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 霞
1994 年5 月17 日,中科院高能物理所(IHEP)與美國斯坦福直線加速器中心(SLAC)創(chuàng)建的TCP/IP 連接,從此時開始,中國開啟了互聯(lián)網之旅。僅僅過了25 年,2019 年中國的網民數(shù)量已居世界之最,達到了8.54 億,其中手機網民8.47 億,網民使用手機上網的比例達99.1%,互聯(lián)網普及率超六成[1]。如此大規(guī)模的網民群體,放在任何一個國家都是罕見的。網民數(shù)量世界第一,不僅給我國帶來了電子商務上的繁榮,也帶來了網絡社會治理的各種難題。
網絡社會是虛擬的,但參與網絡世界的人并非虛擬,而是生活在現(xiàn)實世界的人,他們連接起了現(xiàn)實世界與網絡世界。網絡社會治理的諸多難題要得以解決,有賴于在現(xiàn)實世界中生活的每一個網民。網絡素養(yǎng)是網民在網絡社會中共同生活的必備素養(yǎng),它隱藏在網民參與網絡社會公共生活的行為表現(xiàn)之后,通過對這些行為表現(xiàn)進行分析,能夠基本了解我國網民的網絡素養(yǎng)現(xiàn)狀,并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反思如何對青少年進行網絡素養(yǎng)教育。
“網絡素養(yǎng)”這一概念的含義比較寬泛,自1990年以來我國有多位學者對此提出自己的觀點。近年來隨著網絡技術的飛速發(fā)展,網民人數(shù)的日益增多,國家層面上對網絡素養(yǎng)問題越來越重視,學界也對此更加關注。2017年喻國明、趙睿在其發(fā)表在《新聞戰(zhàn)線》上的《網絡素養(yǎng):概念演進、基本內涵及養(yǎng)成的操作性邏輯——試論習總書記關于“培育中國好網民”的理論基礎》[2]一文中對網絡素養(yǎng)這一概念進行了梳理。文中沿用美國學者Howard Rheingold在《網絡素養(yǎng)——數(shù)字公民、集體智慧和聯(lián)網的力量》一書中的定義,指出網絡素養(yǎng)是技能和社交能力的結合,注意力、垃圾識別、參與、協(xié)作、網絡智慧人是網絡素養(yǎng)的五個組成部分。在此基礎上,他們進一步指出,網絡素養(yǎng)是一種基于媒介素養(yǎng)、數(shù)字素養(yǎng)、信息素養(yǎng)等,再疊加社會性、交互性、開放性等網絡特質,最終構成的一個相對獨立的概念范疇,可以從“認知:從網絡接觸習慣到注意力管理”、“觀念:從價值情感取向到批判性思維”、“行為:從網絡媒介參與到協(xié)同合作”這一演進邏輯對網絡素養(yǎng)的養(yǎng)成進行理解。這一文章如其標題所述,是對在2016年4月19日由習近平總書記主持召開的網絡安全和信息化工作座談會上發(fā)表的重要講話在理論上的回應。這一回應可以說是在理論上澄清了我國學界之前關于網絡素養(yǎng)概念的認識,文中提出的觀點有相當?shù)拇硇浴?/p>
除了在理論上對習近平總書記倡導的“中國好網民”做出回應,互聯(lián)網從業(yè)者在實踐上同樣也做出了回應。同年在以“新時代·新網民”為主題,由首都互聯(lián)網協(xié)會主辦的首都網絡素養(yǎng)座談會上,千龍網發(fā)布了網絡素養(yǎng)標準評價體系及其重要組成部分——“網絡素養(yǎng)標準十條”:認識網絡——網絡基本知識能力、理解網絡——網絡的特征和功能、安全觸網——高度網絡安全意識、善用網絡——網絡信息獲取能力、從容對網——網絡信息識別能力、理性上網——網絡信息評價能力、高效用網——網絡信息傳播能力、智慧融網——創(chuàng)造性地使用網絡、陽光用網——堅守網絡道德底線、依法用網——熟悉常規(guī)網絡法規(guī)①參見“圖解網絡素養(yǎng)十條標準”,網址https://www.sohu.com/a/209781398_407835。據(jù)千龍網稱,這十條標準是在北京市互聯(lián)網信息辦公室和首都互聯(lián)網協(xié)會指導下發(fā)布的??v觀這十條標準,它涵蓋了從使用網絡的技能到使用網絡的倫理規(guī)范,以及使用網絡需要知曉的法律法規(guī)等幾乎與網絡行為有關的一切內容,對什么樣的網絡行為是“好”的網絡素養(yǎng)進行詳盡規(guī)定??梢哉f,十條標準是我國網絡素養(yǎng)實踐的操作標準。
