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光怎么打招呼？最黑的地方見

摘 要：《伊芙林》反映了主人公從對生活的美好期盼到幻想破滅，最終頓悟的過程。主人公受當時社會的影響，麻痹而死氣沉沉，突然生活中的某個事件觸動了其麻木的內(nèi)心，掙扎一番后開始對自我身份有了不一樣的認識。只有經(jīng)歷了徹底的絕望，才能從人生最黑暗的時刻覺醒，實現(xiàn)精神的頓悟?！兑淋搅帧分兄魅斯m然最終實現(xiàn)了精神頓悟，但在行動上并沒有實際的行動，所以她是一種不完全的頓悟，《伊芙林》中的頓悟，體現(xiàn)了處于癱瘓中心的都柏林人精神癱瘓的悲哀以及企圖實現(xiàn)自我精神救贖的渴望。

關(guān)鍵詞：《伊芙林》 頓悟 自我救贖

喬伊斯曾經(jīng)這樣說道：“我選擇都柏林作為場景，乃是因為在我看來，這里是癱瘓的中心?！边@里的癱瘓，不是單純的肉體的癱瘓，而是精神的癱瘓。《伊芙林》以愛爾蘭首都都柏林為背景，描繪出一幅死氣沉沉、麻木不仁的墮落情景。主人公在經(jīng)歷了黑暗低谷之后產(chǎn)生新的頓悟。雖然在上船的最后關(guān)頭，她無法真正地和過去告別，選擇留在過去。在這種不完全頓悟中，反映出詹姆斯試圖通過頓悟喚醒沉浸在麻痹現(xiàn)實中的人們，打破禁錮，自我救贖。

一、都柏林的麻痹現(xiàn)實

19世紀末20世紀初處于英國殖民統(tǒng)治和天主教的專制壓迫之下的愛爾蘭，必定成為淪陷的國家。喬伊斯寫道：“真正到了愛爾蘭將永久失敗的時候了?！睈蹱柼m是個農(nóng)業(yè)國，畜牧業(yè)尤為出名，也成為英國的食品進口國，但是在英國人看來，愛爾蘭只不過是一個鄉(xiāng)巴佬的民族。尤其是愛爾蘭的三千多年歷史的蓋爾語，在英國殖民統(tǒng)治下慢慢被英語取代。另一方面，愛爾蘭人無法因為共同身份團結(jié)在一起也是這個民族無法前進的原因之一。愛爾蘭是個多元文化的民族，愛爾蘭民族實際上是由“丹麥人、袋人、西班牙米利都人、諾曼入侵者和盎格魯-撒克遜殖民者組合而成的一個整體”，不同階層、不同文化的人都聚集在愛爾蘭，他們無法形成共同的愛爾蘭的民族自我。相反，他們互相排斥、互相抵觸，只能在同類人的小圈子中生活，呈現(xiàn)出互不干涉的狀態(tài)。之后愛爾蘭獨立運動的沖突加劇更讓這座城市彌漫在恐怖、硝煙、頹廢的氛圍當中。生活在這種環(huán)境下的都柏林天性被壓抑，甚至被扭曲，人們公式似的生活，渾渾噩噩，從出生起被捆上鎖鏈。這種癱瘓在喬伊斯看來就是“力量的衰退，意志的萎縮及心靈的死亡”。喬伊斯意識到：“他必須設(shè)法為一個新的開端而奮斗，欲實現(xiàn)這一目標， 只有與他的國家、他的宗教和家庭決裂?！庇谑?904年底，喬伊斯離開了愛爾蘭，雖然身體離開了愛爾蘭，但喬伊斯的靈魂從未與愛爾蘭分離，都柏林這座癱瘓的城市時時刻刻存在于他的內(nèi)心，希望能夠以己之力讓都柏林掙脫枷鎖重生。

二、《伊芙林》的不完全頓悟

故事一開始，伊芙林倚靠在窗簾邊疲憊的形象，呈現(xiàn)了她的心理狀態(tài)。這種累不只是身體上的疲憊，更是精神上的疲憊。隨著伊芙林思緒的展開，逐漸了解到這個19歲出頭的姑娘身上所發(fā)生的一切。童年的小伙伴各自分別，甚至生死兩別，如今她也要背井離鄉(xiāng)與戀人私奔。在這需要做出選擇的時刻，伊芙林想起了這19年所經(jīng)歷的一切，雖然不是美好的記憶，但仍然難以割舍。父親喜歡喝酒，脾氣暴躁，但是“有時又顯得很慈愛”。當父親知道伊芙林和弗蘭克的戀情后，嚴厲禁止伊芙林和弗蘭克繼續(xù)往來，因為“我知道那些水手是什么貨色”，伊芙林只能“偷著去會情郎”。19年疲憊的生活，讓伊芙林痛苦不堪，繼續(xù)這樣的生活，母親的結(jié)局也將會是她最終的結(jié)局，她迫切希望逃離現(xiàn)在的生活狀態(tài)?！疤?！非逃不可！弗蘭克會救她的。他會給她美好的生活，也許，還會給她愛情。她渴望生活。為什么她應該受苦？！她有得到幸福的權(quán)利。弗蘭克會把她摟在懷里，抱住她。弗蘭克會救她的。”伊芙林把弗蘭克看作拯救她脆弱人生的救世主，當她和弗蘭克來到碼頭，又十分糾結(jié)，無法確定心中真正的選擇，當輪船汽笛聲響起，“她的心怦地一怔”，“惶恐地直想吐”，“凄絕地尖叫一聲”，最終，“她對他板起一張慘白的臉，無可奈何地，恰如一只走投無路的動物。她茫然瞅著他，目光中既沒有戀情，也無惜別之情，仿佛望著一個陌路人”。伊芙林冷漠地看著弗蘭克遠去。

