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善 王 賀
[作者單位:華東師范大學中文系;上海師范大學中文系]
近現(xiàn)代文學與文獻研究,可謂近現(xiàn)代文學研究界的“常規(guī)動作”,尤其近年來隨著現(xiàn)代文學研究的“文獻學轉向”的發(fā)生,其進展更為迅速、引人關注,但也不無可議之處。如近代、現(xiàn)代文學研究溝通不夠,許多研究缺少一種通觀的視野、一種整體性的眼光,不免給人劃地自限之感;許多文獻整理、研究成果的學術思想深度,容或有待提升;新的現(xiàn)象、問題與新的理論、方法,較少引起這一方面研究者的注意……為了促進這些問題的解決,溝通近代、現(xiàn)代文學研究,使文學研究與文獻學走向互動、深入,自本期開始,《新文學評論》決定長期開設“近現(xiàn)代文學與文獻”專欄。作為這個欄目的主持人,我們既倍感榮幸,也深感責任重大,至期廣大同行能予大力支持,不吝批評指教。
本專欄首期發(fā)表的四篇論文,或在文獻開掘上富有“考索之功”,或不限于文獻開掘,而是以鮮明的問題意識作為出發(fā)點,結合新舊資料,以圖展開較為深入的討論,各有其貢獻。其中,劉宏輝博士的《新發(fā)現(xiàn)的一篇胡適英文佚文》,整理了胡適為英國漢學家克拉拉·凱德琳(Clara M. Candlin)的《風信:宋代的詩詞歌謠選譯》(TheHeraldWind:TranslationsofSungDynastyPoems,LyricsandSongs)所作英文序言。該文是1930年代初胡適對其詞學觀的一次集中闡述,也是其詞學活動的總結,內中探討了詞的起源、詞體(與舊體詩的不同)及從詞到曲的演變等問題,頗值得注意。
陳建軍教授的《〈大國民報〉刊沈從文佚文及其他》則發(fā)掘了數(shù)篇《沈從文全集》之外的新文獻。這些新的文獻,初刊于抗戰(zhàn)時期昆明出版的《大國民報》這一地方性報紙。其中的《美與愛》一文,更是迄今研究者發(fā)現(xiàn)的沈從文唯一一篇署名“窄而霉齋主人”的作品;其他如《杜甫成仙》《迎接五四》《飯桶》等篇什,最早也發(fā)表于該報,但同樣為《沈從文全集》漏收。文章還指出,該集所收《大國民報》刊沈從文數(shù)文亦未注明出處,使人不明所以。這些新發(fā)掘的文獻,對沈從文研究及《沈從文全集》再度修訂,應有一定之助益。
坂井洋史教授的《關于王實味對郭沫若譯〈異端〉中“譯錯”的質疑》,看似著力解決于一個小問題、一個具體的問題,但實際上卻再一次地提出了如何構筑更生動、更豐滿的“王實味像”的問題。正如此文所言,“因為王實味后來不幸遭遇的印象太強烈之故,他的‘犧牲者’形象往往會影響甚至支配后世對他人生道路上一切行為的客觀評價,產生某種‘誤導’”。而該文通過質疑王實味對郭沫若譯〈異端〉中“譯錯”的質疑,不僅說明郭沫若首譯德國作家霍普特曼(Gerhart Johann Robert Hauptmann)所著中篇小說《異端》(DerKetzervonSoana,王實味重譯時改題為《珊拿的邪教徒》)并無王實味所批評之問題,更呈現(xiàn)出被“犧牲者”形象遮蔽的王實味的另一面,一個初登文壇的文學青年“王實味像”。
陳越博士的《“若有其事”:卞之琳愛情詩考釋》將此前研究者較少關注的卞之琳愛情詩寫作作為一個問題提出,指出卞之琳雖以不寫情詩著稱于世,但其廣為人知的《無題》系列詩乃是愛情詩無疑。其中,《無題》詩前四首曾以《若有其事四章》(署名“薛大惜”)為題發(fā)表于《文叢》第1卷第3號(1937年5月15日上海出版),該文根據(jù)詩題修改所蘊含的意味和提供的線索,結合卞之琳本人的相關文字,對該詩的題記和詩作內容進行考釋,并對圍繞著卞之琳情事的某些流行說法作出了辨正,從一個特定的方面推進了卞之琳生平著述研究,也為現(xiàn)代作家愛情書寫的研究提供了一個饒有意味的個案。