由于接入互聯(lián)網的時間比我國早,國外學界早有不少關于網絡素養(yǎng)的研究。以美國和歐洲為例,在相關研究中,與“網絡素養(yǎng)”有著密切關系的術語除了“Network Literacy”,其實還包括“Information Literacy”、“Digital Literacy”、“Computer Literacy”、“Library Literacy”、“Media Literacy”等,這些術語也有不少爭議,混用的情況并不少見,學者Bawden 詳細列舉出類似的術語共6 種,達13 個之多[3]。這13 個術語由于提出時間、針對的對象不同,其側重點各不相同,但總的來說是對人們使用包括互聯(lián)網在內的一切信息技術所需要具備的素養(yǎng)的概括。歐洲委員會(Council of Europe)基于互聯(lián)網是現(xiàn)代人生活必需品的立場,于2017 年在線發(fā)行了《網絡素養(yǎng)手冊——對在線世界之用戶的支持》②手冊全文可訪問網址https://rm.coe.int/internet-literacy-handbook/1680766c85(Internet Literacy Handbook:Supporting users in the online world)。在這本手冊中,他們將網絡素養(yǎng)分解為6 個部分,包括對互聯(lián)網的理解、在網絡上如何與思想和他人連接、如何使用網絡信息資源、網絡上如何保護個人隱私、如何預防網絡犯罪等問題,每個部分均有針對學校、家庭及個人的非常明確、清晰的實踐操作建議。
綜合以上中外學界對于網絡素養(yǎng)的不同觀點,我們可以從中總結出網絡素養(yǎng)內涵的三個層次:一是如何使用網絡的問題,即技能層面的素養(yǎng)(how);二是對于網絡是什么的認知,即價值層面的素養(yǎng)(what);三是對于在網絡上應該做什么的認知和實踐,即倫理層面的素養(yǎng)(should)。進一步說,技能層面的素養(yǎng)即網絡的操作技能,我們將其簡稱為“技術操作”;價值層面的素養(yǎng)即對網絡給自身、他人和社會帶來的價值的理解,亦即對網絡的“價值理解”;倫理層面的素養(yǎng)是潛藏在人們實際的網絡行為背后,他們在事實上遵守奉行的東西,故可稱為“倫理遵奉”。在本文中,我們從這三個層面的理解出發(fā),以“技術操作—價值理解—倫理遵奉”這一框架來評析近年來我國網絡世界中的重要現(xiàn)象和個案,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闡析網絡素養(yǎng)的生成問題。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個來自網絡的話語清晰地揭示出網絡空間的公共性,在這里人們互相影響,共同進行意義的建構。隨著互聯(lián)網技術的發(fā)展和智能手機的普及,各種手機應用程序層出不窮,操作越來越簡單,網絡操作技術越來越不成為網民參與網絡生活的阻礙,他們對網絡公共事件的參與也越來越多。近年來,年年都有影響廣泛的網絡“爆款”事件發(fā)生,這里列舉其中幾個較有代表性的事件。
2018年5月10日,成都某私立幼稚園一位老師誤把對學生嚴某某的吐槽發(fā)到班級家長微信群之中,該生的母親即在微信群中要求這位老師馬上在全班當著所有師生給該生道歉,否則她就“通知你們集團領導來給我解釋你對嚴書記的女兒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微信群里的聊天記錄被該群內的其他家長截屏后傳至微博,引發(fā)網民的強烈關注,有網友指出此事件中的“嚴書記”疑是四川省廣安市的市委副書記嚴某某。
其后不久,一份據(jù)稱與嚴書記相關的輿情報告在網上流傳,在這份報告中,嚴書記本人稱在群內發(fā)言的是其第二任妻子李某,兩人在2011年結婚并育有一女,2013年因嚴書記赴西藏工作,兩人長期分居女方出軌而離婚,其女嚴某某隨李某生活。同時亦有網友在微博、微信朋友圈中指出嚴某某所言不實,說他還曾經來班上給孩子們講過課,平時偶爾還接送孩子,他們還有一個3歲的小兒子,長相酷似嚴書記。隨著事件的進一步發(fā)酵,更多網友扒出嚴某某前妻在成都高檔樓盤有房產不只一套,孩子上的是十幾萬元學費一年的高檔幼兒園,直指嚴某某可能有貪腐問題。
