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甘待在底層的菟絲子

含笑

小時候的自然課上，老師講過，一個完整的生態(tài)系統(tǒng)中有三大角色：植物是生產(chǎn)者，它們進行光合作用，把水和二氧化碳轉化成有機物；動物是消費者，通過取食讓能量和物質進一步流動；細菌、真菌等是分解者，能夠把動植物的殘體分解成無機物，進入下一個循環(huán)。

然而，萬事總有例外。有一些植物，它們不甘于待在食物鏈的底層，不愿兢兢業(yè)業(yè)地靠光合作用養(yǎng)活自己，轉而盯上了別的植物，從他人身上攫取營養(yǎng)，最終踏上了“消費階級”——這就是寄生植物。我們今天的主角菟絲子，就是這其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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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子的名字乍一聽還有點萌，好像一只可愛的小兔子，但對于被它寄生的植物來說，這只“兔子”的真面目是相當?shù)臍埍?。菟絲子所到之處，植物們輕則萎蔫發(fā)黃，生長減緩，重則枯枝敗葉，全株死亡。其實“菟”字還有另一個意思——《左傳》中記載，古人把老虎稱作“於菟”，說不定這才是菟絲子命名的本意。

菟絲子的外形不難辨認，它們長得像一團雜亂的絲線，胡亂蓋在其他植物身上，開花之前沒點植物的樣子。常見的菟絲子種類大致能分為兩個類型：一類藤條黃色，比較柔弱，包括菟絲子本菟、南方菟絲子等；另一類藤條紅棕色，比較粗壯，常有深色斑點，包括金燈藤、啤酒花菟絲子等。再往下細分的話就沒那么容易了，不過大體上都是差不多的。

植物學上的菟絲子隸屬于旋花科，這個科有很多我們熟悉的成員，比如番薯、空心菜、牽?；ǖ?。你可能會奇怪，菟絲子是個無根無葉的寄生植物，何德何能跟這些面善的孩子搞一塊去了呢？確實，植物學家們也懷疑過，過去的一些分類系統(tǒng)中確實曾單列出一個菟絲子科。但隨著研究的深入，特別是基因證據(jù)的加入，這貨還真就該放在旋花科。

其實，從形態(tài)上看，菟絲子也并非完全格格不入，畢竟花果才是更重要的分類依據(jù)。如果你仔細對比菟絲子和牽?；ǖ墓麑?、種子，會發(fā)現(xiàn)其實還是蠻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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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子種子呱呱墜地后會休眠一段時間。在經(jīng)歷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從土壤中吸水之后，它發(fā)芽了，沒有子葉，沒有真正的根，像一根晃來晃去的面條，必須盡快找到寄主來養(yǎng)活自己。那么，萬一找不到寄主的話要怎么辦呢？嗯……當場去世。菟絲子種子儲存的養(yǎng)分非常有限，如果發(fā)芽一周還找不到寄生對象，就只能等死了。

運氣好的小苗可以感知到觸碰到的植物，這時會啟動入侵模式：首先是把枝條延長彎曲，死皮賴臉地將自己纏在別人身上，與此同時接觸點的細胞開始分化，形成進攻武器——“吸器”。被寄生的植物雖然也有表皮防護，但在吸器的進攻下也沒什么抵抗的辦法。吸器一邊產(chǎn)生機械壓力，一邊還能用酶來降解，很快就能突破防守，深入植株里面去。最后，菟絲子的細胞和寄主就連在了一起，強行打通了道路，讓水和養(yǎng)分在其中自由流通。

這條通道并非一根簡單的吸管，其中運輸物質的種類和過程，比我們過去想象的要更為復雜。研究發(fā)現(xiàn)，在菟絲子和寄主之間鑿開的通道中，物質的流動是雙向的。就像尼采說的，“當你在凝視著深淵，深淵也在凝視著你”。從寄主獲取物質的菟絲子，也會將一些物質輸送回寄主體內(nèi)。

于是，當一株菟絲子同時寄生在好幾棵植物上時，有趣的事情就發(fā)生了：菟絲子就像在這幾個植株之間架起了一張網(wǎng)絡，這些被寄生的植株可以借助菟絲子和其他小伙伴交流。比如，植物在被昆蟲啃食時，會釋放出一種抗蟲信號來啟動防御機制。如果這棵被吃的植物正好處于菟絲子的網(wǎng)絡之中，這些抗蟲信號可以通過菟絲子傳達給那些還沒被蟲咬的植株，讓它們提前做好防備。在這個環(huán)節(jié)，菟絲子被寄主們當微信用了。

但是，和我們的手機、電腦一樣，上網(wǎng)是有風險的，一不小心就可能中毒。能在菟絲子的大道上行走的不只是水分和養(yǎng)料，還有病毒。如果菟絲子網(wǎng)絡中的某一棵植株被植物病毒感染了，這些病毒會通過菟絲子構筑的網(wǎng)傳播到其他植株上，而且整個過程中并不感染菟絲子，真就只是借過一下，可以說是非常有禮貌。

更有意思的是，植物上網(wǎng)也會造成信息泄露。

中科院昆明植物所的研究員就發(fā)現(xiàn)，菟絲子能夠“監(jiān)聽”到寄主植物的開花信號，從而來調節(jié)自己的花期。我們知道，植物開花結果是一件相當耗費能量的事，菟絲子當然也不例外。于是，菟絲子監(jiān)視著它的寄主，一旦發(fā)現(xiàn)寄主和開花相關的基因啟動了，它馬上也跟著開起花來，正好把寄主為了傳宗接代特地準備的養(yǎng)分用掉。這樣，菟絲子就不會因為寄主開完花后衰敗而導致自己吸取不到足夠的營養(yǎng)來開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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菟絲子一旦和寄主合體完成，所需的水分和養(yǎng)料就完全由寄主提供，不再從外界獲取也不會自己制造，采用這種寄生模式的植物，我們稱之為“全寄生植物”。

對應的還有“半寄生植物”，它們相對還算有點良心，只從寄主獲取水分和礦物質，自己還是會進行光合作用的。半寄生植物的典型代表有桑寄生、槲寄生。另外，還有寄生在寄生植物身上的“重寄生”等。有些半寄生植物幼時必須寄人籬下，成年后可以相對獨立地生活，比如著名的香料木材檀香。

全寄生植物這邊也是多種多樣，不過像菟絲子這樣光明磊落地生活在陽光下的其實是少數(shù)。華南地區(qū)的無根藤，和菟絲子有點像，也是一團毛線一樣掛人身上，藤條是綠色的。無根藤屬于樟科，很多人剛聽說這事時會大跌眼鏡——沒想到樟科這群濃眉大眼的，竟然也出了個寄生蟲。沒辦法，誰讓這是個看花的世界呢？無根藤的花果依然保留著樟科的特征。

而更多種類的全寄生植物常年躲在地下，寄生在別人的根上，只在開花時才露出地面，其他時候連個影子都見不到。這一群家伙普遍都長得畫風奇特，有些開起花來還挺漂亮，常見的有列當、野菰；還有些有種詭異的美感，比如寄生花、杯藥草。

值得一提的是，世界上已知的最大的一朵花，也是來自一種全寄生植物，它就是著名的阿諾德大花草。

編輯/梁宇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