回顧愛爾蘭的歷史，可以更好地理解伊芙林的“逃離即頓悟”。在19世紀40年代中期發(fā)生的“大饑荒”導致一百多萬人移居海外，在愛爾蘭人看來，移民是走出困境、實現(xiàn)自我的一條有效途徑。喬伊斯在創(chuàng)作時自然受到這種思潮的影響，伊芙林也頓悟了，迫切地希望離開愛爾蘭。這種頓悟是伊芙林在經(jīng)歷了19年的黑暗生活之后想要掙脫桎梏的一時靈光乍現(xiàn)，在戀人弗蘭克出現(xiàn)之前，伊芙林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但是與弗蘭克甜蜜的愛情瞬間觸動了伊芙林麻木的內(nèi)心，伊芙林希望延續(xù)這樣的幸福，由此她產(chǎn)生了頓悟。但是最終，伊芙林的頓悟僅僅呈現(xiàn)在她的意識中，并沒有勇氣付諸行動，這也是伊芙林形成最終頓悟最遺憾的地方。這種勇氣的缺少是因為父親少有的慈愛，弟弟們的愛讓伊芙林對這個家還存有一絲絲希望，在19年的生活中，伊芙林已經(jīng)學會用點點溫暖支撐著自己前行，所以她沒有經(jīng)歷徹底的黑暗，總有一點光明給她動力，所以頓悟的體現(xiàn)是不完全的，才會在最后遲疑，并且選擇停滯在過去。

三、自我精神救贖

《伊芙林》的主人公“Eve”， 在愛爾蘭語中音同“Aoife”，含義是歡快的、光芒四射的，也代表了對精神救贖的期望。從整篇故事來看，伊芙林的生活和她的名字代表的含義完全相反?！癆oife”這個名字是愛爾蘭女性喜歡接受的一個名字，從很多愛爾蘭流傳神話故事或者小說中可以看出這一點?！癆oife”是古愛爾蘭蓋爾語故事《阿爾斯特傳說》中的強大女戰(zhàn)士，是《李爾王的孩子》中把孩子們變成天鵝的惡毒繼母，是被驅(qū)逐的愛爾蘭倫斯特王國國王德莫特·麥克默羅與英格蘭第二代彭布羅克伯爵理查政治聯(lián)姻的女兒，這時伊芙林代表的不僅僅是她一個人，它具有了多重含義，代表的是愛爾蘭女性，所以伊芙林的頓悟也是這部分愛爾蘭女性的頓悟，在她們的意識中，都希望逃離這個牢籠，渴望在他處獲得精神上的救贖，但這種頓悟都只是停留在思想層面，到真正需要行動的時候，又開始遲疑是否真的可以割舍這里的一切，在別的地方重新開始，這可能也和她們女性身份的羈絆有關(guān)。女性身份在19世紀愛爾蘭家庭或小說中，大部分承擔著犧牲自己奉獻他人的角色，是維系家庭存在的紐帶，也是“善良”“溫柔”等代名詞，愛爾蘭憲法中還明文規(guī)定：“女性通過在家庭內(nèi)部服務(wù)終生，為國家貢獻來不可替代的幫助……國家將確保所有母親不應因為經(jīng)濟壓力而從事工作，導致忽略家庭責任?！边@項規(guī)定看似是贊揚女性的無私奉獻，但更是將女性永久地囚禁在家庭生活中，使得女性在社會生活中無法獲得自由的權(quán)利。即使她們在思想上頓悟，對自我救贖的渴望不能戰(zhàn)勝天性或者社會的束縛，最后頓悟只能停留在意識中，無法實際付出行動。雖然這種精神救贖只是第一步，沒有完成最終行動上的頓悟，但經(jīng)歷了意識救贖的愛爾蘭女性，在之后的生活中，這場精神頓悟?qū)λ齻冊斐墒裁礃拥挠绊懀遣谎远鞯摹?/p>

愛爾蘭作家費爾森楊也對愛爾蘭表現(xiàn)出相同的焦慮：“愛爾蘭人民心力交瘁、麻木不仁、聽天由命；民族生命的光陰在沙漏上很快就會完結(jié)，弱不禁風的愛爾蘭終于站在了十字路口?！?他們都試圖用一步接著一步的頓悟喚醒愛爾蘭人民，掙脫禁錮，走向自由。

四、結(jié)語

《伊芙林》中闡述了頓悟是一個漸進的過程，最終達到質(zhì)的飛躍，從意識覺醒到行為上的頓悟。這種頓悟的產(chǎn)生都是被生活所打壓，讓伊芙林突然間醍醐灌頂，在黑暗中撕出一道曙光。喬伊斯利用伊芙林的形象，期望愛爾蘭人民可以勇敢地跨出第一步，走出黑暗，走出困境，從精神癱瘓中找到解脫桎梏的途徑，從麻木中脫胎換骨，獲得新生。莫里斯貝雅曾說：“頓悟在現(xiàn)代小說中的作用是十分重要和特別的。喬伊斯用頓悟的過程來構(gòu)筑小說結(jié)構(gòu)，同時用其作為展現(xiàn)小說主題的重要方式?！彼裕兑淋搅铡分蓄D悟意識的顯現(xiàn)讓讀者也進一步感受到都柏林的癱瘓生活及人民迫切需要救贖的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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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王安培，寧波大學在讀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英國文學。

編 輯： 曹曉花 E-mail：erbantou2008@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