5 月14 日中共四川省紀律檢查委員會、四川省監(jiān)察委員會在官方網站回應“嚴某某輿情”事件,表示已關注到網友反映的相關情況,已及時介入調查核實。僅過了4 天,四川省紀委、監(jiān)委稱嚴某某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正在接受紀律審查和監(jiān)察調查。11月13日,嚴某某被開除黨籍、公職,并被收繳違紀違法所得。2019年8月2日,四川省德陽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宣判嚴某某受賄案,對被告人嚴某某以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并處罰金人民幣60萬元。嚴某某當庭表示認罪服判,不上訴。
2019年1月29日,被稱為自媒體女王的咪蒙旗下的微信公眾號“才華有限青年”發(fā)布了一篇名為《一個出身寒門的狀元之死》的微信文章,講述了一個所謂出身寒門的理科狀元在考上名校后卻因為人正直而處處人生受限,最終25 歲即死于胃癌的故事。這一文章因其敘述的方式、諸多的細節(jié)看起來就像一個真實的事件,發(fā)布后被多次轉發(fā),在朋友圈刷屏。但不久便被多個微博大V、微信公眾號質疑此文的真實性,在僅僅發(fā)布十幾個小時后,此文就因疑似內容失實被微信公眾號平臺刪除了。
在隨后的回應中,咪蒙團隊堅稱《一個出身寒門的狀元之死》的背景、核心事件絕對真實。1月30日下午,人民日報微信公眾號發(fā)文就此事進行評論。2月1日上午,咪蒙團隊就刷屏文章進行道歉,決定將咪蒙微信公眾號停更2個月,永久關停咪蒙的微博賬號,并表示將用這個時間全面反思,積極調整,為大家提供更有價值的內容。2月底,“咪蒙”公眾號注銷,其公司旗下多個公眾號均已清空內容或停止更新。頭條、鳳凰網等平臺也發(fā)布公告,對咪蒙等自媒體采取封禁、永久關閉處理。
2020年1月底,據(jù)稱為當紅明星肖戰(zhàn)和王一博的“CP粉@迪迪出逃記”開始創(chuàng)作以肖戰(zhàn)和王一博為主角的同人小說《下墜》,將其發(fā)表在網易公司創(chuàng)辦的輕博客網站lofter(中文名為“樂乎”,亦被網民稱為“老福特”)及國外非營利網站AO3作品庫上,并在新浪微博上公開這一小說在這兩個網站上的鏈接地址。肖戰(zhàn)唯粉中的意見領袖@巴南區(qū)小兔贊比認為這一小說將肖戰(zhàn)描寫為有性別障礙的發(fā)廊妹(性工作者)是對肖戰(zhàn)的侮辱,因此發(fā)動唯粉向全國掃黃打非辦、網信辦等相關管理部門舉報該小說及作者。這一舉動很快就波及平臺,不久lofter上的同人文被清空,同人文創(chuàng)作者不敢再發(fā)布類似作品,而被視為中文同人小說創(chuàng)作樂土的AO3也被我國國家防火墻屏蔽,國內無法訪問。此舉引起同人文社群以至部分網民不滿,他們不僅在微博上聲討肖戰(zhàn)粉絲,認為后者將“作品上升到平臺”,故他們也要“將粉絲行為上升到正主”,將仇恨轉到肖戰(zhàn)身上,其代言產品以及影視作品被大規(guī)模抵制。因為此事件的發(fā)酵和進一步引發(fā)全網關注的時間大致在2月27日,被網民稱為“227大團結”③“227大團結”事件的時間線參見網址https://www.36kr.com/p/5297417,維基百科“肖戰(zhàn)粉絲舉報事件”詞條上亦有相當詳細的介紹。。
上述三個個案均是近年來在國內網絡上較有影響的事件,它們共同反映出我國網民在網絡素養(yǎng)各個層面的發(fā)展并不均衡:首先,他們在技術操作層面上普遍已達到一個非常熟練的水平,因而能夠迅速地利用網絡這一手段將信息傳播開,引發(fā)輿論熱點;其次,他們在價值理解層面上并不統(tǒng)一,大部分網民片面解讀網絡自由、開放的價值,對其合作、共享的價值理解還相當不足;最后,在倫理遵奉層面上,由于受流量經濟的影響,大部分網民對于在網絡上應該做什么(should)的認知和實踐還停留在“網絡即是流量”這樣的基本框架中,主要表現(xiàn)為他們在網絡上的表達往往充滿激進或片面的情緒,在閱讀的文本選擇上也更鐘情于情緒化的表達。
