增加,這種現(xiàn)象可視為患者在接受TACE后應激反應或自我修復過程的表現(xiàn),同時淋巴細胞的絕對值則可由于化療引起的免疫抑制而減少[19]。 研究表明復發(fā)患者的MLR水平明顯持續(xù)高于未復發(fā)患者,但PLR和NLR無顯著差異。有研究顯示,PLR和NLR水平與HCC患者的總生存期關聯(lián)性較低或無關[20],而MLR卻能較好的預測患者的預后。目前學者們對于此類炎癥相關標志物在預后判斷中的作用意見多樣,仍需進一步探索。γ-GT主要來自于肝臟組織并參與多種生物過程。研究發(fā)現(xiàn)未復發(fā)患者γ-GT水平在術后可有短暫升高,后又降至正常水平,可與術后膽道梗阻和癌細胞合成γ-GT相關,復發(fā)患者則變化甚微。有關研究證實,γ-GT與HCC患者的年齡、腫瘤大小、腫瘤數(shù)量、包膜和血管浸潤程度都有相關性,其對HCC的診斷特異性較低,但對指導臨床決策仍具有重要價值,且γ-GT是晚期HCC患者行TACE后預后不良的獨立危險因素[21]。
本研究仍存在一些局限性:第一,回顧性研究可能會導致偏差的出現(xiàn);第二,根據(jù)巴塞羅那肝癌(Barcelona Clinic Liver Cancer,BCLC)治療指南,早期HCC的患者不適用于TACE療法,未來將進一部擴大樣本量,嚴格入選與排除標準,盡可能的進行多中心的研究分析以減少偏倚。綜上,聯(lián)合檢測血清DCP和AFP-L3對于預測TACE后HCC復發(fā)情況具有較高的臨床價值,部分其他實驗室指標和新興炎癥反應標志物, 包括AST/ALT、γ-GT和MLR等,結合影像學檢查可以作為輔助應用于HCC患者的預后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