除了“嚴某某事件”,類似的網絡反腐事件在近十年來還有不少,如“表叔楊達才”“南京天價煙”等事件。尤其是黨的十八大以來,網絡反腐更是越來越熱烈,被網絡舉報的官員越來越多,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僅在十八大閉幕后的20余天里,全國范圍內已有12名官員因被網絡舉報或涉嫌各種違紀,被紀委調查。
網絡反腐成為互聯(lián)網時代群眾監(jiān)督的一種新形式,不僅有著群眾參與面廣,低成本、低風險等技術優(yōu)勢,還能夠對官員起到警示作用,因而被視為反腐倡廉工作的一柄利器。不過,與此同時,我們也看到在網絡反腐中出現(xiàn)了一些在仇官仇富情緒帶動下人肉當事人的住址、家屬照片、身份證號等與反腐無關的信息,并在相關微博話題下言語謾罵羞辱當事人等現(xiàn)象。如在“嚴某某事件”中新浪微博“廣安嚴書記”話題在達到數(shù)百萬次閱讀量的同時,不計其數(shù)的微博留言中不少網民對“嚴夫人”進行了言語上的諷刺和侮辱。對此,有網友專門發(fā)文阻止,呼吁不要人肉“嚴夫人”和嚴書記未成年的孩子④見知乎專欄文章《“嚴書記”落馬,不該“嚴夫人”買單》網址https://zhuanlan.zhihu.com/p/37057175。
不少學者認為,網絡反腐這種缺乏制度化的群眾運動很容易走到另外一個極端,助長本來就已經存在于網民中的民粹主義傾向,助長仇官、仇富的情緒,影響社會穩(wěn)定與和諧[4]。這種擔憂不無道理,因為一些網民在參與網絡反腐時會有意無意地帶入激烈的情緒和主觀的道德判斷,此時大多數(shù)人易被這些網民的情緒和言語引導,沒有意識到這些官員和其家人也享有隱私權,只要他們的個人信息與公共利益無關,就應當受到保護,不應當對他們進行“人肉搜索”。而且,即便是被定罪的罪犯也有人格,不應該被言語侮辱、受到人身攻擊,但往往網民在情緒激動的時候會口出惡言,對當事人破口大罵?!叭巳馑阉鳌迸c這些侮辱性的語言合在一起,很可能會形成網絡暴力,給當事人帶來無法估量的嚴重后果。
微信公眾號平臺自上線以來,極大加速了我國自媒體產業(yè)的發(fā)展。它與原來的微博不同,它主要利用微信朋友圈傳播信息,個人在朋友圈發(fā)布的信息只有經過允許的微信好友才能看到,其他人不能搜索到,因此相比微博而言它的開放程度較低,但更能凝聚起具有類似心理特征的受眾。微信公眾號的關注者其忠誠度往往比微博更高,而一定數(shù)量的關注群體一旦形成,一般會在較長時間里趨于穩(wěn)定,不會輕易取關。這樣的特征使微信公眾號平臺比微博更能精準篩選出目標客戶,使廣告收到更好的投放效果,因此,擁有百萬以上關注者的公眾號平臺往往也是廣告商青睞的對象。要做到擁有這么多的關注者,需要對公眾號發(fā)布的內容進行精心經營,文章被轉發(fā)得頻次越高,就意味著看到這個內容的受眾越多。爆款文章能為公眾號導引流量,流量即是公眾號的廣告(商業(yè))價值最清晰最直接的證明。咪蒙自稱為“內容創(chuàng)業(yè)者”,她的目標就是通過對內容的精心設計,為公眾號吸引受眾,也就是吸引更多的流量。在這一點上她無疑是非常成功的,2017年她就公開表示公眾號已經為她帶來890萬的微信用戶和上千萬的收入,而到了2018年她的微信公眾號已被1400多萬人關注,咪蒙的公眾號成為了流量所向,流量越多越有商業(yè)價值的定律被實現(xiàn)了。
但是,咪蒙公眾號的文章并不為一些自媒體從業(yè)者欣賞,有人直言咪蒙是個標題黨,沒了自媒體人的下限,主打性、金錢、暴力,以成功為結果導向,以控制輿論去收取智商稅,以無限的接近底線,來博取眼球、閱讀關注⑤大巴巴.咪蒙被禁,標題黨還能走多遠?(2017-06-12).https://zhuanlan.zhihu.com/p/27361310。同時,咪蒙公眾號也因為發(fā)布《你的胸,我的胸》《我有個春夢,你跟我做嗎》以及《嫖娼簡史》這三篇文章違規(guī)曾被微信封禁一個月。人民日報的官方微博點名批評咪蒙“當文字商人沒錯,但不能盡熬有毒雞湯;不是打雞血就是灑狗血,熱衷精神傳銷,操縱大眾情緒,尤為可鄙?!盵5]
流量越多商業(yè)價值越大,這樣一個網絡世界的定律似乎是咪蒙們成為標題黨,寫低俗文章的最合理理由。內容越迎合受眾的心理需求,越投受眾所好,就越有流量。但流量所向真的能引導人心嗎?在咪蒙這里,我們看到與性有關的東西總能抓住人的眼球,但人們是否可以靠著閱讀這些東西實現(xiàn)對現(xiàn)實的超越呢?顯然是不能的。這樣的閱讀可能能讓人暫時轉移對現(xiàn)實的關注,而長期浮于表面、淺薄的片斷閱讀會讓人被麻醉,如果沉迷其中,人們收獲的“全是情緒”[6]缺乏對現(xiàn)實問題的理性思考和關注,而社會中原本就存在的一些不良情緒就有可能借此泛濫,這是我們必須引起注意的問題。
“227 大團結”之所以出現(xiàn),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對飯圈“控評”“掄博”等行為的反擊。無論是誰在網絡上發(fā)表了對某個偶像不利的言論,飯圈便群起而攻之,“天下苦飯圈久矣”其實是網民苦飯圈的網絡暴力久矣。這也是為什么雖然參加“227大團結”的網民中有很大部分并非是同人文學粉絲,也不是lofter 的用戶,甚至連AO3 這個網站都不知道,但他們就因為“肖戰(zhàn)粉絲舉報導致AO3網站被墻”“我們要創(chuàng)作自由”這樣的論述加入這場本來跟他們毫無關系的戰(zhàn)斗。在這場戰(zhàn)斗里,各路網民舉起“自由、開放、合作、共享”這一互聯(lián)網精神的旗幟聯(lián)合起來,以自己以為正確的方式提出對飯圈網絡暴力的抗議。
一方面,飯圈的控評、掄博等操作備受詬病,另一方面,“227大團結”中組織起來的網友雖然他們認為自己是為互聯(lián)網的自由精神而戰(zhàn),但其反擊方式與飯圈女孩如出一轍⑥沈亦斐.自由背后的邊界與責任:再談同人文學與粉絲之爭.(2020-03-14).https://zhuanlan.zhihu.com/p/113082389。不僅如此,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沒有看過引發(fā)肖戰(zhàn)粉絲舉報的那篇名為《下墜》的小說,他們只是在“創(chuàng)作自由”這樣的口號下參加戰(zhàn)斗,卻很少關心這樣一些問題:《下墜》這篇小說到底寫的是什么?為什么肖戰(zhàn)唯粉對它有這么大的意見?它是不是如肖戰(zhàn)唯粉所說,侵犯了肖戰(zhàn)的名譽權?它究竟是同人文還是黃暴文?作者對于此次事件是否負有責任?我們擁護的“創(chuàng)作自由”又是什么?……凡此種種,都需要通過事實和討論進行辨認。但在這場戰(zhàn)斗中,這些問題就連官方媒體都有意無意地回避了⑦3月11日,最高人民檢察院主辦的《檢察日報》一天之內連發(fā)5篇文章,分別題為《肖戰(zhàn)事件:是非曲直如何評說》《“同人小說”涉及的法律問題》《不能任由粉絲喜好毀了同人文化》《評判肖戰(zhàn)事件的兩個維度》《肖戰(zhàn)事件:沒有勝利者的戰(zhàn)爭》,并將第一篇文章設為了微博置頂文章。相關報道詳見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6475953。有網友專門對AO3上發(fā)表的中文同人文進行了數(shù)據(jù)統(tǒng)計,發(fā)現(xiàn)其中有大量的露骨色情描寫,遠超過被視為中文色情文學鼻祖的《金瓶梅》⑧網友“豆醬呵呵噠”在知乎專欄中發(fā)表的文章“我爬了一萬篇文章,告訴你AO3 是個什么網站”,網址https://zhuanlan.zhihu.com/p/111696377。對于這一事實,有網友以AO3有標簽制度,作者只要是對自己的文章打了標簽就可以免除責任為理由,認為“發(fā)表是創(chuàng)作者的自由,看不看是你自己的選擇”⑨AO3有完備的標簽分級制度,作者在AO3發(fā)文需要打上標簽,《下墜》一文發(fā)表時作者也打上了“限制級(Mature)——不適合18歲以下讀者”的標簽,讀者可以根據(jù)標簽自行決定是否閱讀。筆者在調查AO3被墻的影響時,一位14歲的AO3用戶告訴筆者這個分級制度意味著“發(fā)表是創(chuàng)作者的自由,看不看是你自己的選擇。你可以看你自己想看的東西,但你沒有權力限制別人看?!敝档盟伎嫉氖牵@位不滿18 歲的用戶坦承他常常搜帶有限制級標簽的小說看,AO3 被墻他很憤怒,因為“再也沒地方看小黃文了!”。。
支持創(chuàng)作自由的網友抓住了互聯(lián)網精神的“自由、開放”,但卻有意無意地將“合作、共享”拋諸腦后。自由、開放是達成合作、共享的路徑,如果沒有“合作、共享”,“自由、開放”就會變成毫無約束和限制的全網狂奔,而建立在踐踏他人的名譽和人格基礎上的自由、開放絕對不可能達成合作、共享的目的,這是“227 大團結”中互搏的雙方都沒有意識到的問題,也是引發(fā)“227大團結”的《下墜》這一小說作者需要深刻反思的問題。
國民網絡素養(yǎng)不僅僅與個體上網的技能、偏好有關,更與網民公共意識的不足、娛樂至死的社會心態(tài)的膨脹、網絡社會管理思路和方式的相對滯后以及傳統(tǒng)江湖文化的負面影響等結構性因素有著密切的關系。
網絡世界是一個公共空間,這一點在“自由、開放、合作、共享”的互聯(lián)網精神中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但隨著互聯(lián)網技術的發(fā)展,流量似乎成為網絡世界的硬通貨,人們到網絡世界尋求最多的不是合作、共享,而是流量,也就是被關注的程度。這樣一來,網絡空間那曾被以哈貝馬斯為首的學者寄予厚望的“公共性”被簡化為“公開性”,人們在這里關注、交易,卻并不相互理解,網絡空間變得更像一個市場而不是一個公共領域。萬維網之父、2016 年圖靈獎獲獎人、麻省理工學院教授Tim Berners-Lee就在2019年的一次公開演講中表達了對這樣一種認識和實踐的擔憂,他看到互聯(lián)網上充斥著很多垃圾的、低俗的信息,而人們也不能完全控制進入自己視野的信息,他認為這與互聯(lián)網最初創(chuàng)立的目的相去甚遠。他說,雖然我們自然向往高質量的內容,但是在信息的灌水猛獸面前,我們并沒有多少選擇[7]。
實際上,作為一個公共空間,網絡世界有的不僅僅是“自由、開放”的“公開性”,更有“合作、共享”的“公共性”。在這個問題上,漢娜·阿倫特的理解特別有參考意義,她區(qū)分了公共領域的“公開性”和“公共性”,認為前者意味著這個空間或領域所發(fā)生的現(xiàn)象都是“有他人在場”,出現(xiàn)在這個場合的一切事物都能為每個人所看見和聽到;后者意味著“公共領域”處于共同擁有這個世界的人們之間,它不為每一個人獨有卻為每一個人所有,這個世界就像“在一之間”(in-between)的東西一樣,讓人們既相互聯(lián)系又彼此分開[8]。也就是說,公開性是公共領域的前提,而公共性才是公共領域的實質,前者指明網絡空間的實然狀態(tài),后者則直指網絡空間的應然狀態(tài)。在開放的網絡空間選擇做什么既是個人的事,又不單單是個人的事,在這里人們之間彼此聯(lián)系,人們的選擇和決定會影響他人,這一影響可能在程度和方式上跟在現(xiàn)實世界中稍有不同,但它并不是虛擬的,而就是現(xiàn)實世界的一部分。網民若沒有足夠的公共意識,很難認識到這個問題。
當然,國民公共意識的不足是由來已久的問題,只不過在網絡世界里這一點被放大顯示了,同時,也正是因為這一點,網絡世界才會出現(xiàn)諸多亂象。在參加“227大團結”的網民和飯圈女孩那里,他們都看到了網絡空間具備“公開性”,但對于這個空間的“公共性”卻視而不見,這跟多年來我們缺乏公共意識的教育有著密切關系。
改革開放四十多年來,絕大部分國民雖已不再有吃不飽飯的問題,我國的文化產業(yè)也一直處于較快發(fā)展中,但我們能看到的文化精品卻越來越少。眼下的文化產業(yè)更像是娛樂產業(yè)的代名詞,套用日韓造星工業(yè)模式打造出來的明星就是娛樂產業(yè)的主打產品,而粉絲就是消費者,這導致目前的娛樂產業(yè)打造出了很多明星,但卻再難以制造出像87版《紅樓夢》那樣的精品。
對明星的追逐本來并不是問題,但飯圈的出現(xiàn)提示粉絲文化可能是年輕一代娛樂至死心態(tài)的標志物,尤其是給男男明星組CP,天天等著發(fā)糖的CP粉。其實,粉絲們所喜愛、追逐的對象并非明星本身,而是造星工業(yè)精心打造的附著在這些明星身上的理想人設。造星工業(yè)在資本的推動下席卷文化產業(yè),資本對利潤的追逐使明星成為產品,文化產業(yè)成了娛樂產業(yè),流量明星充斥屏幕,強有力地推動了娛樂至死的社會心態(tài)進一步膨脹。流量明星、飯圈、腐女等都是這種心態(tài)的產物,而“萬物皆可娛”的心態(tài)還越出娛樂產業(yè),影響到主流官媒,使官媒也開始追求并有意塑造“萌化”形象,2020年2月共青團中央發(fā)布虛擬偶像“紅旗漫”、“江山嬌”⑩本次事件經過參見網址http://talk.xuetz.com/xuetz-info-57346.html,并號召大家“快來給團屬愛豆打call”即是典型事例。雖然此事最終慘淡收場,但這顯然表明,娛樂至死的心態(tài)已經開始向一向嚴肅的政治領域擴散,值得我們深思。
政府對網絡社會的治理思路和方式基本上還是以堵為主,輔之以所謂的教育和引導。看起來似乎是兩頭并進,但實際上沒有真正參與網絡公共生活的任何教育和引導都很難發(fā)生作用,大紅標語能掛在微博里,卻未必能掛進網民心里。而且,雖然網絡社會治理靠“堵”實施起來比現(xiàn)實社會容易,且似乎成本不高,但作為一個無限擴大且還在不斷擴大的公共空間,網絡社會的發(fā)展早已超出了日常社會治理的邊界,其規(guī)模和發(fā)展速度均超出了人們的想象。在這樣一個空間里,信息傳播的方式是全面擴散,突破了傳統(tǒng)科層制為主的社會里由上而下或由下而上的線性傳播方式,“堵”的難度不僅會與日俱增,而且還極有可能引發(fā)普遍逆反情緒,造成網絡輿論全面引爆。
此外,直接嫁接于傳統(tǒng)科層制體系的舊有的網絡社會管理思路和方式使絕大部分政府機構管理者都無法真正參與網絡公共生活。以微博為例,雖然不少政府部門早已采用了微博此類新媒體作為新的溝通渠道,但對于管理者來說,這個渠道只是起到公布信息的作用,就跟他們使用廣播站、電視臺、公告欄是一樣的效果。但微博等網絡新媒體具有與其他媒體不同的即時性、交互性強的特征,熟諳網絡技術的公民期望政府部門利用這些特征與公民交互,但他們常常會失望,因為“明哲保身”才是通行有效的為官策略,所以只發(fā)布信息,不參與網絡公共生活的做法似乎才是最明智的。在這樣的管理思路下,政府機構管理者錯過了很多引導民眾對公共問題進行討論的機會,錯過了推動人們進一步思考,從而形成良好的公共意識的機會。
江湖文化的起源最早可以上溯至先秦時代的墨者游士?見維基百科“江湖”詞條:https://zh.wikipedia.org/wiki/%E6%B1%9F%E6%B9%96,游士行走列國,提倡“兼愛非攻”,活躍于民間社會。社會動蕩時期的春秋、戰(zhàn)國有不少身懷絕技的俠客,司馬遷在《史記》中還專門為他們寫了《游俠列傳》。其后的各個朝代無論正史野史中都有俠客的形象出現(xiàn),直至近現(xiàn)代江湖小說的盛行,更是使江湖文化由隱至顯,成為中華傳統(tǒng)文化中的一個不可缺少的部分。
江湖與廟堂相對,指的是朝廷以外的地方,江湖文化與廟堂文化不同,隱于民間,能夠容納廟堂不允許的越軌行為,司馬遷說游俠的行為“不軌于正義”[9]即是此意。但江湖的規(guī)矩和法度是俠客自己認為的“義”,只要在這個“義”的范圍內行事,獲得眾人的交口稱贊,便在道德層面有了足夠的合理性。而占據(jù)了道德高地之后,個體便可置法律不顧,行俠仗義,劫富濟貧。
江湖文化多年來一直對國人頗有影響,這種影響也帶入了網絡世界。在現(xiàn)實生活中,大概沒有比網絡世界更像江湖的地方了,因為這里人人平等,誰也不認識誰,只要接入網絡,似乎便可以在這網絡江湖中以言語為刀兵,恣意行走,快意恩仇,每個人都可能成為網絡江湖中的大俠/帶頭大哥。但是,人們所倚仗的“義”是自己內心的標準,這個標準如果被情緒牽制,缺少對事實的辨認和理性的思考,難免不會成為偏隘之義。那些在“網絡上大義凜然,現(xiàn)實中膽小怕事”的“鍵盤俠”?見百度百科“鍵盤俠”詞條:https://baike.baidu.com/item/%E9%94%AE%E7%9B%98%E4%BE%A0/14189191正是這樣一群為情緒牽制,自以為有“義”,只知道借“義”發(fā)泄情緒的人。
公共性是網絡空間不可不被認知和理解的特征。只要接入網絡,在網絡空間里的行動者打出的每一個字,發(fā)出的每一個表情包,都會對這個空間產生某種影響。也就是說,網絡空間的行動者有他們需要承擔的責任,這一責任與我們在現(xiàn)實空間里,在作為文明社會的一員時需要承擔的責任在本質上是一樣的。從這個角度看,我們不應該再將網絡素養(yǎng)視為虛擬社會的素養(yǎng),而應將其作為文明社會的一員必須要具備的公共文明素養(yǎng)。青少年是目前我國網民的主體,更是文明社會的重要成員,他們的網絡素養(yǎng)如何,將直接關系到整個中國社會在數(shù)字時代的文明表現(xiàn),因此,青少年網絡素養(yǎng)的培育是國民網絡素養(yǎng)培育的重中之重,是相關部門絕不可忽視的重要工作。
青少年網絡素養(yǎng)的培育首要是培育他們對網絡社會公共性價值的共同認知。目前我國中小學在關于網絡素養(yǎng)的教育中,對于公共性價值的教育較為缺乏,教育者把教育的目標更多地放在培養(yǎng)孩子們進入網絡世界的操作技能上,因為隨著網絡技術和編程技術的進一步發(fā)展,技術操作層面的網絡素養(yǎng)能夠快速習得,也能更快地看到教育的效果。價值層面的教育一向不易,且難以用考試等方法來測驗效果,中小學教育中對此有意無意地回避也可理解。但是,若不對“網絡是什么?”“你在網上應該做什么?”這類問題進行討論和引導,我們會失去一個帶領孩子們認識網絡社會公共性價值的良機。
除了在傳統(tǒng)教育框架中植入網絡公共性價值的教育,我們還需要在全社會開展認識網絡公共性的價值觀教育,以社會力量來進一步提升青少年對網絡社會公共性的認知。這樣的教育恐怕不能僅僅通過外在的灌輸進行,倡導和宣傳可能有一定作用,但討論、互動參與等更為重要。因為對價值的認知過程并非類似知識掌握的過程,而是對真理的辨識,需要個體自身的領悟,這個過程絕非通過掛標語、提口號就能實現(xiàn)。因此,我們認為,有關部門與其在現(xiàn)實世界中舉辦各種論壇、發(fā)布會或掛各種橫幅、標語,不如到網絡世界去發(fā)起或參與一些關于網絡社會公共性價值的議題。比如在“227大團結”中,除了《檢察日報》參與了討論,我們幾乎看不到其他來自官方的某個部門或媒體的聲音。應該說,“227大團結”這類不涉及政治意識形態(tài)之爭,只關涉網絡社會公共性價值的事件,其實是官方通過表達意見、參與討論與互動來引導網絡公眾的好機會,這樣的機會著實不多,被放棄實在可惜。
在互聯(lián)網發(fā)展的早期,人們把網絡世界視為一個虛擬世界,認為它是與現(xiàn)實世界毫無關聯(lián)的另一個世界。但是,隨著網絡技術的發(fā)展,人們在網絡上生活、工作、娛樂、學習的時間越來越多,網絡世界不再是虛擬世界,甚至也不是與現(xiàn)實世界相平行的另一個世界,它就是現(xiàn)實世界的一部分。作為嵌套在現(xiàn)實世界中的一個公共空間,個體的自我必然要投射在網絡世界中,即使在“二次元”“三次元”的世界里,每一個ID后面都是現(xiàn)實生活中活生生的人,他們不可能不將自己的好惡帶入,不可能不將自己內在的公共文明的倫理尺度帶入。
所有的公共空間都面臨著與網絡空間同樣的問題,只不過網絡空間會放大一些行為,使其極化。因此,我們需要比現(xiàn)實的公共空間更多地強調個體在網絡世界里作為行動者自主選擇的權力。這種自主選擇的權力是由行動者的內在倫理尺度決定的,這一內在尺度由“是非之心,智之端也”限定,是在任何一種公共生活里對每個人公共素養(yǎng)的基本要求[10],也應當成為網民參與網絡公共生活時在倫理層面的主動遵奉。
培育青少年個體公共文明倫理的內在尺度有很多方法,在現(xiàn)實生活中強調公共文明的個體責任即是其中之一。此外,還可以多開放一些機會,如志愿服務、公共話題討論等,讓青少年更多地參與到公共生活中來。青少年公共文明倫理的內在尺度若建立起來,會起到舉一反三的效果和作用,使青少年在網絡社會中也會有自我的限制,明確哪些是應該做的,哪些是不應該做的。
長期以來,中國的網絡社會在有關部門的嚴格監(jiān)管下,“404”高懸在一些官方認為不合宜的公共討論上,但此類“堵而不疏”,讓大家都不說話的做法承接自科層體制的管理。網絡社會有著扁平化、去層級的特點,科層體制的管理思路明顯不適合,有關部門需要熟練掌握相關的網絡技術,在認同互聯(lián)網的“自由、開放、合作、共享”的精神基礎上,找尋符合青少年網絡文化特點的網絡社會治理方式。簡單地說,就是要以“合作、共享”的目標引導青少年“自由、開放”地參與網絡生活,通過線下和線上的活動幫助他們建立對網絡公共性價值的理解,自覺遵奉公共文明倫理價值。這不是只在互聯(lián)網上就能夠完成的工作,需要主管部門線上線下聯(lián)動,聯(lián)合相關部門共同下好塑造青少年的公共文明內在倫理尺度這盤棋。同時,也需要政府的所有部門都積極轉變思路,不要只關注政治性強的網絡事件,不要將網絡僅僅當成一個信息布告欄,而是要將其真正視為一個社會,更多地、有意識地與網民互動,在重要的網絡事件中主動發(fā)聲,用鮮明的態(tài)度、立場和觀點引導輿論,從而積極參與到網絡社會的公共生活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